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所謂皇天不負有心人，陸鴻文他們每個周末都來文化宮唱戲，不論寒暑，風雨無阻，一年下來也積累了不少人氣。不光是觀衆的人氣，很多老一輩的老先生們聽說這邊有唱戲的，也都來看，看着看着高興了就願意上去唱兩句。後面随着黃逸昌的加入，又帶動了一批年輕人的加入。除了當年跟陸鴻文他們比較熟的那些，還有一些他們不認識的，大抵是別的什麽班子的人，也都願意來加入。
唱戲這種事情嘛，當然是人越多越好。畢竟不同的人唱戲的風格，擅長的東西都不一樣，舞臺當然是風格越多越有看頭的。而且人多了才有可能開更大的戲，乃至到了最後，整本的大戲都可以開。陸鴻文曾經擔心的那些什麽京戲未來沒人聽，再不改革就要滅亡的念頭，忙起來之後也被他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要說這陸鴻文，也确确實實是個肯出力氣的。想他這十幾年來，從什麽都不懂，到能登臺唱戲，後來跟着團裏的工作安排又去搞什麽歌舞劇，音樂劇，芭蕾之類的東西，最後去做了個食品廠的工人。繞了這麽一大圈，終于又繞回到京劇上來，是以十分的珍惜。每天早早的起來練功，沒有一天打過折扣，又跟着兩位師父學了很多新戲，現在竟是能夠唱上幾個月不帶重樣的。當年不過是個中等水平，除了“秦霜的徒弟”之外誰也記不得他叫什麽的小演員，如今卻已然是年輕一輩中的頂梁柱了。不但自己能唱獨角戲，竟然開始能夠指揮着其他人排戲了。陸鴻文站在一邊看着大家敲鑼打鼓跑來跑去做動作對戲詞的時候，感覺跟做夢一樣。
他們從公園，唱到文化宮的小屋子，最後竟是要一個階梯大禮堂才能裝下這些人了。因為不賣票，所以座位都是先到先得，搶不到座位的要麽站着，來的更晚一些的那就只能在外頭窗戶底下蹲牆根了。
随着他們這個票友班子不斷的發展壯大，陸鴻文的心情也是越來越好。就在這周表演結束的時候，陸鴻文突然宣布了一件事情。
“同志們，街坊們，我代表我們班子的所有同志，感謝大家一年多來的支持。我們這些人前兒湊在一塊商量了一下，想要開一個京劇興趣班，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參加？”陸鴻文環顧了一下周圍，居然沒有人說話。他又看了一圈，還是沒有人說話。為了避免尴尬，他只好接着往下說，“當然了，就是這麽個想法，我們現在想的主要就是教唱，做工什麽的暫時先不去管。畢竟一些同志年紀也比較大了，再上蹿下跳的可能也不太合适了，再摔了什麽的就不合适了。或者大家對這些有興趣，想學點什麽，也可以跟我，或者是跟黃逸昌同志說。”
一邊的黃逸昌聽到這個，面露詫異，陸鴻文看見了，也沒去管他，接着往下說道，“或者對我們的演出有其他的什麽建議，也都可以來找我反饋。畢竟我也還年輕，在座有許多聽過的戲比我唱過的都多，我還是非常願意參考各位的意見的。”陸鴻文看周圍的人都沒怎麽作聲，于是宣布，“那怎們今天就先到這吧，大家散了吧，下周還是這個時間，有空的還請多來捧個場。”
眼看着人走的差不多了，黃逸昌一把拉住陸鴻文，把他拽到一個旮旯裏，“怎麽就要來找我報名了？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
“我沒說嗎？我怎麽想着我跟你說了？”陸鴻文最近工作上事情多，又張羅着這些演員排戲，亂哄哄的，他自己也記不清楚。
黃逸昌以為他又像上次诓他來唱戲似的，想把他給诓進來，擡手提溜起陸鴻文的領子就要揍他，“你小子又想耍花招是吧？”
陸鴻文可是知道黃逸昌的厲害，他那裏打得過他，連連告饒，“別別別，咱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黃逸昌不依不饒，“上次诓我來唱戲的賬我還沒跟你算，我回家被我媳婦好一通埋怨，到現在一有事還拿這個念叨我，你倒好，人氣名氣全都得了，還想沒完了？”
“別別別，我真不是那麽個意思，我單位最近要應付檢查，事多得很，我有可能真的給忘了。我沒別的意思……你這……”陸鴻文指了指黃逸昌拽着他領子的手，又瞥了瞥黃逸昌身後，示意還有人沒走呢，“你給我個面子，咱們有話慢慢說，別着急，消消氣……”
黃逸昌松開了陸鴻文，還順帶着推了陸鴻文一把，倆手往胸前一抱，看着他不說話 。
“老哥，你看，咱們這個票友班子，雖然人多，但是水平都參差不齊，比早年間那些草臺班子還要差。要說這裏頭水平最好的，對戲曲理解最深入，最适合當老師的……”
“去去去，你這套在我這不好使。”黃逸昌直接揮了揮手，打斷了陸鴻文。
“咱這些人裏頭，我唯一能指望的上的，也就是你了，你要不教，我咋辦啊。”
“你讓我教戲？”黃逸昌挑眉望向陸鴻文，陸鴻文連連點頭，“門都沒有。”
“別啊……大哥，你是我大哥，你好歹幫幫弟弟啊……”
“不好使，啊，少來，跟我這不好使。”黃逸昌扒拉開陸鴻文的手，“你能跟秦叔合計着辦興趣班，自己沒本事把他拉來教人，非要拖我下水。”
“你怎麽知道我跟師父商量過？”
“秦叔不點頭，你敢教人？”
“嘿嘿……”陸鴻文讪讪一笑，随即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你要是不來教，我就去死纏爛打師父去。到時候，這些人可都是師父教出來的，就你一個人不是，怎麽樣？”一邊說着一邊欠兮兮的拿眼睛瞟黃逸昌。
黃逸昌還真讓他這一句給噎住了，他打小就喜歡秦霜，追着他那麽多年讓他收自己當徒弟，秦霜都不肯，最後收了這麽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傻小子，讓他委屈了好久。誰知道這傻小子居然還想讓秦霜教別人，最後偏偏還真就不教自己？這不是氣人嗎？但是……等等，這小子不會要使激将法？他既然都跟秦霜商量了這個事，但是今天公布這個消息，秦霜沒來，很顯然他是不想摻和。自己要是就這麽上了套，豈不是讓這小子白撿了便宜？而且還有王倩倩呢，光是偶爾跟着唱兩出戲她就已經不樂意了，要是再多摻和一些，還不得被念叨死？
黃逸昌面上不動聲色，腦袋裏飛快的把這事前後琢磨了一下，最後得出結論，“不教。”
“別啊，老哥，給個面子嘛。”
“我等着人都走了才跟你盤算這個事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不教就是不教，除非你有本事把秦叔弄來，否則門都沒有。”
說完扔下陸鴻文，自己去一邊幫着打掃場地去了。陸鴻文一看激将法不好使，下套也不好使，一下也沒了主意。摸了摸鼻子，也想不出什麽辦法。只能先回去找秦霜，看他能不能再推薦個別的什麽人，把這個位置給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