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世之約(一)
女人禮貌地把門關上了,輕輕的落鎖聲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回響不止。銀狐注視着被關上的門,漸漸斂了笑容。小白狗小心地蹭了蹭人的胸口,見人沒有反應,便大膽地跳了下去,在一地灰塵上落下一串小爪印,又帶着滿爪子的塵土跳上沙發,對着牆上的寫真照清脆地叫了幾聲,然後扭頭看着莫名出現的人。
銀狐終于轉身看向它,它便又沖着照片叫了幾聲,然後閃着一雙大眼睛看向銀狐,似乎是在問:“他在哪?”
銀狐回答不了,他無法用人類的語言對一只狗解釋何為死亡——他也不想解釋。于是銀狐開始自顧自地收拾,他整理了滿屋子的狼藉,又翻箱倒櫃地把所有的衣物洗過晾幹,連那雙落滿灰塵的臭襪子也被浣洗一新,銀狐把衣物重新歸類,挑出一身人訓練時常穿的迷彩服放在一邊,然後細細撫摸過所有的照片,把它們一律扣下。銀狐拿起迷彩服,抱起小白狗,最後一次細細看過整個房子,便把鑰匙放在客廳的茶幾上,離開了。
銀狐前往墓地,他出示身份,連夜置了個衣冠冢——他得讓徒弟最起碼能有個魂歸的地方。銀狐在墓碑前伫立良久,小狗已經在人懷裏睡着了,溫熱的小身體貼在人胸前暖着,銀狐輕輕撫摸着它哼唱道:“小寶小寶睡覺覺,醒來才能長高高……”
夜風不止和音去,誰人可解意中曲。
不知不覺中,啓明星已高懸,晨曦微蒙,銀狐帶着小狗離開墓地,前往刑警隊,打算出示身份調輛公車。刑警隊在火車站附近,路過老樓時,銀狐停了腳步,往三樓的方向凝視了片刻。
正要走時,突然從三樓傳來一陣女人的哀嚎,銀狐立刻趕了上去,只見昨天歸還小狗的中年女人正被一個中年男人往屋外拽,旁邊還站着一個濃妝豔抹看熱鬧的年輕女人。
男人出軌,小三扶正,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情景了。清官難斷家務事,所以清官不斷家務事,但可惜銀狐不是清官。
銀狐一手抱着小白狗,一手迅速扼住年輕女人的脖子,登時人就翻了白眼,銀狐一松手,她便癱在了地上,說時遲那時快,銀狐改爪為掌,順勢下劈,正中男人的後頸,男人登時就暈死了過去。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中年女人仍尤自抓着門邊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銀狐蹲下在年輕女人的脖子上拍按了幾下,看着人緩上來一口氣才把她踢到牆根,又把男人扯起來扔到那女人身邊,才掏出紙巾擦了擦手,把紙巾丢在了兩人的臉上。
銀狐轉身對中年女人溫和地安慰道:“沒事了。”
小白狗跳到地上,蹭着女人冰冷的手,清脆地汪了幾聲,女人抱起它放聲大哭了起來。
銀狐遞過紙巾,等女人平靜了一些才問道:“他是你丈夫?”
女人臉色煞白地顫抖着,搖了搖頭解釋道:“他是我前夫,現在他們兩個是夫妻。”
銀狐蹲下身子,溫和地問道:“這房子是誰的?”
女人忍不住哽咽了起來,含淚說道:“我買的……但房産證上是他的名字……”
銀狐心下了然,這男人可能就是為了這套房子才與她結的婚,現在房子到手,便先離婚後趕人了,好一個鸠占鵲巢。銀狐忽然問道:“你知不知道房産證在哪?”
女人流着淚搖頭說道:“不知道,離婚之後他就帶走了。是我不好……是我不會生孩子……”
銀狐輕笑着安慰:“沒事,我也不會,這不是問題,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裏?”
女人勉強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回答:“知道,在平民旅館的一個出租屋裏,我記得是306號房。”
銀狐便笑了,扶起女人說:“麻煩您再照顧它一會,我現在有些事,過幾個小時我再來接它,您看可以嗎?”
女人抱着小狗點了點頭:“行,這個沒問題。可是他們……”
銀狐笑着問道:“他們有鑰匙嗎?”
女人搖了搖頭:“沒有,可是房産證上是…”
“是你的名字。”銀狐打斷她的話輕笑道:“只要你能在我來之前一直不開門,就不會有事。”
女人愣愣地看着銀狐,像是狂風暴雨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即使她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好,我不開門,直到你來。”
銀狐把人送進屋內,看着她鎖好門,就轉身在暈死過去的人身上仔細搜查了個遍,終于離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年輕女人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身邊躺着的男人後不耐地撇了撇嘴,可随即反應過來的她騰得坐了起來,想起暈倒前看到的那個一頭雪發不似凡胎的男人,又看看眼前緊閉的房門,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夢境,可她環顧四周,又肯定這一切都實實在在地發生過。那個白發男子真的是人麽?這個想法讓她豎了一身的汗毛,輕風卷過,樓道裏愈顯陰森,女人被吓得跳了腳,蹲下猛晃着男人尖叫道:“李哥!李哥!你醒醒!別睡了!”
男人終于醒了過來,看見女人便一口死煙味地猥瑣着笑道:“寶貝……”
女人氣急敗壞地拍掉男人的鹹豬手,厲聲吼道:“都見鬼了!要死了!你還睡!”
男人随即也反應了過來,銀狐來的突然,又出手迅速,導致這男人連自己怎麽暈的都不知道,于是他捂着生疼的脖子站了起來,愣了好一會子才問道:“出什麽事了?”
他這不問還好,一問女人更怕了,忍不住抱緊了胳膊,又看了看四周,便打着冷戰說道:“我怎麽知道………李哥……會不會………有…有有……有鬼啊……”
“有他娘的鬼!”男人捂着脖子罵道,然後想了好半晌,才咬牙切齒地說:“死婆娘,敢給老子下套。你看見打我的人沒有?”
女人哆嗦着回答:“沒看見,我就就就看看見了個……白……白無常……”
男人啐了一口罵道:“放屁!白你娘的無常!”
女人是真怕了,夜路走多遇見鬼,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更何況她幹的虧心事還不少,平時就怕鬼敲門,于是當場就賠笑道:“李哥,我今天還得去練車,我先走了啊。”說完再不多留,趁男人愣神的當兒一溜煙跑了。
等男人反應過來,女人已經跑遠了,他胸口堵着一口窩囊氣,猛地踹着門罵道:“開門!臭□□!給老子開門!這是老子的房!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要報警了!房産證上是老子的名!你可想清楚了!開門!開門!還敢讓你姘頭給老子下套?!你個臭不要臉的□□!”男人一邊罵,一邊狠狠地踹着門,連牆上的灰塵都被震落了不少,可門依舊紋絲不動。
男人一身肥肉虛膘,不多時就再也擡不起腿了,喘着粗氣罵道:“你不開門是吧?老子告訴你,你敢占老子的房,就別想活着走出來!”男人對着門罵累了,便開始對着樓道吼:“哎!街坊鄰居!你們聽好了!這個女人!這個302的女人!她臭不要臉!她找了姘頭!跟我離婚!現在占我房子!讓她姘頭把我打暈!她個□□!連個孩子都不會生!不會生孩子!可不可笑!活該她沒人要!”也不管罵出來的話有多颠三倒四,不怕咬了口條地大罵不止。
屋裏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狗叫,人聲狗吠混在一起,男人不管不顧地大罵不止,突然一隊警察趕了上來,不由分說地把男人按下了。男人連忙解釋着:“哎,我可是好人啊,我我我這是我房子,我有房産證,裏面的女人沒有啊,她占我房子啊!好哥哥們,你們是講證據的,不能亂抓好人啊!”
一個帶隊的警察冷笑一聲,擡手敲了敲門,門應聲而開,銀狐抱着小白狗站在屋內溫和地笑道:“您好,請問有什麽事?”
男人一見,立刻嚎道:“就是他!他是那婊…那女人的姘頭!我舉報他們!他們沒有結婚證,他們聚衆□□!”
警察瞥了他一眼,便對銀狐敬了個禮,公事公辦地說道:“您好,請出示您的房産證。”
銀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禮貌地輕笑道:“不好意思,這是我姐姐的房子,我沒有房産證。”然後回頭對仍發着抖的女人招了招手,溫和地笑道:“姐,快拿房産證來。”
女人顫抖着把剛到手的房産證交給銀狐,銀狐抖在人的面前,悠哉悠哉地說道:“這個東西?”
警察看過後又敬了個禮,公式化地說道:“打擾您了。”然後一揮手,讓人把徹底傻了眼的男人押走了。
等人走了,銀狐關上門轉身笑道:“沒事了,這房産證,以後就誰也別給了。”然後把東西又交到了女人的手中。
女人終于放聲大哭了起來:“我以為他是愛我的……他是個騙子……騙子……”
小白狗又跳到地上,不斷蹭着人的腿,不安地哼叫着。女人止住哭泣,又把小狗抱了起來,擦幹眼淚終于對銀狐問道:“你怎麽做到的?這可是三樓,你怎麽進來的?”
銀狐順着發絲輕笑道:“跟你說實話吧,我是由千年白狐幻化成的人,三百年前掐指一算,料到今年有我的至親生死劫,如果渡得過,我就可以成仙了。”
女人噗嗤一笑,也不再多問,不舍地摸着小白狗,突然發覺了自己的失态,便尴尬地笑道:“對不起啊,給您添這麽大的麻煩,您先坐,我給您煮壺茶來。”
銀狐擺擺手,輕聲笑道:“我是去租車,順路而已,現在車在樓下,時候也不早了。”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小狗交給銀狐,解釋着說道:“我沒孩子,離了婚,就一個人,他本來不鬧事,只拿房産證要挾我,我每個月給他三千塊生活費,沒想到這次開了門………真是太感謝您了。”
銀狐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挂齒。時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了。”說完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