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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代人受過(二)

兩人回到陸家時已是中午了,正趕上午飯,于是就換上家居服,稍微洗漱了一番,進了餐廳。

剛一落座,陸之義就發了話:“吃完飯來我書房。”

餐廳裏頓時就安靜了,連陸思思都沒敢繼續挑食,乖乖地吃着胡蘿蔔,當了只安安靜靜的兔子。

只是這兔子不停地撲閃着眼睛,打量着夜不歸宿的兩人,此處無聲勝有聲。

陸上清挺難堪。

陳悅夾了塊排骨放在女兒碗裏,輕聲哄道:“好好吃飯,吃東西的時候不可以左顧右盼。”

陸思思就難得聽話地垂下了眼睛,認真地跟排骨撕扯去了。

平日最注意調節氣氛的陸上修此時卻一言不發,兩人只好低眉順目地吃着碗裏的東西,一頓精致豐盛的午餐就在這異常的尴尬中壓抑地度過了。

雖然陸之義沒有點名,但兩人還是很有自覺的,飯後稍微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陸之義的書房。

陸之義正坐在書桌後面,桌上放着一本家規,還有根藤條。

陸上清想到身後還跟着個人,忽然就不想往裏走了,正在他進退兩難時,只聽陸之義沉而緩地說:“進來。”

陸上清只好硬着頭皮走了進去,在桌前一米遠處站定,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爸。”

蘇雲舸跟着人站好,乖順地稱呼道:“叔叔。”

陸之義點了點頭,擡手指了指家規,看着人問:“認識嗎?”

蘇雲舸點頭道:“認識。”

“這什麽?”

“家規。我清哥說過。”

陸之義就點了點頭,又問道:“會背嗎?”

蘇雲舸點頭:“會。”

陸之義一言不發地看着人,直到把人看得低下了頭才問:“夜不歸宿怎麽辦?小清,你說。”

被點了名的陸上清只好背道:“夜不歸宿,還不聯系家人,打……”背到這裏,陸上清忍不住頓了頓,幹咳了一聲繼續背道:“打屁股,五十下。”

陸之義就探身一夠,把藤條拿在手裏彎了彎,繼續問:“酗酒怎麽辦?小雲說。”

蘇雲舸乖順地回答:“也打五十下。”

陸之義顯然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接着問道:“打哪裏,怎麽打。”

蘇雲舸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道:“酗酒,打屁股,五十下。”

陸之義就站了起來,拎着藤條甩了甩,破空聲聽起來甚是駭人,他一邊走一邊緩聲問:“問你怎麽打,說不出口?”

蘇雲舸只好補充道:“自己脫了褲子,趴好,捱藤條,不能擋,不能躲,一下一報數,說‘我錯了’。”

陸之義終于放過了他,繼而對陸上清問:“你哥帶你喝過酒沒有?”

陸上清小聲回答:“沒有。”

“帶你夜不歸宿沒有?”

陸上清的聲音就更小了:“沒有。”

“看見昨晚打給你的未接來電沒有?”

陸上清點頭:“看見了。”

“幾個?”

陸上清喉嚨緊了緊,幹澀地回答:“37個。”

陸之義緩聲說:“小雲的手機在你們卧室裏,給你打電話,你又不接,昨晚聯系不到你們,你們大哥開着車到處找,能聯系的都聯系了。美兒出過那麽一檔子事,還不夠吓人的?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大哥他急成了什麽樣子?手伸出來。”

陸上清想到大哥心急如焚飙夜車的樣子,倏的就出了一層冷汗,見父親已經走到了跟前,就把手伸了出去。

陸之義攥着兒子的指頭,迫使他攤平了掌心,揚起藤條就狠厲地抽了上去,只一下就打得人渾身一抖,陸之義狠準穩地連抽五下,松開了鉗制說:“右手。”

陸上清一邊悄悄地把左手抵在腿上,一邊擡起了右手,又咬着牙地捱過了五藤,一雙手已經疼得無法合攏了。

陸之義走到蘇雲舸身邊,如法炮制地賞了人十藤,才接着說:“小雲這是第一次,只打酗酒的五十下,行不行?”

蘇雲舸的手還疼着,就被這非問的問題堵了個結實,乖順地點着頭說:“行。”

陸之義點了點頭,轉身看着兒子問道:“小清,爸爸打得疼不疼?”

陸上清被噎了半晌,終于點了頭:“疼。”

陸之義點了點頭,接着問:“你知不知道爸為什麽打你?”

陸上清點頭道:“知道。我不僅犯了家規,還沒盡到當哥的責任,沒規勸小雲。”

陸之義就問道:“你覺得自己該不該打?”

陸上清點頭:“該。”

“該打多少?”

陸上清就被生生地噎住了,半晌都沒說出個一二三來。

陸之義終于不再為難他,直接問道:“二十下,冤不冤?”

陸上清搖了搖頭:“不冤。”

陸之義就拿藤條指了指書桌:“去趴好。”

蘇雲舸乖順地說:“叔叔,我等下再進來。”

“不用,”陸之義如是說,“你站這兒看着。”

陸上清的心裏就翻江倒海了起來,他一步一頓地走到書桌旁,自我思想鬥争了半晌,終于還是沒脫褲子,彎腰趴好了。

可惜他穿的是家居服。

陸之義扯下兒子的褲子,拿藤條在人臀肉上比了比,沉聲說道:“記得規矩。”然後就揚起藤條抽了下去,白皙的臀肉驟然一緊,一道紅楞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了起來。

饒是陸上清有心裏建設,還是忍不住繃直了腰身,撕裂般的疼争先恐後地順着脊梁杆爬上了他的大腦皮層,直叫他攥緊了拳頭。過了半晌,陸上清才緩了口氣上來,輕聲說:“一,我錯了。”

陸之義就拿藤條在紅楞子下一指處比了比,穩準狠地抽了上去,把人打得跳了腳。

盡管陸上清極力壓制着自己,可因為他內傷損底,身體狀況已大不如前,又因為猛增活動量導致舊傷複發,偏偏又一夜宿醉,在這種狀況下,任何疼痛都會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于是陸上清竟在這疊加的痛楚中,無聲地落了淚。

陸之義察覺到兒子哭了,便沒再強調規矩,只又揚起藤條抽了下去。

陸上清痛呼出聲,忍不住打了個挺,忽然就覺得心力交瘁了起來,他把臉埋在胳膊裏,趴在桌子上啜泣了起來。

聽着兒子的哭聲,陸之義有些心酸地停了半晌,終于還是揚起了藤條,卻在半空被人攥住了。他偏頭看去,對上蘇雲舸那深不見底的目光,心裏忽然一驚,忍不住松了手。

“夠了,”蘇雲舸如是說,“剩下的,我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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