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誰知在這之後，他們兩個人之間可以用“天雷地火”來形容。從第一次見面之後，兩個人關系迅速升溫，沒出三個月就結婚了。
應該說，這三個月是他們兩個過的最開心的三個月。因為從他們結婚後搬出去自己住開始，日子就開始急轉直下。秦霜賺得多但是開銷也大，黃珊珊又覺得既然要過日子，有的沒的那些就都省了吧。秦霜正是最紅的時候，最需要排場來支持，哪裏肯省，是以一個月最後剩不下兩個錢，甚至分文不剩。兩個人的時候還尚且可以維持，但是有了秦攸儀之後，那真可以叫雪上加霜了。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悶熱，整個人像是泡在水裏一樣，窗外的知了吵得人心煩意亂。若是此時再有一點不如意，那火氣就跟這溫度一樣，被太陽一曬，就炸了。一個亂糟糟的院子裏，一戶的門大敞着，咣當一聲瓷器的脆響，伴随着女人的叫罵聲，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你不是說你出去要工錢了嗎！錢呢！你倒是拿出來啊！你可別又是去做些不三不四的勾當去了。”
說話的正是黃珊珊，此時正插着腰站在屋子當間扯着嗓子吆喝。
秦霜看看眼前這個身體發福，脾氣也跟着一路發起來的老婆，無奈的道，“人家不給，我能有什麽辦法。”
咣當又是一聲響，一個碗在他腳旁邊炸開了，秦霜驚得一跳，嗓門也提了上去，“有話你說話，摔碗幹什麽啊！摔了不用買啊！本來就沒錢！你再摔，越摔越窮！”
“就算要不到，你不會去借的嗎！你的師兄師弟什麽的，居然沒有一個人給你錢的嗎！你自己說你跟他們情同手足，手足就這樣的嗎？”
“不是，這關他們什麽事啊？我沒工錢，他們的一樣也是在拖欠的啊，找他們能怎的。”
“那你就不能把你那些勞什子拿去賣了嗎！留着那麽多，天天也沒見你用，全都占着錢！”
“哎哎哎，”眼見黃珊珊要去拉抽屜，把他的各種裝飾往外扔，秦霜連忙去攔，“該有的排場還是得留着的，出門太寒酸了不像話不是。”
“你出門太寒酸了不像話，咱們家這麽寒酸就像話了？”黃珊珊指着屋裏，本來就不大的屋子，地上又擠擠挨挨的擺着各種箱子，說是沒地方下腳也不為過。
“你既然嫁給我，那就是這樣了，你愛認不認！”秦霜不耐煩地一揮手，臉朝外，往門檻上一坐。
似乎感到了屋裏的氣氛緊張，床上的小娃娃嗷嗷的哭了起來，本來就小的屋子顯得格外的擁擠和聒噪。
“孩子哭了，你倒是哄哄啊。”站在門邊上的秦霜說道。
“誰的種誰哄！”黃珊珊置氣一般，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兩手抱在胸前，堅決不管。
“行行行，我哄我哄。”秦霜賠笑着抱起小娃娃，“哦，歡歡不哭啊，”誰知道小秦攸儀往後一縮，堅決不讓他抱，往後爬了兩爬，接着哭。秦霜無奈，“你看，她不理我啊。”
“為什麽不理你啊！還不是你天天在外面鬼混！都不着家！孩子天天見不着你，能跟你親嗎！”
“那這不是也是要賺錢養家嗎，你又沒工作……”
“沒工作還是我的錯了？我為的什麽沒了工作？這閨女不是你的種？怎麽就怨到我頭上來了？”黃珊珊跟炸了毛的貓一樣，又從椅子上彈起來，插着腰跟秦霜吆喝。
“不是，我這也沒怨你啊……我就是說這麽個事，錢少了這是事實吧，那我得出去串場子找補回來不是。”
秦攸儀看他們吵得兇，哭的聲音更大了。黃珊珊被吵得腦仁疼，只好坐到床邊伸出手把秦攸儀抱起來，“來，歡歡，上媽媽這來。”她這麽一抱，小秦攸儀立刻就不哭了，嘿嘿一笑，伸出手就來抓黃珊珊的頭發。
“嘿嘿，你看，咱閨女多可愛啊。”秦霜湊上來，對着閨女傻笑。
“可愛有個屁用，做飯去！”
“是是是，我去做飯，我去做飯。”
秦霜出去之後，黃珊珊往床上一坐，看着這間小小的屋子，和懷裏光着屁股的娃娃，頓覺無比的委屈，坐在床上嘤嘤的哭了起來。
他們本來是可以住還不錯的屋子的，那時候兩個人的關系還很好。秦霜其實是個挺不錯的丈夫，雖然大手大腳了些，但是嘴甜，會哄人開心。時不時就摘朵花，或者編個曲子來哄她。就算沒什麽錢，她也從沒後悔過嫁給他。
但是自從有了孩子，她就沒了工作，收入大減。為了省錢，只好跟其他三家合租了這個小院。一家一間屋，廚房廁所全部共用。一間小屋子承載了他們全部的家當，包括秦霜唱戲用的那些勞什子，任她再會收拾，家裏這麽多東西也是無比的擁擠。地方又小，又不透風。小孩子又吵，她帶孩子又睡不了什麽覺。秦霜又忙着串場子賺錢，天天不着家，所有的活都是她自己的。她自诩新女性，竟然淪落到這步田地。
想着想着，她竟後悔起來。她爹本來不同意她嫁給一個戲子，說是如果敢嫁，就不認她這個閨女，也別想從家裏拿走一分錢的嫁妝。她那時候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跟她爹放下狠話說不用他們管。誰知道困難竟來的這麽快，她現在也沒臉回家找她爹。可是這生活也太苦了吧……她家不說是什麽富貴之家，養個孩子總是衣食無缺的，怎麽就落到這一步了……
尤其是她自己，本來她脾氣很好的，後來哪怕是搬來這個大雜院，她也是怕給別人看笑話，小兩口鬧點什麽矛盾都是關起門來自己解決的。現在竟是開着門都可以大吵大嚷，誰愛看誰看去，自己一定要扯起嗓子罵夠了才算完的。照以前如果遇到這樣的潑婦，她一定是看不上的，但是現在她自己竟把她最看不上的那些都占全了。
自己怎麽就成這樣了？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黃珊珊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為自己不值，竟是從啜泣變成了捂着臉嚎啕大哭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這是？”秦霜聽見動靜，從外頭奔進來，“不就是沒錢了嗎，多大的事，哭成這樣。吃完了飯我去借錢，好吧，我去想辦法。”他一邊說一邊給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黃珊珊拍背順氣。
“秦霜……”黃珊珊一看秦霜服了軟，哭的更兇了。
“你別哭啊，我跟你說我從小就怕人哭，你有話說話，好吧……”
“我想回家……”黃珊珊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
“去啊，不就在東邊麽，腿兒着也就半個時辰，你還可以把歡歡帶回去讓二老看看。”
“你說……嗝……我怎麽就成這樣了……嗝……你是不是特後悔娶了我……嗝……”
“這話怎麽說的？不是說錢的事麽？啊？”
“我就覺得吧……嗝……我自己現在這樣特讨厭，你知道嗎……跟個潑婦一樣。”
秦霜已經是許久沒見這樣的黃珊珊，他天天看着她摔碗砸鍋的都要習慣了，誰知道她突然來這麽一出，他突然就想起當初那個鼓起勇氣闖到後臺，又紅着臉不敢看他的梳麻花辮的小姑娘。現在這個小姑娘嫁做人婦，剪短了頭發，沒有當初那麽清純可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人母的慈祥。“我媳婦怎麽能是潑婦呢，我媳婦那可是知書達理的小姐。”
“有小姐住大雜院的嗎？”
“新時代女性，要勇于抛棄舊社會的枷鎖，敢于擁抱新時代的變化。我們不住舊社會的大瓦房，我們要住新時代無産階級的大雜院！這是正确的選擇，是進步的選擇，黃女士，我為你的選擇而驕傲！”秦霜說的一臉嚴肅，逗得黃珊珊噗嗤笑出了聲。
“你飯做好了？端過來啊？”
“壞了！”秦霜一拍腦袋，“還在鍋裏呢！”
毫無意外的，菜糊了。
兩個人吃着糊了的豆角，相視一笑，屋裏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然而秦攸儀并沒有打算讓他們松口氣，抓着豆角邊吃邊玩了起來。玩的開心了，又扔了筷子，拿手抓起米飯接着玩，弄得滿桌子滿身都是。黃珊珊看着，剛下去的火又冒了起來。
“你就不能好好吃！玩玩玩，你看你弄得！”說着一個指頭戳在秦攸儀腦袋上。
秦攸儀被戳了一下，但也不着急，拿起筷子開始吃，沒吃兩口，又一手一根筷子，在碗裏戳戳戳。
黃珊珊火大，一手搶過筷子，又拿起旁邊的勺子，舀了兩勺子菜湯跟米飯和了和，怼在秦攸儀臉跟前，“好好吃！”
秦攸儀搖搖頭，不吃。黃珊珊就把碗往桌子上一墩，咚的一聲響，“愛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秦攸儀被吓了一跳，哇的一聲又哭了。秦霜早早地吃完了，借口要去借錢，早早地溜了。黃珊珊本來就為着後面要打掃煩的不行，現在小孩又哭起來，男人又跑了，黃珊珊火氣更大，不免又是跟秦攸儀一通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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