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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代人受過(一)

蘇雲舸瘋了似的找遍每一條街,他雙目猩紅,渾身散發着肆無忌憚的戾氣,直逼得路人繞道而行。遍尋未果之後,蘇雲舸忽然福至心靈,攔了輛的士便直奔老院而去了。

待蘇雲舸見到陸上清時,後者已經爛醉如泥了,歪歪地癱在沙發上,面如紙白。

蘇雲舸立刻把人抱回了卧室,迅速聯系了顧少澤,又煮了些熱牛奶,喂人喝下,開始利落地給人脫衣擦洗。

顧少澤聞訊趕來,檢查之後只交待了幾句便又離開了。蘇雲舸眼看着天色已晚,記起陸家是有門禁的,就偏頭看了看酩酊大醉的人,堵心地把人的黑色翻蓋手機掏了出來,調整為變聲模式,撥通了陸之義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蘇雲舸用陸上清的聲音說道:“爸,我和蘇雲舸遇到同學了,玩到了現在,今晚就不回家了。”

陸之義的聲音沉穩地傳來:“你們在哪?我去接你們。”

蘇雲舸順口說道:“不用了,爸,蘇雲舸喝醉了,走不成路,我們租了賓館。”

陸之義言簡意赅:“在哪?”

蘇雲舸凝噎了片刻,看着昏睡的人皺了皺眉,随口編道:“爸,蘇雲舸見到他養父母了,心情很不好,他說今晚只想住賓館,您看……”

陸之義果然就讓步了:“好吧,煮些牛奶給他喝,你當哥哥的,好生照顧他。”

蘇雲舸就放了心:“哎,好,您早些休息。”

“很多事,看起來小雲是滿不在乎,”陸之義接着說,“可他想的多,心思重。既然他來了陸家,我就把他當兒子。這話我說給你聽,你就該有個當哥的樣。”

蘇雲舸的喉嚨緊了緊,默然了半晌,終于低聲說道:“行,爸,我知道了。”

陸之義不再多說:“你們也早些睡吧。”

蘇雲舸點頭道:“哎。”

挂斷電話,蘇雲舸拿着手機默然了許久,終于叱笑一聲,把它放在了床頭。

經過一番折騰,陸上清的臉色終于好多了。蘇雲舸看這人睡得毫無戒備,忽然怒火中燒了起來,伸手攬過人的身子,在人屁股上狠狠地掴了幾巴掌,沉聲說道:“再有下次,非這麽打一頓不可。”卻又不忍心地揉了揉,幫人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自己也跟着躺下睡了。

陸上清醒來時,早已天光大亮。他躺在床上慢慢地回憶着昨日的事,就像是細細地品着一杯清苦的茶。

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陸上清微微動了動,渾身散了架似的酸疼就一齊湧上了他的大腦皮層。他咬牙把自己撐了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動着胸口的刺痛。他默然地坐在床邊,感受着渾身上下鋪天蓋地的痛楚,無不自嘲地笑道:“衣寬身瘦。”

蘇雲舸正巧推門進來,順口接道:“我見猶憐。想着你也該醒了,出來吃飯吧。”

陸上清就擡頭對人看了半晌,輕聲問道:“何初的事,你知不知道?”

蘇雲舸搖了搖頭:“我知道你與他有仇,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陸上清點頭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但你這麽說,想必是不知道的。”

蘇雲舸一頭霧水:“什麽?”

陸上清輕而緩地說道:“何初,是我的親舅舅。那年我爸出了車禍,當場身亡,其實是何初雇兇殺人,但那殺手命不好,撞死了我爸,自己也被迎面的貨車撞死了。”

蘇雲舸點了點頭:“人在做,天在看。”

陸上清就接着說道:“那件事被當成了交通事故,草草地處理了。後來我媽自殺,留了三份遺言,一份公開,一份給我,還有一份,是寫給何初的。

“我打開公開的那一份,上面寫着遺産分配,除了老院與十萬塊錢是留給我的,其餘包括公司在內的一切遺産,均由何初繼承。

“那時候我只有十歲,覺得遺産分配的挺合理,畢竟公司太複雜,我管不了。我又打開了給何初的遺言,上面只有一句話——哥,放過我的孩子。

“當時的我根本不懂,于是就打開了寫給我的遺言,裏面林林總總,什麽都有,水龍頭壞了去找誰修,游泳池太深,不要玩太久,還有我的身世,以及親生父母的聯系方式。”

蘇雲舸看着坐在陽光裏的人,卻覺得他周身附了層陰影,無論如何都是快活不起來的,于是就走到人身邊坐下,半摟着人問道:“為什麽沒聯系?”

“因為我懂了,”陸上清就接着說道,“我懂了我媽寫給何初的話。葬禮前的一個下午,有人找到我,說想看遺囑,看完後又問了我很多問題,比如我爸出事前有沒有見過何初,他們有沒有争執過,類似這樣的問題。我就記起來,我爸在家裏說過要讓他去自首,還說過不自首就去舉報之類的話。我對那人說了,第二天何初就被逮捕了。可因為沒有證據,過了幾天他就又被放了出來。再後來,我就跟着銀狐了。”

蘇雲舸沉默了片刻,猶疑地說道:“何初的上線是黑寡婦,現在黑寡婦死了……”

陸上清笑道:“他不傻,一個星期前就徹底洗白了,組織已經放棄了對他的監視。”

蘇雲舸渾身一震,看着人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驟然一緊,扳過人的身子沉聲問道:“清兒,你想幹什麽?”

陸上清淡淡地回視着人錐心的目光,掀了掀嘴唇:“怎麽,想像昨晚一樣再掴我幾巴掌嗎?”

這人竟在那種狀況下也保留着一絲清明,蘇雲舸心中一驚,幹脆□□裸地威脅道:“清兒,你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陸上清良久無言,蘇雲舸心中緊繃的弦終于斷了,他一伸手便将人按在了腿上,又怕下手沒個輕重,便扯下了人的褲子,對着屁股就狠狠地掌掴了起來,直打得腫起一圈染了顏色才堪堪住手。

蘇雲舸把人扶起來擁在懷裏,騰出一只手緩緩地揉按着人受了責的部位,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裏。

陸上清讪笑道:“趁人之危,好一副小人做派。”

蘇雲舸低聲道:“把我從噩夢中拽出來的人是你,現在換我了。清兒,你信我,別做傻事。”

陸上清貼着人發燙的胸口,終于輕聲道:“我還要留着歲月,和你朝暮與共。”

蘇雲舸緊緊地抱着懷裏的人,低聲道:“一言為定。”

陸上清笑道:“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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