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章

就在爺倆找了輛馬車,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傳來一聲蝈蝈叫。

正要上馬車的白瓊住下腳步,“你聽見了嗎?是蝈蝈嗎?”

“這大冷的天哪有蝈蝈啊,怕不是聽錯了吧?”車夫道。

就在這時,又是一聲蝈蝈叫,陸鴻文也聽見了,“好像真的有蝈蝈。”

“兩位爺走不走啊?”車夫催促道。

“哎呀你催什麽啊,這大冷天的,哪有人出門啊,你不拉我們你還能拉誰啊?”陸鴻文有幾分不耐煩的說。

他這話說的對也不對,現在街上人并不少,置辦年貨的居多,但是坐得起車的人寥寥無幾。畢竟有錢人家都是讓店裏直接送貨到家裏,哪有像他們爺倆一樣拎着這麽多到處跑的。

“小陸,人家也不容易,好歹客氣些。”白瓊說,轉而又向車夫道,“車我們肯定是要坐的,但是我師兄喜歡這些小玩意兒,能不能請您稍稍等我們一下,我們很快就回來。東西放您車上,您幫我們看一下。車錢好說。”

“白師父,要麽您去買吧,我看着包袱。”陸鴻文又點擔憂的看了看包袱,好歹裏頭的東西還挺值錢的,萬一被車夫拿着跑了可怎麽辦。

“不用,讓這師傅給咱們看一下就好了。”白瓊把包裹堆在車上,轉頭就往剛才發出聲音的方向走。陸鴻文還要再說,白瓊拍了拍他,“走吧,東西又不會長腿跑了。”

車夫看陸鴻文一臉不放心的樣子,說道,“這四九城裏誰不認識白先生,能拉他一程是我臉上有光,不會跑的,您放心。”

于是陸鴻文被白瓊拉着,順着剛才聽到聲音的方向找過去,來到了一家挂着厚厚的棉布門簾的小鋪子跟前。掀開厚厚的門簾,一股熱氣夾雜着炭氣撲面而來,跟外面清清冷冷的天氣完全是兩個世界。本來在叫的蝈蝈仿佛也感受到了開門的這一下冷氣,聲音小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保暖,這家的窗子要比別家小得多,糊的也是密不透風的,也挂了簾子,所以哪怕是白天,屋裏還是要點燈的。

這掌櫃的顯然是認出了白瓊這張臉,十分殷勤的迎了上來,“白先生,什麽風把您吹來了!”随後又看到了跟在後面的陸鴻文,“這位公子不知如何稱呼?”

“我姓陸,不是什麽公子。”陸鴻文答道。

“哦,陸先生,”掌櫃的改了口,朝着陸鴻文也拱了拱手,“您二位今天想看點什麽?”

“我們聽見蝈蝈的聲音過來的。”白瓊表明了來意。

“那您可真是來着了,這季節也就我們家有這個了。”

陸鴻文看着架子上一排排的小瓶子,圓柱形的身子,上面蓋了個蓋子,叫聲就是從這裏面發出來的。“老板,這是什麽啊?”

“蝈蝈葫蘆,平時蝈蝈就在這裏頭養着的。”

“能拿出一只來看看嗎?”

“行,我給您拿。”

葫蘆剛一打開,就蹦出一只碧綠的的大蝈蝈,沒在桌子上停一下,就又往地上蹦。老板看見連忙去抓。

陸鴻文夏天也逮過蝈蝈,但是這個比他逮到的要壯一些,個頭也大。現在是冬天,這蝈蝈居然沒有餓瘦了,他不由得佩服老板有辦法。“呵,您這蝈蝈養的夠壯的啊。”

老板滿臉堆笑,“小店就是做這個營生的,自然是要比別處的更好些的。”

“多少錢啊?”白瓊看着牆上一排葫蘆問。

“十五大洋一只。”

“十五大洋?!”陸鴻文瞪大了眼睛,“就這麽個蝈蝈?”

“哎喲陸先生您不知道,為了養活這蝈蝈,這支出可是不小的呢。您進來的時候應該感覺出來了吧,我們這屋子比外面要暖和些。”确實,從他的打扮就能看出,這店裏是真的暖和。白瓊和秦霜都穿着大厚衣裳,他才穿了一件夾襖。“我們每天燒的爐子就得不少錢了,這蝈蝈可不也得貴一些嗎。”

“那也不能這麽貴啊,夏天不滿地都是嗎,這倒好,這一只蝈蝈能頂我三個月的工錢了!”陸鴻文十分懷疑店家是看到了白瓊,坐地起價。

“話不是這麽說的呀,您別看這蝈蝈夏天滿地跑不值什麽的,冬天可不好養活。就這麽小心養着,也不是只只都能活的。畢竟這天寒地凍的,折損也是不小的,饒是這十五大洋,都未必回本的,無非就是給公子哥兒們玩個新鮮,您二位這不也是聽見叫,覺得稀罕來的嗎。一共就養了這麽些,賣一只少一只。您要真的喜歡,這樣,白先生也是也咱們京城有名的角兒了,您買我的蝈蝈,我臉上也有光。我給您個優惠價,十四塊半大洋,怎麽樣?”

“就便宜半塊大洋啊?”陸鴻文道。

掌櫃的哭窮道,“半塊大洋不少啦,現下裏兩塊大洋可夠普通人家吃上半個月的呢。我們這店小利薄的,您總得讓我們回個本不是?”

“您也知道這能吃半個月,那十四塊半是不是還是貴啊?”陸鴻文繼續試圖砍價。

就在他們說話的空,屋裏又暖和起來,三十多只蝈蝈唧唧的叫,白瓊被吵的頭疼,又被炭氣一熏,只想趕緊賣了趕緊走。“掌櫃的您給挑兩只吧,要綠的。我要那樣的葫蘆,能換嗎?”說着指了指牆角的葫蘆,是淺黃色的,瓶身上有一圈一圈的螺紋。

“能換,能換,”掌櫃的看着生意能成,喜笑顏開,“我這就給您換上。您是拿着走,還是我們給您送家去?”

“拿着走到家不就凍死了嗎?”陸鴻文問。

“不能,用葫蘆裝上,揣着走,只要不是太遠,都能行。如果蝈蝈到家就凍死了,我們給您換一只……您會養蝈蝈吧?”老板聽陸鴻文這意思好像是不會養,所以最後頗又不放心的問了一句。

他也就是習慣性的問一句,其實完全沒有必要,願意花這麽多錢買個小玩意兒的人家裏肯定富裕,真養個十天半個月的死了,也不會來找他。再說了,沒錢的人家裏溫度不夠,養不活,也就不會來沾這個。

“年輕時候常玩。”白瓊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掌櫃的一聽放下心來,“那我就不多囑咐您啦,就是別凍着就成了。”

“白師父,您還會養蝈蝈吶?”

“我不行,師兄愛玩這個,能養到開春。前幾年打仗都不怎麽見了,這下好了,弄兩個回去給他玩去。”說着接過掌櫃的遞過來的蝈蝈葫蘆,遞給陸鴻文。“你小夥子火力大,你揣上吧。”

陸鴻文懷裏揣着兩只蝈蝈,左看看右看看,肉疼。買蝈蝈一只不夠,還得兩只?他半年的工錢啊!就這麽……聽個響兒?他聽着懷裏發出的唧唧唧的聲音,不由得感嘆,有錢人的世界啊!

他倆折回巷子口,一路坐着車回了家。極少高聲說話的白瓊今天興致似乎很高,一進門就吆喝起來,“師兄!看我們給你買什麽了!”

“回來啦!”秦霜從屋裏迎出來,“來看看新衣裳!小陸也有!”

“啊?還有我的衣裳?”陸鴻文很意外。

“過年了,沒兩件新衣裳怎麽行,擱你屋裏了,看去吧。”

陸鴻文扔下手裏的包袱就要奔着要去看,就在這時候他懷裏的蝈蝈突然唧唧一聲,秦霜耳朵尖,聽見了,“喲,蝈蝈啊?”

陸鴻文折回來,掏出兩個淺黃的葫蘆遞給秦霜,“白師父買的。”

“這下好了,家裏不冷清了。”秦霜接過葫蘆往懷裏一踹,“我上廚房弄點胡蘿蔔喂喂去,你們自己看吧。”說着就樂颠颠的跑進廚房鼓搗自己的去了。

這邊陸鴻文進了屋,看到床上擺着的三套棉衣,一套長的,兩套短的。長的是跟秦霜平日裏穿的一樣的綢緞馬褂,寶藍色的,帶着花草的暗紋。配着它的還有一件黑色的長袍,也是綢的,沒什麽花紋。短的那兩套是厚實的棉布料子,一件黑的一件藏藍的,摸着比長褂要更厚一些。此外還有兩條黑布棉褲,兩雙厚棉鞋,一雙靴子。

陸鴻文摸了摸綢緞褂子,又拿起來比了比,确實是自己的尺寸。套上了一下,美滋滋的穿了一會,又趕快脫了下來,恭恭敬敬的疊好。又拿起旁邊的棉布褂子套上,褲子鞋子也都穿好,跑到院子裏,“師父!看!好看嗎!”

白瓊扭過頭看了看,蹙眉道,“怎麽才做了個棉布的?”

“這給他做了上工方便的,不還有個綢褂子麽,咋不穿呢?”秦霜正在爐子旁邊坐着玩蝈蝈,陸鴻文蹦跶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擡。

“嘿嘿,怕穿壞了……”陸鴻文憨憨的一笑,“我得放個案子上供起來……”

白瓊聽了噗嗤一聲笑了,“衣裳就是穿的,不穿放久了也會壞,趕緊去換上我們看看。”

不幾時,陸鴻文穿了綢褂子出來,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這個暗藍色的料子正好襯他的臉,他那原本不太起眼的面容突然就變得格外精神。他本來是顴骨微微有些高,再配上一雙有些微微下垂的眼睛,穿個開襟褂就是扔人堆裏撿不出來的的樣貌。換了身衣裳,就變成了富家小少爺。

秦霜看着滿意地點點頭,“行,你白師父會挑,看這小夥子,多精神。”

白瓊過來給他整了整衣裳,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應該再做雙繡花靴子,這個鞋還是不夠氣派。”

“行,年後給他做一雙。”

“不用了不用了,”陸鴻文連連推辭,“已經當不起了,不敢再要了。”

“你爹媽生了這麽好的兒子,放在我們這,我們總不能叫你爹媽虧了吧?反正也不值什麽的。”陸鴻文還要再推辭,秦霜攔住了他說,“你這是運氣好,趕上了我倆有富餘的時候。你要是我們兩個年輕的時候來拜師,你想要這些都沒有,哎,沒錢。”秦霜說着,一屋子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陸鴻文就紅了眼眶,“這要是我爹媽和姐姐泉下有知,大概是能安心了”

“你看你看,這說着怎麽還哭上了呢。得了個新衣服你就抹眼淚,改天你得個新媳婦你不得哭背過氣去啊!”

秦霜說着,陸鴻文破涕為笑,又跪下給兩位師父磕了個頭,“我一定好好學戲,以後一定孝順您二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