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咚咚咚。”
白瓊家的大門響起三聲叩門聲。
“誰啊?”是蘇姨應的門。
“您好,請問陸鴻文家在這嗎?”門外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
蘇姨打開門一看,一身時髦的鵝黃色連衣裙,邊上還綴着蕾絲。頭上一頂小圓禮帽,手裏提這兩個禮物盒子,不是一年不見的陳鳴還是誰。
陳鳴看了看來人的年紀和衣着,不像是這家的客人,大約是陸鴻文曾經提過的蘇姨。“您是蘇姨吧?您好,我叫陳鳴,我是陸鴻文的朋友,我來找他玩的。”
蘇姨還沒來得及問來人是誰,就看見陸鴻文就火急火燎的從裏屋奔出來,“誰啊誰啊,是不是小陳!”
陳鳴本來大大方方的站在門口,被他這麽一嚷,反而不好意思了,抿嘴一笑,低下頭不去看他。
“姑娘快進來。”蘇姨把她往裏讓,順帶接過了她手裏的禮物,“喲,還挺沉呢。”
“一點心意。”
“你看你,來就來吧,還買什麽東西。”陸鴻文一邊假意埋怨着,一邊拉了陳鳴往裏走,“師父,白師父,來客人了。”
秦霜和白瓊來了精神,陸鴻文今天一大早起來就跟他們說今天有朋友要來,不光是打掃衛生買菜做飯這些,甚至還跟白瓊借了熏香把屋子都熏了一個遍。他倆很少見他這麽積極過,紛紛打趣他怕不是碰上了喜歡的女孩了。陸鴻文竟是沒有反駁,還把他們之前在團裏的事情講給兩位師父聽,言辭之間把那即将要來的“小陳”描述的天仙一般,讓他們兩個不得不好奇小徒弟到底是遇上什麽人了。等了一天,好不容易把人等來,可得要出來仔細看看。
“這是小陳,這是我師父,這是我白師父。”陸鴻文互相介紹了一下。
“二位先生好,我在文工團的時候常聽鴻文提起您們,說您二位那個戲唱的出神入化。我爹也說您二位是一流的名家,沒想到今天能見到,真是十分榮幸。”陳鳴笑着跟兩位長輩問好。
秦霜爽朗一笑,“小陸從今天早晨起來就在家裏念叨,從沒見他這麽上心過,我和小白還在想得是個什麽樣的姑娘,現在一見,還真的很标致。”
“謝謝您誇獎。”陳鳴大大方方的回答。
“聽說你爹是唱評彈的?”白瓊問。
“對,叫陳恒。”
“哦,陳兄的女兒啊。”白瓊說,“轉了這麽大一圈,居然是故人之女。”
“您認識?”陸鴻文問。
“我跟他倒說不上多熟,只是早年去蘇州玩的時候見過他幾面。不過你師父跟他關系好,他的三弦還是跟陳兄學的。”白瓊說。
“還有這麽一段淵源呢?沒聽您提起過啊。”陸鴻文有些驚奇。白瓊和秦霜的交際圈實在是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好像整個京城就沒有他倆不認識的人。京城的都認識倒也罷了,可能是早年應酬多串着串着就都熟了,現在居然一個遠在蘇州的人他倆都認識?
“那都是早年的事情了,當初我從北平一路南下,到杭州去找小白他們,路過蘇州,還得過他的救濟。後來我在杭州住下來之後,又時常去蘇州找他玩。本來是想學唱,可惜我的南方話怎麽都學不像,最後也就學會了一個彈弦子。”秦霜轉向陳鳴,說着拿手比劃了一下,“你那時候也就這麽大點吧,估計你都不記得了。”
“是,我爹也說,小時候我還見過您二位,但是我一點都不記得了。”陳鳴說。
這時候蘇姨端着茶從外頭進來,“先生小姐們別都院子裏站着啊,進屋坐下說吧。”
“我倆就不湊這個熱鬧了,讓他們年輕人說話去吧。”秦霜回屋裏搬起他們下了一半的棋盤,“小陳晚上別走了,在家吃吧。”陳鳴剛想說不用麻煩了,秦霜就打斷了她,“小陸為了你可是好一通忙活呢,你要是走了,他就白忙活了。”随後又跟陸鴻文使了個眼色,讓他好好招待人家姑娘,就拉着白瓊到他屋裏去了。
陸鴻文讓着陳鳴進了屋,兩個人誰也沒開口。陸鴻文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跟她說,但是現在人在眼前了,反而說不出了。一種欲語還羞的氣氛在屋裏彌漫開來,陽光照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返進屋子裏,明晃晃的有些耀眼。
沉默良久,兩人同時開口,“你還好嗎?”說罷又都不好意思的笑了,一時屋裏又恢複了安靜,連陳鳴喝茶的時候蓋碗的蓋子碰撞發出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還是陸鴻文先開了口,“你怎麽來了?”
“我實在是想你,就來了。怎麽,不歡迎?”陳鳴答的毫不避諱,一雙眼睛閃亮亮的,一直看進陸鴻文的眼睛裏,搞得陸鴻文有些不好意思了。
“歡迎,當然歡迎。不過總該是我去找你,你一個姑娘家,跑這麽遠,路上又不安全。”
“那你倒是來啊,一年了也沒見你個影子。”
“這不是……一直沒放假嗎……”
“算啦,你是大忙人,時間緊任務重,走親訪友這種事還是我這個閑人來吧。”陳鳴打趣道,頓了頓又說,“我工作調動,到北平來了,有機會可以去找你玩。”說着有幾分不安的瞥了陸鴻文一眼,想知道他是個什麽态度。
陸鴻文顯然是吃了一驚,“什麽?你調到北平來了?沒見你信裏寫過啊?”
“你不喜歡嗎?”陳鳴看陸鴻文的反應,心裏忽悠一下,聲音低了下去,語氣裏也有幾分不确定。她本是奔着陸鴻文來的,但是她回蘇州也有一年了,雖然時常有書信往來,誰知道他是不是變了心,萬一他又喜歡上別的姑娘,她可怎麽辦。畢竟工作調動是大事,又是這麽遠的調動,很是周折,來了可就很難回去了。
“不不不,我很喜歡,你能來,真是太好了!”陸鴻文反應過來後,馬上雀躍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跟着活潑了許多,“你已經找好了接收單位了嗎?是哪一家?住處有着落了嗎,行李都安頓好了嗎……我光看你一個人來,都不知道,你也沒跟我說……”
一連串的話,讓陳鳴的心情也好了起來,看來他确實是歡迎自己的,大抵也并沒有變心。一顆大石頭落了地,她也輕松了許多。“找好了,在北京話劇團,住在單位宿舍。”
“我記得你以前是樂器組的,怎麽去話劇團了,他們也有樂器組嗎?”
“光是能調過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那還能有那麽多挑的呢。合适不合适的,日後再說吧,大不了重頭學咯。反正是個新成立的團,我才不信他們個個都是行家。”
“你還真別說,我之前聽師父說,那個話劇團的團長,好像是從蘇聯進修回來的,很懂劇場藝術的。師父說他接手了這個團,有可能是準備幹點大事的。”
“是麽?那感情好啊,所謂時勢造英雄,沒準我也能跟人家多學學,也成個英雄呢。“
“說的是呢。”
陳鳴話鋒一轉,問到陸鴻文最近的安排,“你這次回家能待幾天?我前天剛到北京,還沒來得及出去玩,要麽我們明天出去玩吧。”
陸鴻文有些抱歉的搓了搓手,“就待一個周末,禮拜一早晨得開會,禮拜天下午就得走。後面團裏說是要去京郊巡演,得好一陣子回不了家。”
“哦,這樣啊……”陳鳴明顯是有些失落。本以為自己到了北京,兩個人的距離能近一些,誰知道還是這樣遠。
陸鴻文他們巡演雖然有具體的去住和安排,但是因為寄信走得很慢,生怕是人已經離開了但是信還沒到,所以一般都是把信寄到文工團。如果陸鴻文沒在,那就只能等他們回團裏才能讀到,平日裏就只能陸鴻文單向得寫給他,實在是說不上什麽互動。當然了,陳鳴自己也在劇團,她們也有各種演出任務,所以陸鴻文給她寫信也是差不多的狀況。唯一的區別就是陸鴻文他們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跑,而陳鳴他們大部分時間都不會離開蘇州太遠。
陸鴻文自然也看出了陳鳴的情緒,他也十分能體會陳鳴的這種心情,畢竟他自己也覺得,人都來了,但是自己總是不在,實在是對不住它。然而總是要工作的嘛,不得已,只得安慰她道,“別洩氣嘛,只要我有機會,肯定會多回家的。周末什麽的,只要我在,團裏又沒什麽事的話,我就開溜呗。”
“那你可得說話算話,不能不回來啊。”
“你這麽大老遠的來找我,我要是還不回來見你,我成什麽人了?”陸鴻文笑着說。
晚上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吃了飯,聽秦霜講了好些早年他跟陳恒的事情,并且秦霜囑咐陳鳴下次給他爹寫信的時候一定要附上說,秦霜和白瓊邀請他來北京玩,能到家裏來小住更好。
晚飯後陸鴻文和陳鳴自然又是在屋子裏咕咕唧唧,聊着聊着就忘了時間,直到廳裏的大座鐘敲了十下,才發現已經太晚了。
“已經這麽晚了,要麽你別走了,我跟師父說說,讓你住歡歡姐的屋子,這樣明天早晨咱們還能出去玩。”
陳鳴一聽就紅了臉,“啐,我一來就在你家住下,你當我什麽人了?”
陸鴻文也發現了自己言語間的不妥,“我不就是舍不得你麽。那我騎車送你吧,咱們走。”
雖然已經是初夏的時節,但是晚上依然還是有些涼,車子一騎,小風一吹,陳鳴在自行車後座上就有些冷。陸鴻文一個大小夥子,火力大,沒覺得冷,也看不見陳鳴在後座上縮着肩膀。一路上絮絮叨叨,囑咐了她許多在北京生活要注意的事情。北京風土人情總是與蘇州不同,她一個操着外地口音的女孩子,可別被人騙了。
陳鳴一一答應下來了,“知道了,我好歹也來這邊工作過,又是這麽大的人了,哪有你說的那麽不谙世事了。”他們走的時候就已經很晚了,陸鴻文本該把她送到就回去的。明知道他明早還會來找她,但是陳鳴也有些不舍得。“你明天下午幾點走啊?”
“三點半就得走。”
“那你可得早點來啊。”陳鳴依依不舍得說。
“我一早就來,咱們出去吃早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