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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物是人非(二)

返回臨時集合點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了,銀狐上交了直升機,再度拒絕了醫治,把小蛇交托給顧立軍,就又自顧自地離開了。

銀狐乘上一列火車,倚在靠背上閉目養神。火車一站一停,車廂裏的人滿了又空,空了又滿,不知不覺中,日頭漸已偏西。鑲着金邊的餘晖透窗而過,安靜地灑在人的身上,如瀑的白發竟也顯得多了幾分暖色。不知又過了幾站,車廂裏空空蕩蕩,銀狐終于睜開雙眼,獨自一人下了火車。

這是個很小的縣城,火車站就是這裏最熱鬧的地方。賣冰糖葫蘆的老人推着一輛破車子,嘶啞地對路人重複着:“糖葫蘆,又酸又甜的糖葫蘆,來一串吧,不粘牙。”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跑到老人面前,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五毛錢,老人便給了她一小串糖山藥。

落日餘晖,老叟佝偻,地上的影子拉得斜長。銀狐漠然地望着此情此景,忽然想到,若等自己老了,會不會也至如斯境地呢?不求兒女,卻好歹也沒個陪伴。

小丫頭咬下幾顆山藥豆,好奇地看着廣場上孤立着的人,突然咧開嘴笑了,她蹦蹦噠噠地跑到人的面前,舉着被咬得慘不忍睹糖山藥笑道:“吃!”

吃?銀狐看了看還沾着小丫頭口水的糖山藥,頗感敬謝不敏。但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銀狐作為一個成年男子,好歹也是個公職人員,面對一個還沒自己小腿高的小丫頭,總該有所表示。于是銀狐微微擺了擺手,輕聲說道:“你吃吧。”

小丫頭便興高采烈地把剩下的幾顆山藥豆咬了下來,含混不清地說道:“姐姐,你真漂亮。”

姐姐?銀狐再次哭笑不得,他凝噎片刻,終于決定捍衛自己的尊嚴,哪怕是對一個光屁股的孩子。于是銀狐認真地說:“我不是姐姐,而是叔叔。”

小丫頭就歪着腦袋仔細思考了半晌,然後堅定地看着銀狐,認真地反駁道:“你就是姐姐,只有姐姐才是長頭發,還染色。”

銀狐被這童稚的話噎了半晌,微風輕動,發絲飛揚,他看着堅定的小丫頭,終于勾起嘴角,擡手順着發絲,輕笑着問道:“好看嗎?”

小丫頭眼睛閃亮,點着頭清脆地大聲回答:“好看!”小丫頭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趕來的家人抱走了。

銀狐望着人都已走遠,才輕聲笑道:“是好看極了,我好不容易,才讓它變成這個顏色的。”

末班的公交車姍姍來遲,銀狐是最後一個乘客。坐過幾站,銀狐到了一處老樓,順着逼仄的樓梯爬上三樓,在腳墊下翻出鑰匙,開鎖推門,一陣塵土味撲面而來。

銀狐走進屋內,只見客廳的牆上還挂着葉勇康的寫真照,大大的笑容幹淨而陽光,由內而外地散發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沙發上還有扔着沒洗的臭襪子,地板上蒙了一層灰塵,電視機的電源指示燈還亮着,似乎一切都着人回來收拾。

銀狐默然良久,細細地看着每一個地方,直至有人敲了敲門才轉身看去。門是虛掩的,來人是位中年女人,懷裏還抱着只小白狗。

女人見了銀狐似乎愣了一下,接着調整出一個客套的笑容,溫和地問道:“我還以為是小康回來了,你是?”

銀狐笑得溫煦如風,輕聲回答:“您好,我是他哥哥,他不回來了,我來幫他收拾東西。”

女人舒了口氣,終于放松了下來,她頗有些不舍地摸着小白狗解釋道:“這是小康的小狗,他本來托付給朋友的,可他朋友說是要結婚了,沒辦法養,我也愛這些小動物,就先養着了。我挺喜歡這小狗的,你們要是不方便……”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葉勇康曾說過,他把小白狗交給了女朋友,銀狐心下了然,輕聲笑道:“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只是小葉說過,要喂它吃巧克力,我得把它帶走。”

女人也不再多說,只又不舍地摸了摸小狗的腦袋,走過去交給銀狐,仔細叮囑道:“它喜歡吃水果,特別臭美,還愛幹淨,可別喂太多糖和巧克力,對它不好。”

銀狐接過小狗,對女人笑道:“他說過的。”

女人輕嘆了口氣,笑着說道:“你看我真是,沒出息的,要是什麽時候,你們不想養了,把它送給我,行嗎?”

銀狐輕笑着點了點頭,抱着溫熱的小家夥回答道:“一定。”

女人終于不再多說,笑着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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