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峥嵘歲月(四)
江山易改,禀性難移,百年之前有馮婦,如今盛世有一刀。
久一刀挂了電話,迎着晚風立在窗口,他念起從前翻雲覆雨的痛快,胸口也跟着起伏了起來。
“死……”久一刀含混地笑道,“到底還不是死麽。”
喪心病狂的念詞被夜風呼嘯着卷了,灌入滿堂,連經年的塵土都跟着飛揚了起來。
濁源流不清,根腐枝難繁。
善之所以為善,只因心中知善;惡之所以為惡,只因心不知惡。
久一刀走後,一直躲在窗外的蘇雲舸便翻了進來,落地無聲。
夜風不止,他卻像一堵牆,巋然不動。
有些事,一旦開始,便無法挽回了。
譬如,惡念。
再譬如,愛與情。
蘇雲舸默立良久,終于轉動了指間的戒指,低聲說道:“銀狐,銀狐,我是青雲。收到請回答。……任務完成,請指示。……明白。”
成功接到任務,蘇雲舸便再不多留,他鬼魅般的離開了鐘樓,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若做了虧心事又恰逢鬼敲門,這日子恐怕就難捱了。
自從何初接了久一刀的電話,整個人就魔怔了,傻了似的擁着被子不撒手,呆愣愣地坐在床上,還請了幾位通靈異士,在屋子裏做起了法。
也是……怪吓人的。
何敏眼看着父親魔怔,急得直上火,可又無奈于父親不許她與任何人說,于是只得請了幾天假,在家裏端茶送水,貼身伺候。
眼下何敏正為父親切水果,電話就這麽響起來了。
何敏拿起手機一看,只見來電顯示蘇雲舸,便按下了接聽鍵:“您好,我是何敏。”
電話那頭傳來了車水馬龍的聲音,蘇雲舸似乎正在大街上,聲音也嘈雜得很:“何敏啊,我蘇雲舸。聽說你爸請人做法事?”
何敏一聽,心裏就難過了起來。由于母親早逝,何敏打小就自覺不如人,何初再這麽一鬧,何敏甚至本能地自卑了起來——她覺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家也是不正常的。
這麽想着,何敏的态度卻愈加高冷了起來,似乎這樣就可以保護自己僅有的自尊心。于是何敏生硬了語氣,咄咄逼人地問道:“跟你有關系?你有事沒有?”
“因為咱們班的人都知道了,”蘇雲舸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就打電話問問你,你爸沒事吧?”
何敏僅有的自尊心被這句“大家都知道了”狠狠地刺痛了一把,她瘦弱的身子甚至跟着晃了幾晃,扶了桌沿才勉強站穩,臉上已褪盡了血色。她有些失控地反問道:“關你什麽事?!”
“因為聽說是你爸不喜歡陸上清,”蘇雲舸認真地辯解道,“你跟陸上清不是好上了嗎?”
何敏一頭霧水:“什麽?”
蘇雲舸含糊地說:“其實我也不清楚,只是聽說你爸不喜歡陸上清,因為陸上清有本日記,上面記得不好的東西,聽說你爸請法師了,不會是陸上清下的咒吧?”
何敏徹底懵了:“什麽日記?”
蘇雲舸卻忽然說:“哎公交車來了,我得上車,具體的你問你男朋友吧,我挂了啊。”
聽了這段沒頭沒尾的話,何敏本就急躁的情緒徹底陷入了混亂,她本能地撥了陸上清的電話,她想要一個答案,或者,只是想要尋找一個情緒的突破口。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陸上清的聲音平淡而溫和:“小敏,怎麽了?”
何敏口不擇言地質問道:“是你給我爸下咒了?!”
陸上清卻笑了:“都什麽年代了,別說我沒有,就算我有,下咒這種東西,你也信?”
何敏忽然就心安了很多,她毫不保留地把蘇雲舸莫名其妙的電話說了一通,然後煩躁地問道:“他說大家都知道了,大家怎麽知道的?他什麽意思?我現在真的……我覺得……我快崩潰了!”何敏仿佛找到了情感的依賴,說着說着,便泣不成聲了。
“蘇雲舸什麽樣人,你還不清楚麽?”陸上清淡淡地安慰道,“他就是個每天跟混混頭子走在一起的人,他的話沒必要理。對,大家是知道了,可就是他對大家說的,大家能不知道嗎?日記我倒是真有一本,但那是我爸媽的日記,根本不是什麽詛咒。”
何敏恨得咬牙切齒:“是他把我家的事告訴你們的?!他怎麽是這種人呢?!畢竟同學一場!他怎麽能這樣?!”
“對,”陸上清溫和地勸道,“他跟着一個名叫‘久一刀’的人混,那人進去過,又被放了出來。以後,你還是跟蘇雲舸保持距離吧。”
何敏點頭應道:“嗯!我再也不跟他一起玩了!話也不跟他說!”
“好,”陸上清頓了頓,終于嘆聲道,“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