第59章 海棠花妖與除妖師2
“漣漪哥哥小心!”摘星看着那黑影離微生漣漪越來越近,心底不由得緊張起來。
那黑影顯出人形,俊眉修眼,衣着狂放。但身上血腥味很重, 不知是欠下了多少血債才積累下的, 既如此, 摘星更是果斷了不少, 他迅速地從包裏逃出一張火符, 口中念念有詞, 幾秒內便将這火符祭了出去。
火符飄到半空中,沒亮幾下便熄滅了。
小毛孩對上千年妖,連近身的可能性也無, 更何況傷他。
“道行短淺, 也配動手。”那妖語氣冷淡,連多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不屑一顧的意味明顯。
獵物就是獵物, 掙紮的趣味在獵食者看來是怎麽也玩不膩的。看着他們掙紮, 心情也會愉悅不少。
但今天不一樣,這低等除妖師和微生漣漪扯上了關系。
“微生, 你把名字也告訴他了?”這聲音裏帶着嫉妒的意味在, 手上的動作也露骨幾分。
“奎淖。”微生漣漪聲音裏暗含警告,他擡手一揚,那黑影便後退不少。他沒下幾分重手,因為這人對他的攻擊從不反抗,倒對別人是半點不留情。
但正因為微生漣漪因護着摘星而對他出手的舉動,惹了奎淖怒氣。
他眸子漸漸暗沉下來,那張書生的人皮立刻被火舌燒了個幹淨,這書生最後一點存活于世的痕跡也消失不見。
摘星忙不停地想要救被那妖物纏着的微生漣漪,卻見他比那黑衣人還要厲害的多,也就放心不少,停下了想要再祭符的舉動。
祭了也沒多大用。
不宿唧唧歪歪的罵——你沒看那兩人是熟人嗎?傷尼瑪傷,瞎子才看不出來。
摘星是挺瞎,堅持己見,把微生漣漪往好人裏面放。
四周鬼氣更甚,摘星汗毛直豎,本身直挺挺茂盛的草木叢變得蔫頭耷腦起來,一股子危險的意味浮現。
災難來臨之際的預感,使得他後脊發涼,這突然出現的妖一看便手段殘忍,之前那張人皮上白淨的臉竟也是扭曲的,可知是被活着剝了皮。
摘星嘴唇泛白,顫抖不已。
“啊!爹爹救命!有妖要殺我!”他害怕的大喊,這地方不是墓碑就是墳頭,根本無處可躲。
四下張望,無處可去,他只能扒着個墓碑縮在旁邊遮了身子,恨不得和已葬之人一起躲棺材裏去。
安靜的黑夜裏只餘一人的慘叫,空曠的山林間回音陣陣。
有妖要殺我……妖要殺我……要殺我……殺我……我……
思想兩秒,躲是沒用的,倒不如博一把。
他一把抽出身後的劍,注了點靈氣進去,一咬牙,從墓碑後爬起:“我和你拼了!!!”
鹹魚不宿收了點稀薄的靈氣,還是一條鹹魚。
奎淖不緊不慢看着他沖上來,掐指捏訣,忽的從地面升起一陣邪風,摘星無法向前,只能在原地維持住身形,還沒過兩秒,便被這強風吹得雙腳離地。連翻兩個跟鬥向後倒去,頭發都沾了草屑。
不宿被風刮飛,咔嗒一聲掉在樹上,被樹梢挂着,風中淩亂。
“欺負一個人類小孩,你倒也不臉紅。”
微生漣漪衣袂翻飛,手指輕輕一擡,那發頂沾草的摘星便直直飄起,飛進他的懷裏。
幾秒鐘的飛起時間內摘星的喊聲轉換了好幾個調子,這種身體不受控制飛起的感覺實在不妙,他心懸到了喉嚨口,幾下後最終落入一個香氣滿溢的懷抱。
沒、沒死?
“……好、好厲害!居然能飛。”
摘星發覺自己安全後動個不停,摟着微生漣漪的脖子激動不已,“我第一次飛起來!”
不宿被挂得高高的,俯視底下自己的主人,冷笑——呵,呵呵,重點是這個嗎?
它在風中身抖如篩,高挂在樹枝上癱着。
快來救勞資,勞資恐高。
如果能化形就可以擦擦鼻涕了,這搖搖欲墜的身子,砸到地上估計又得少幾塊漆。
它凄慘地想着。
“你護着一個除妖師?”奎淖冷笑,“你忘了你腳上的鈴铛是誰給你懸上的嗎?鎖了一半的修為,竟還不知人妖殊途嗎?”
“夠了!”
微生漣漪擡手念訣,指尖若隐若現閃出幾道白光,睜眼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這白光劈出,直射向奎淖的命門。
奎淖瞳孔一縮,堪堪後退,掐訣施法扯出一道屏障護住身形,他只守不攻,那屏障漸漸出了裂紋。
他在一片黑霧中隐了身形,天空泛起遮雲蔽日的濃烈妖氣,那聲音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
“微生,別怪我不提醒你,人類,沒有一個好東西。”
奎淖忽然出現在微生漣漪的身後,喉嚨裏像燒着一團火:“別白白丢了性命。”他是好意。
“我知道。”微生漣漪語氣清冷。
奎淖對人類的敵意,不是天生的。
黑貓不詳,何況他還有一雙異瞳。
還未能化形的奎淖被人類打殘身子丢進井裏,奄奄一息時微生漣漪救了他,自此之後他苦修咒法,法術精進的同時,性格也越發殘暴。
除了微生漣漪,誰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死在他手上的人類不知凡幾。
血液飲酒,剩下的用作澆花。用人血灌注的花,開得豔麗至極。
世間種種,哪樣不是因果循環。
種下的因,苦果也得自己嘗。
“若是得空喝酒,我随時奉陪,茶就不必了。”他說,“你要是覺得日子無趣,玩一兩個人類也不是不可。只別上了心,不值得。”奎淖指的是摘星。
“好。”微生漣漪應答着。
高手間的密語,凡人怎能得知。
摘星被這強烈的妖氣惹得面色慘白,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等這股妖氣散去,摘星才勉強回過神來。
四周死一般的靜谧,草木凋零,土壤更是裂開了幾分。
奎淖的術法又精進了,光是威壓便能有如此之大的破壞力。
摘星甩甩腦袋,嘴唇被咬了一圈的牙印,幹燥的地方甚至還往外滲血,他使勁一吸下唇,血珠子被吞了個幹淨。
“漣漪哥哥,你的法術好厲害,那妖物都能被你打跑。”他羨慕的對微生漣漪說着,“不知我何時也能這麽厲害。”
正說着話,他便瞧見了高挂在樹上的不宿,摘星驚呼,居然把不宿給忘了,只顧着自己剛剛飛起來了。
他低着頭,小聲說:“我得去救我的劍。”
得了應允後便紅了臉忙不疊從微生漣漪懷裏跳下來,動手去把不宿救下來。
他掏出一張風符,口中念念有詞,忽起了陣微弱的風,不宿在樹梢上晃了晃,挂的好好的。
摘星面上一喜,既然動了,那麽再加把勁就能下來了。
他又掏出一張風符,集中精力念決,那樹梢幾下晃蕩,不宿仍舊挂在上面。
不宿:……果然是高處不勝寒……好冷……
“不宿,別擔心,我遲早會把你弄下來的!”
他暗暗給自己鼓勁,換了張火符,把纏着不宿的那根枝丫燒掉,它就能掉下來了。
凝神念訣,那樹梢“噌”的起了一個小火苗,咔嗒咔嗒燃燒起來。
不宿:我好像有點熱……我好像在掉漆……我美麗的外殼……算了……燒了算了……掉下去的時候也得掉漆……
淚流滿面.jpg
劍生悲苦。
微生漣漪斜倚在樹上,漫不經心看着摘星奮力的動作,那小除妖師的額頭都冒了些許薄汗。
用了十張符,這把劍終于掉下來了。
摘星滿臉寫着興奮,有種成就感,他很努力地做每一件事情,總是希望自己能變得強大起來,因為只有變得強大,他父親才願意再見他。
他心疼的看着地上看起來可憐的破劍,蹲下身撿起它,插回劍鞘。
“漣漪哥哥,你幫我趕走了妖怪,不知我該怎麽感謝你?”摘星走到他身邊,眸子裏閃着燦爛,好像真是天上星落入他眼中一般。
“你能給我什麽呢?”微生漣漪反問他。
這雙漂亮的眸子裏倒映着一個意氣的少年模樣,眸中總像暈着一汪潭水,望不見內裏,深不可測。
摘星低頭看了看一貧如洗的自己,背上還有同樣一貧如洗的鹹魚不宿。
……
“我……我其實可以幫你做飯,我什麽都會幹。”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微生漣漪作為一個妖,天地靈氣彙聚成的妖,不食人間煙火,就算摘星手藝高超,也照樣沒用。
若是一定要說他的食物,便是眼前這個對妖來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小除妖師。
聞起來好吃的,嘗起來不會差。何況他的眼淚都如此誘人,別說血液了。
“不必了。”
他幅身子,倒也不錯。
思及此,微生漣漪話音一轉,“你想學術法嗎?”
“想!”
他想變得厲害,不要總是被妖牽制着,白白辱沒了除妖師的名頭。
倏忽間手指被一閃而過的芒草割破,往外滲血。
微生漣漪垂眸,落下幾縷長發散在耳鬓邊,整個人仿若誤入塵世的谪仙。
他輕擡起摘星的手腕,附身含住了那正在滲血的指尖。
為了不引來其他的妖,這芒草割的不深,只餘幾滴血,入口甘甜,醇馥幽郁。
難得一見的極品。
他眉宇間帶着餍足,松開摘星的手腕,勾唇道:“算是定金了。”
教你術法的定金。
未來的日子,大慨是離不開這小除妖師了。
怪只怪他味道太好,嘗完便上了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