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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天早晨,太陽才剛剛升起不久,空氣中還彌漫着未散去的晨霧,陸鴻文就已經騎着自行車到了陳鳴的樓下。清脆的自行車的鈴铛聲伴着清晨濕潤的水汽,再配上一聲底氣十足的“小陳”,聽得陳鳴心情大好。

她連蹦帶跳的從宿舍樓上跑下來,“你來啦!咱們去哪啊?”

今天的陳鳴因為知道要出去玩,特意換了平底鞋和長褲,淺藍色的襯衣紮在腰裏,神氣的很。她一看見陸鴻文就笑了,連眼睛裏面都閃着小星星。

陸鴻文一看見她,自然也是心情大好,“吃早點去,豆腐腦就燒餅,便宜實惠,怎麽樣?”

“好啊。”

他們兩個随便在路邊找了個小攤,要了兩份豆腐腦,三個燒餅。

“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吃豆腐腦的時候。”陸鴻文打趣道。

“記得啊。”陳鳴答道。

要說這豆腐腦,當初可真的是讓陳鳴別扭了好一陣子。她第一次吃豆腐腦的時候不知道,攤主問她要不要加韭菜花和鹹菜的時候,她還在納悶這是個什麽吃法,“那得什麽味啊?”陳鳴看着周圍的人都加了,好像是很好吃的樣子,但是她還是拒絕了。然而她端起豆腐腦來喝了一口就震驚了,“怎麽是鹹的?”然後就看見旁邊陸鴻文的碗裏居然加了雙份的韭菜花,生怕這豆腐腦不夠鹹一般。

陸鴻文看着她難以置信的表情,還以為今天的豆腐腦出了什麽岔子,也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沒問題啊,“豆腐腦就這個味啊。”

陳鳴弄不懂了,“豆腐腦不應該是甜的嗎?”

“豆腐腦怎麽會是甜的呢?”陸鴻文也很驚奇,甜的豆腐腦?再加點韭菜花和鹹菜,那得什麽味啊?

是的,就像陳鳴理解不了為什麽豆腐腦是這個味的一樣,陸鴻文也想象不出居然有的豆腐腦是不需要韭菜花,而是要放蜜紅豆的。

不光是豆腐腦,還有其他的很多東西,都是陳鳴所不熟悉,也吃不慣的。她回蘇州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買了一碗甜豆腐腦,配了一個鮮肉粽子,晚上又去吃了一份甜的紅燒肉,這才算擺脫了北京的飲食陰影。

她這次肯為了陸鴻文來北京,真算得上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了。

正說着,就看見她也拿起韭菜花的瓶子,呼呼加了兩勺,又加了一勺辣椒,用勺子在豆腐腦上面抹平了,一勺一勺挖着吃。

“喲,你也開始加韭菜花了啊。”陸鴻文一邊攪和自己的豆腐腦一邊說。他跟陳鳴不一樣,他一定要把豆腐腦都攪和碎了,跟韭菜花和鹹菜什麽的充分混合好,入味了才好吃。

“入鄉随俗嘛,我看你每次加那麽多韭菜花,好像很好吃的樣子,這次我也嘗嘗。”

燒餅是剛出爐的,據說是韭菜雞蛋粉條餡,然而咬了好幾口也沒見到什麽雞蛋。攤主為了顯得自己家的餅味道好,調的有些偏鹹了,這樣吃別家淡一些的餅就覺得沒什麽味道。然而等到家家都學會了這個做法,燒餅就會越來越鹹,比如今天這個,對于陳鳴來說,就有些鹹的過頭了。為了解鹹,她又喝了一口豆腐腦。然而豆腐腦上剛才讓她鋪了一層韭菜花,也淡不到哪裏去。迫于無奈,她只好又要了一碗豆漿,才勉強把這頓早飯吃了。

吃了早飯之後,他倆又四處轉了轉。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需要轉的,當初陳鳴他們劇團來北京的時候,已經趁着周末把城裏有名的地方轉的差不多了,他倆主要就是想說說話,有沒有地方去,只能在街上四處繞圈子。他倆就這麽慢慢的在街上溜達着,從城東轉到了城南。

“诶,驢打滾,你之前不是一直惦記的麽?”陸鴻文對城裏的店鋪遠比陳鳴熟悉,他就記得這條街上有個賣點心的店,從街口轉過來之後就在找。以往這家店門前都排了很多人,今天大約是時間尚早,他們剛剛開門,所以前面沒有什麽人,左右看了一陣子才找到。

“師傅,這驢打滾怎麽賣的啊?”陳鳴問櫃臺後面的一個夥計。

“一毛五一斤。”夥計答。

“我上次別處買的一毛呢,怎麽你家這麽貴?”

“小姐,一分錢一分貨啊,要麽您拿一個嘗嘗,看值不值這貴出去的五分錢。”

陳鳴看了看夥計指給她的盤子,上面鋪着厚厚的一層黃豆粉,黃澄澄的一盤,看上去是挺不錯的,但是這價錢實在是有些離譜了。“太貴了,走吧。”她拉着陸鴻文就要走。

“哎,別啊,我跟你說,這家的驢打滾可是特色,雖說貴,但也是京城裏最好吃的。”陸鴻文說着,從懷裏掏出錢來,“給我稱二斤。”

“二兩,二兩就行!”陳鳴連忙道,“要二斤做什麽,任是大肚彌勒也吃不了啊。”

“聽我的,還是二斤,分兩份,一個半斤,一個一斤半。再裝半斤果仁桃酥,半斤蜜三刀……”陸鴻文問陳鳴,“你吃蜜三刀嗎?”陳鳴搖搖頭。“那就這些吧,半斤驢打滾和桃酥單獨裝,蜜三刀和那一斤半驢打滾捆一塊。”陸鴻文對夥計說,随後又對陳鳴說,“你要嫌吃不了你就拿半斤,回去跟你同事們分一分,剩下一斤半我拿回去給師父。我師父可會吃了,四九城哪家什麽做的最好他全都知道,這家鋪子還是當初他告訴我的。他家的黃豆面摻了果仁,比別家的要香。”

“一看您就是會吃的,我們家的驢打滾不說是京城最好,這南城最好總是跑不了的。”夥計遞過包好的紙包,滴裏嘟嚕一大堆,沉甸甸的。

陸鴻文把小包的驢打滾給了陳鳴,剩下的的挂在自己自行車的把手上,推着車繼續往前溜達。看到路邊有什麽有意思的小吃,就坐下來吃點。一路吃過去,居然連午飯都給省了。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過的總是格外的快,總覺的還沒說幾句話呢,就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陸鴻文要去趕公交車回團裏,只得跟陳鳴告別。

“我該走了。”陸鴻文扶着自行車道。

“是啊,兩點半了。”陳鳴看了一眼手表,有些失落的說。

“我巡演一結束就回來看你。”

“那得到什麽時候了?”

陸鴻文嘆了口氣,“七月八月都有消夏演出,等我回來怎麽也得九月了吧。”随後又安慰陳鳴道,“正好天氣也涼了,出去玩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烤得慌,咱們可以多出去走走。你上次來的時候不是沒去成承德麽,到時候我把假期都騰出來,咱們去轉一圈。”

“那……也行……”陳鳴又囑咐道,“你出去演出,注意安全啊,還有練功的時候,不要受傷……”

“知道知道,我都跟團裏一起,倒沒什麽好擔心的。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更要比我注意些才是。凡事多看,少說,北方人說話直脾氣爆,你盡量不要與人起沖突。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去找我的兩位師父,我跟他們說過了,他們會幫着照應的。”

兩個人依依不舍得告了別,陸鴻文坐上了回團裏的班車。他一路看着車窗外的綠色的樹和金色的麥田飛快的向後倒去,熱浪卷着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他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陳鳴能來,他是十分驚喜的。他本以為他們兩個從此天各一方,再也沒什麽機會相見了。雖然總有些書信往來,想着時間久了感情也就淡了,人家自然會在當地尋個好人家嫁了,也就沒他這個北方窮小子什麽事了。誰知道人家居然千裏迢迢的趕來了,不但人來了,連工作都遷來了。這份誠意,他不是不感動的。他自認算是個靠譜的男人,人家姑娘來了,他自然也會擔起男人該負的責任。

然而他之前也跟師父說過了,文工團的工作他實在是不怎麽喜歡,總盤算着辭了職去找點什麽其他的營生。反正他一個單身漢,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就算收入少一點也是無所謂的。但是現在陳鳴來了,就不得不考慮日後成家的事情了,總得有些錢生活才是。這麽一算,他辭職的事情大約是要擱置了。

不光是暫時擱置,只怕是在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或者至少能夠有一份同等收入的工作之前,他是不會考慮辭職了。

另一邊,陳鳴送走了陸鴻文,也開始了自己在話劇團的工作。

話劇團的團長叫張岳,和陸鴻文說的一樣,蘇聯進修回來,幹勁滿滿的想要提升中國話劇藝術的水平。誰知道他在第一關就卡住了——他的團比當初文工團的狀況好不到哪裏去,團員沒有一個是搞話劇的,甚至還有不少連話劇是什麽都不清楚,他不得不從最最基礎的形體和臺詞教起。本以為接過來就能幹的團,愣是半年多了,都還在搞基本功,一個作品都沒有拿出來。

雖說如此,陳鳴對他還是很服氣的。那些西洋藝術理論什麽的,陳鳴不懂,如果非要說了解,也就是這兩年跟着劇團排演新劇目,跟着聽到的一些,她也只是個一知半解的。但是她從小可是看她爹的戲長大的,雖說門類不同,但是表演總是有相通的東西的。人物的塑造,與臺下的互動,空間的利用等等。至少什麽樣的表演是好的,什麽是不好的,她是能分辨的。

張岳所講述一些東西,思路清晰,有理有據,對于自己想要的效果非常的明确,又善于言辭,陳鳴幾乎可以想象出他所描繪的場景。如果能夠實現,應該是極好的。勤加學習之下,竟是進步飛速,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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