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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這個電影拍的怎麽樣,白瓊并不清楚。他也上了年紀,腿腳不是十分利索,對于要跑老遠電影首映式這種事情實在是不感興趣。偶爾有一些朋友來家裏坐坐的時候,會說到陸鴻文,說他的電影拍得好,說他們這個徒弟實在是有出息之類的。而後陸鴻文的工作也确實像他自己希望的那樣,轉向了影視方向,眼看着他出差的時間越來越多,白瓊想着,或許他還真的成了一些事。

這些年他看着周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好,他家有了收音機,電視機,小輩們終于不用再穿帶補丁的衣裳,他覺得很好。秉持着“兒孫自有兒孫福”的原則,他幾乎是不怎麽管小輩們要做些什麽工作的,不過這些小的跟他都比較親,經常就跟他說一些學校或者生活裏的事情。

自從陸曦上了大學之後就搬去了宿舍,在家的時間不多。而王初雨也談了朋友,周末忙着出去玩,來看白瓊的時間也少了許多。這天正好碰上秦攸儀一家三口和陸鴻文一家三口全都在,實在是個難得的日子。

這些人在屋裏來來回回,各忙各的,說着不知道什麽東西,白瓊只能聽到一些嗡嗡的聲音,但是并不妨礙他坐在自己的搖椅裏打瞌睡。就是這種有人氣兒的感覺,讓他這瞌睡打得格外心安。

“二爺爺!”

白瓊眯起眼去看,是陸曦,笑得跟朵花一樣湊在他跟前,一看就沒安好心。“啥事?”

“二爺爺……我尋思着吧,您這麽時髦一人兒,是吧,早年那可是去過西洋的人物。還有爺爺,據說也是搞音樂的一把好手,您二位早先有沒有買過什麽吉他之類,現在正好沒人要,就可以給我玩玩?”

“白叔你別聽他的,他就是想讓你給他買吉他,你別理他。”陳鳴遠遠地喊道。

“哦,想買吉他啊……你要吉他幹什麽啊?”

“現在不是流行這個嗎。”

白瓊挑挑眉,有些不信任的瞅着陸曦,陸曦沒轍,只得又說,“我們學校男生人手一把吉他,好多都靠着這個找着對象了,還能去別的學校找人玩呢。會彈琴,朋友也多,我呢,就啥都沒有,天天就埋在個書堆裏,您看我,這……”陸曦上下比劃着自己,“您忍心?”

白瓊打量了陸曦一圈,“挺好,醉心科學,為國奉獻,就這肯定有人喜歡。”

“哎,二爺爺您話不能這麽說啊。人家喜歡的,都是那彈吉他的,寫詩的,天天在操場上啊宿舍樓底下搞點什麽的,不喜歡我們這些天天就會算數的,嫌我們沒勁。”

“那你也寫詩,你寫個好的,爺爺給你買個大喇叭,你就站人家宿舍樓底下讀。咱廣撒網,一下摟一樓的,哪個上鈎談那個,你看怎麽樣?”白瓊也笑成了一朵花。

“寫詩我哪會啊?我要會那個,那我就……哎,不是二爺爺,我跟您說,但凡會彈吉他的男生,捯饬的利索點,對吧,弄個白襯衣,來條牛仔褲,往那一坐,那不有的是女生來圍着,再寫點歌,整個民謠,那~對吧~“

”你連詩都不會寫,你還寫歌?“

”那不一樣啊,寫歌那都是片兒湯話,那一天寫個十首八首的,和弦就那麽幾個,倒着個兒一配,一個月唱的都不重樣。“

“我看這兩年那詩也竟是片兒湯話,咱也一天寫上他三首五首的,體裁還更多,弄上它一年都不重樣。“

陳鳴在一邊看白瓊逗陸曦,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不笑出聲。

小半年了,他一直在念叨這個吉他。本來是讓他自己攢錢買的,他也真的出去找活兒攢錢去了,結果錢攢夠了,舍不得了,又來纏着她要買吉他。她不給買,誰知道小崽子居然把主意打到白瓊頭上去了。

“白叔您別聽他說,他上次還說他要有個架子鼓,他就弄個蛤蟆鏡來頭大波浪,要跟人搞搖滾去了。好好的科學家不做,非要學那些小流氓。您千萬別給他買啊,不能慣着他。”

“怎麽就小流氓了,我這是藝術家,就跟姥爺那唱評彈的,二爺爺這唱戲的一樣。藝術無罪!您懂嗎,要尊重藝術!“

“去去去,天天在這一套一套的,你姥爺那個年代飯都吃不上,跟你這能一樣嗎。”陳鳴說,“還藝術無罪呢,你就是吃太飽了,沒遭過藝術的罪。”

”咱家是要跟這藝術杠上了嗎,當初你爹要搞藝術,現在你又要搞藝術,你知道什麽是藝術嗎?“白瓊問。

“藝術嘛,就……“陸曦就了半天也沒就出個所以然來,擺了擺手道,”我們學校現在淨是這個,我不懂,他們也不懂啊,不照樣都在搞。”陸曦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随後又突然大聲說,“我們宿舍人都有吉他,就我沒有,那這不行,我也得要一個。”

“吉他家裏沒有,琵琶有。要麽把你爺爺的琵琶拿去玩吧,當年在日本買的,也算是個洋玩意。”

“我們這唱民謠的,跟那個彈弦子唱大鼓的不一碼事。”

“呵,那你是沒見過你爺爺彈。他那把五弦琵琶,能當吉他,還有班卓琴,西塔爾,那些曲子都能來。你知道什麽是班卓琴嗎?”白瓊揚揚下巴,問陸曦。

“沒聽說,厲害嗎?”陸曦湊上來。

“據說是個起源于西非的樂器,後來被帶到了美國,大概是個圓的,脖子大概這麽長。“白瓊一邊說着一邊比劃,”有一次我們演出出來,碰巧街邊有個流浪漢在彈。我們沒見過啊,就跟那兒站着聽。那聲兒,脆的很,那個人彈得也好。你爺爺聽的高興,想跟他借過來試試,可惜語言不通,比劃了半天也沒讓人家弄明白。後來他就一直惦記,到處找,托朋友找,費了老大的勁好不容易買了一把,喜不滋滋的扛着回來了。”

“那琴呢?”

“早就沒了,都快五十年了,又是打仗又是鬧軍閥,人都顧不上還顧那個。”白瓊一邊說着,一邊喊秦攸儀,“歡歡啊,歡歡!你去把你爹的琵琶拿來,我們這正說着他那個琵琶能彈好多樂器,你給學一學。”

琵琶就安安靜靜的靠在秦霜屋裏的一個榻上,是白瓊常坐着的地方。保養的很好,完全看不出是一把五十多年的老琵琶。秦攸儀看着它出了一會神。在她的記憶裏,從小到大這把琵琶幾乎天天都被她爹抱在手裏。後來她爹扔下她一個人跑了,白瓊帶她去杭州的時候依然帶着它,說是有一天她爹回來了要找的。後來果不其然,她爹回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找這把琵琶。她聽着這個聲音長大,對上面每一塊螺钿的色彩都記憶猶新。“叮咚”,琴弦發出一聲脆響,居然是準的。

“白叔還是放不下啊,多虧了你陪着他了。”秦攸儀低低的嘆了一聲。她抱着吉他回了堂屋,“彈什麽啊白叔?”

“随便彈點什麽吧,陽陽說要吉他,你就來個那個吧。”

“要帶唱的那種的!”陸曦說。

“我也不會你說的那種,我就會這個,叫《天鵝湖》,俄羅斯的。”秦攸儀一邊說,一邊叮叮咚咚的彈了起來。這聲音不像平常琵琶那樣急促而清脆,大約是多了一根弦的緣故,低緩柔和了戲多。  陸曦扭着頭聽了半天,“這曲子挺好聽,但是聲兒也不是很像啊。”

“是不太像……那這樣?”秦攸儀說着,降了幾度,又試了一下。

“這像多了!“陸曦說。

“這音箱都不一樣,弦也差一根,肯定不可能一樣的。你要買吉他就買去,不也就七十塊錢,打兩天工就有了。”

“您這說的輕松,七十塊錢那不少了。”

“那你知道這把多少錢嗎?”秦攸儀轉過琵琶,指着琵琶背後的螺钿,“就這一把,買你那個十把都夠了。”

“這麽貴?”陸曦瞪大了眼睛,“那爺爺以前豈不是地主老財?”

秦攸儀笑了笑,把琵琶遞給陸曦,“你要想玩就在家裏玩,別帶到學校去讓人糟踐了。這樣的擱在以前就少見,現在更買不着了。”

陸曦連連擺手,“別別別,這我可不敢,還是您彈吧,我聽着就得。”

秦攸儀接過琵琶,繼續彈了起來。彈得多了,逐漸找到了手感,什麽德彪西,西貝柳斯,一首一首從琴弦下流了出來。雖然都是給別的樂器寫的曲子,但是用琵琶彈出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陸曦一開始還興致盎然的蹲在邊上看,可是他到底對這些指彈不唱的東西沒什麽耐心,更不要提這些他聽都沒聽過的音樂家,哪裏有搖滾那動次打次的來勁呢,所以不一會就跑的沒影子了。

白瓊看陸曦走了,對秦攸儀說,“彈點常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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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最近看到五條人了嗎哈哈哈哈哈哈!他們那個詞真的是,樂器一換立馬變成唱大鼓的,太可愛了,土萌土萌的,真的有意思。可能現代大鼓就是家鄉話x流行樂器之類的吧。他們是真的讓我看到了一種藝術形式是不會死的,只會不斷的跟着時代變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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