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陸鴻文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小冷風一吹直打哆嗦。“師父,咱們不學唱戲嗎?”
“你想唱戲啊?”秦霜像是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一臉等着看熱鬧的樣子。
“啊。”陸鴻文連連點頭。
“那你想唱點啥啊?”
“我……能學《霸王別姬》嗎?”
這個問題他昨天想了一宿了,他想着要學個不得了的戲,要是學會了就顯得自己厲害了。但是什麽是不得了的戲呢……難度大?這肯定不行,他一個新手讓他去叫小番,他非死在這上頭不可。唱詞多?他這腦子,怕是記不住。聽着過瘾?好像可以。那什麽最過瘾呢?他把平日裏秦霜唱的那些都過了一遍,最後選定了《霸王別姬》,他可記着自己第一次聽這個戲的時候,那是真的過瘾。所以秦霜一問,他就直接答了,《霸王別姬》。
“你?霸王別姬?”秦霜樂了。
“啊。”陸鴻文連連點頭,興奮的表情有點像搖尾巴的小巴狗。
“可能不行。”秦霜話剛一出口,就看陸鴻文的臉垮下來了,變臉速度之快讓秦霜差點笑出來。“項羽是個花臉,我唱的是老生,不一個行當。”
陸鴻文楞了一下,他也覺得好像人物的臉畫法不太一樣,但聲音聽着好像差不太多,頂多就是各人嗓音的區別。他一直以為這倆是通的,換個扮相換套動作就完了。現在聽秦霜這麽說,難道還不是一回事?
“這倆有什麽區別嗎?”陸鴻文問道。
“唱法不一樣,老生麽說唱就唱了,但是能花臉的嗓子不多。再有表演上,你看像《二進宮》裏的徐延昭啊,《鍘美案》的包公啊,那都是重唱功的唱功花臉。再有就是張飛啊,李逵啊,曹操啊,這些以表演,做工為主的,叫架子花臉。再來麽就是武花臉,得會打,還得耐摔,我看你……”說着上下打量了一圈陸鴻文,“你這小身板,懸。”
“那我就學這一個楚霸王,別的還是學老生行嗎?畢竟……我就是看了這個來的,實在是喜歡。“
秦霜看了看陸鴻文,他那個表情确實是想學,“行吧!一個人物還是學的了得!來吧,先開嗓,你跟我來啊。”一邊說着一邊站好,拉開架勢,“啊啊啊啊啊~”底氣十足,帶着些許的金戈聲,一下就劈開了清晨的寒氣。
陸鴻文站起來,也學着秦霜的樣子,插起腰來,“啊!”
“誰踩你腳了是怎麽的?不是啊,是啊啊啊啊啊~”說着又示範了一遍。
陸鴻文照樣學,“啊啊啊啊啊!”聲音又白又澀,跟人吆喝一嗓子沒什麽區別。
秦霜試圖糾正他,“它不是啊,它是這樣,啊啊啊~丹田發力,懂嗎?”看着陸鴻文茫然的表情,秦霜又問,“你知道丹田在哪嗎?”
陸鴻文想了想,往後腰一指。秦霜一看就樂了,“您這丹田長腰子上了?”
陸鴻文小聲嘟囔,“我看您每次都先把腰挺直了才唱,我以為就在這呢。”
“那站直管後腰什麽事?”
“站直了後腰就能使勁了嘛……”
秦霜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這個思路,一旁的白瓊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要麽你教他?”秦霜望向一邊看熱鬧的白瓊。
“咳咳……似這般姹紫嫣紅開遍……”白瓊接着唱自己的,看着是不打算搭理他們了。
秦霜沒轍,只得抱着“誰家還沒幾個傻徒弟”的心情接着教,“丹田在這,知道麽。”他往丹田處一指,“你唱的時候這使勁,這樣出來的聲音才有穿透力。你把手放這,”秦霜把陸鴻文的手拉過來,然後又唱了一次“啊啊啊”,問陸鴻文,“能感覺出來麽,從這發力,懂嗎。你再試一個,想着點,丹田法力。”
“诶?好像真的會動诶。”陸鴻文覺得很新鮮。
“那是,這得用勁呢。你來一個。”
陸鴻文想了想,鼓足了氣,“啊啊啊!”嗓門足足大了一倍,但是聲音本質沒什麽變化,聽起來慘烈程度就像是挨了揍一樣。
“它不是吆喝,它得是唱,你知道吧,它是……”秦霜想了半天,要怎麽才能更恰當的比劃出這個“丹田發力”,最後想出來了個辦法。他走到陸鴻文邊上,把手一前一後放在陸鴻文身側,“來,你先唱,你先啊着,”
陸鴻文不明就裏,“啊啊……啊!!!”
最後一個啊之所以那麽突兀,是因為秦霜在他唱的時候突然兩個手往中間一擠,他一個沒防備就被折彎了腰,啊的一嗓子就喊出來了。
秦霜好像很滿意,“哎,這就對了,丹田發力,懂了嗎。來,再來。”
再來也還是剛才的套路,突然擠他一下,讓他切身的體會一下什麽叫丹田發力。于是陸鴻文就在秦霜的蹂躏下,啊啊啊的鬼叫了起來。白瓊照舊唱他自己的,咿咿呀呀,珠圓玉潤,配着陸鴻文的鬼哭狼嚎,也不知道外頭蹲牆根的那幾位作何感想。
隆盛布鋪的周老板發現,陸鴻文最近有點不對勁。以前這小子雖然說不上多機靈吧,但是小夥子人很勤快,沒人盯着也不會偷懶,所以他一直對這個小夥計很滿意。但是近日不知怎麽的,他每天上工都沒精打采的,不但主動招攬客人的時候少了,連客人招呼他,他的反應都要比平時慢一些。甚至有的時候周老板還能碰上陸鴻文在櫃臺裏頭打盹。那他不在的時候呢,誰知道他偷了多少懶。
陸鴻文可是個在門店幹活的夥計啊!夥計這麽沒精神,客人來店裏看了那得是什麽心情啊,能願意買東西嗎!夥計不主動推銷,客人随便買,那能多買一些嗎!客人叫了,櫃臺裏沒人答應,客人難道不會走嗎!周老板覺得這樣不行,得找他談談。
瞅準了店裏沒什麽人,陸鴻文又在打盹的時候,周老板繞到櫃臺裏,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小陸啊,最近家裏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陸鴻文睡得迷迷糊糊,吓了一跳,“啊?沒有啊?”
“我看你最近精神不是很好,別是生病了?要多注意身體啊。”周老板假裝關心道。
“哦,沒有沒有,”陸鴻文看清了是周老板,暗叫不妙,居然打盹被逮了個正着。想起秦霜給他定的學成之前不許出去顯擺的規矩,只好随口胡編個理由,“不是別的什麽,就是早起要幹活。咱們鋪子開門晚嘛,我想着早晨還能幫人挑個水搬個煤什麽的……您也知道我們家裏窮,多賺一分就是一分嘛。”
“喲,還挺能幹,”周老板拍拍他的胳膊,笑得很慈祥“小夥子可以啊!不過……”他随即話鋒一轉,手上也多加了幾分力道,“還是要量力而行啊,一份工是一份工,太多了累出病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周老板這個人吧,平時看着一副呵呵的樣子,跟誰都沒紅過臉。如果他突然來關心誰了,大概就是要提點誰了。要是被提點的不長眼色,那倒黴就是分分鐘的事了。所以一些不機靈的,聽不太懂話的,經常稀裏糊塗就被辭退了。今天他無緣無故來關心陸鴻文,這意思就是在敲打他了,別因為另一份工就影響我這邊,你要是做的不好就滾蛋。
陸鴻文也明白,賠笑臉道,“對不住周老板,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周老板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挺好,年輕人,上進就是好事啊。”
“您過獎了,過獎了。”陸鴻文繼續賠笑。
之後周老板說的都是一些生意上的事,大概就是什麽布賣得好,哪些布利潤最大應該多推銷,其他鋪子在搞些什麽名堂他們也可以學學之類的,陸鴻文一一的應了。
望着離去的周老板,陸鴻文長出一口氣,還好還好,周老板沒多跟他計較,這份工是保住了。以後看來得多加小心了。
今天店裏比較清靜,沒什麽事。他一邊整理着面前的布匹,一邊回想自己最近的日子。
每天早晨練功,兩位師父臉不紅氣不喘和沒事人一樣,就他自己累個半死。而且随着他的學習,逐漸加上了更多的內容,翻跟鬥耍刀耍棍的都在學。一早晨下來,他腿都是軟的,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一樣。晚上也閑不着,白瓊只要有空,就來給他講戲,又或者是識字讀書,枯燥的很。但是白瓊堅持說必須學,得先明白這個戲是怎麽回事,不然怎麽唱。一個戲一定要讓他唱個二三十遍才罷休,說是這樣記得牢。一天有時候也唱不完一遍,所以一個《霸王別姬》拖拖拉拉的學了好久。
而且學戲的時候白瓊還發現陸鴻文的文化知識十分欠缺,歷史上的很多事情一問三不知。白瓊覺得這樣不行,既然要演的像,首先要了解,不光這一出戲,別的歷史典故都得知道。于是秦霜不在家的時候白瓊就來給他補知識,聽的陸鴻文昏昏欲睡。光補還不夠,還得考。答不上來就老老實實挨罰。因此說陸鴻文這陣子過的苦不堪言也不為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兩位師父并不打人,無非就是讓他去多練一會功或者多唱一遍戲。
“唉……”陸鴻文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想自己當初那麽上趕着想學戲,他十分懷疑自己腦袋被驢踢了。
“哎,鴻文,你嘆什麽氣啊。”鋪子裏另一個夥計叫蔡小文的湊上來。
“生活艱難啊。”陸鴻文耷拉着臉。
“你可得了吧,你看你最近胖了這麽多,你要艱難,我們成什麽了?”
“唉 !”陸鴻文又嘆了一口氣,照他這麽說自己确實應該是知足的……可是自己也是真的慘啊!老話怎麽說的來着,說的出口的慘不是真的慘,不能跟人說的慘,才是真的慘。
“晚上來跟我們玩吧?老李回家了,打牌三缺一呢。”蔡小文發出了邀請。他們這些年輕的小夥計大多住在店裏,就是後院或者樓上騰出個屋子來給他們住,正好還可以看店。
“好啊!”陸鴻文一口應下,“再弄點花生米,咱們邊打牌邊喝酒。”
蔡小文一巴掌拍過去,“想得美,飯都吃不飽,還想有酒?”
陸鴻文想了想,“你等我下了工回去問問我房東,酒不一定有,小菜沒準能弄點來。”
對于陸鴻文在家裏吃這個事,蔡小文是知道的。陸鴻文雖然從來沒有在店裏說過什麽,但是看着他的體型就知道肯定不差,此時更是一臉的羨慕,“啧啧啧,你這得是個什麽房東啊,這麽好?”
“羨慕吧~羨慕你也沒地兒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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