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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當仙尊的那些年(四)

“謝家公子?”等晏許随着林二上了二樓,消失在了轉角,樓下再次熱鬧起來,一個少年模樣的修士一臉好奇地戳戳自己的好友。

“噓——你輕點聲,那可不是什麽好招惹的人物。”好友豎起食指擋在自己的唇前,瞪大眼睛,眼底竟然有幾絲惶恐。

少年不解,但還是乖乖地捂住自己的嘴,聲音悶悶的:“知道了知道了,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是什麽人物,讓你都這般忌諱?”

好友輕嘆口氣,手撫上挂在腰間的玉牌,上面刻着一個極為繁雜的‘孟’字,那是五大家之一的孟家。

“你們家就是太不問世事了,那麽大的事你一點都沒聽聞?”

少年通體青綠色長衫,衣角繡着小小的白色梅花,識貨的就知道這是五大家之一的梅家的标記。梅家,又稱隐世家族。實力不弱,卻極少出現在世人面前,因此得名。

少年撓撓腦袋:“你也知道,我家那家規……不到金丹不出世。不過謝家……有點耳熟,總覺得聽別人說過。”

少年看着還帶着點青澀,是否成年都讓人懷疑,竟然都有了金丹的修為,真真讓人大開眼界。看來,在這時期來這“子”的人都不簡單啊。

好友擡手喝了口靈果釀,回味了一下微甜又攜着辛辣的味道,這才施施然道:“還記得謝約嗎?”

說來也巧,少年和他好友同謝約算是同一時期的修士。不過他們聽說過謝約,是因為謝約是‘別人家的孩子’,至于謝約有沒有聽說過他們,那就只有謝約知道了。

“當然記得!我家老頭每次出門回來總是氣呼呼的,然後把我拎去閉關,說謝家的小子都金丹了,我還在心動,朽木不可雕也。可氣煞我了!你說他講不講理!人謝約修為進展快是人天賦好,天靈根诶!天靈根!我什麽?我才單靈根好不好,這能比嗎?老頭子就是不可理喻!”提起謝約,絕對是五大家族所有同齡小孩的痛,發生在少年身上的事在其他孩子身上也上演過不少次。

好友深有同感地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口氣。

“謝約他怎麽了?不會到大乘期了吧?”少年雖然一副開玩笑的模樣,看着只是随口調侃,但是眼底的緊張和前傾的身子還是暴露了他心底的想法。

他怎麽總覺得如果是謝約的話,還真有這個可能呢!

好友遲疑了一下,四周看看,見衆人都眼睛發亮在讨論剛進來的那個男人,沒人留意自己這裏的角落,這才向少年那湊湊,再次壓低聲音:“事情是這樣的……”

聽完好友的話,少年一臉呆滞,過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竟然是魔,魔什麽轉世?太扯了吧!謝家的怎麽就信了?”

“你當謝家是你梅家啊,人對血統身份可重視了好嘛!”

“哼!我梅家怎麽了!我梅家怎麽了!我告訴你,孟小何,我舅舅是人妖混血怎麽了?他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我姐姐修魔怎麽了?她一不殺修士,二不殺靈獸。你敢說你沒踩死過一兩只蝼蟻?我敢以我的道心發誓,她就沒有!我大爺爺還不是娶了妖獸化形的大奶奶?怎麽了?礙着誰了?孟小何,你是不是早看不起我家了?看不起我家就是看不起我梅戚遠!”

孟何連忙拉住氣得要離席的好友,低聲求饒:“梅小遠,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激動,先坐下。你讓我把話說完行不行?你這燥脾氣……如果我看不起你,我還能在你出關的時候馬上不遠千裏趕過來見你?坐下吧啊,坐下!”

梅戚遠癟癟嘴,有些不情願的樣子,但是還是順着好友拉住自己手臂的力量坐回了位置。

“哎……我真不是那個意思,說真心話,我還挺羨慕你家的。如果謝約生在你家……也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

梅戚遠很快被孟何的話吸引:“你剛說他跳下了天葬崖,那掌櫃嘴裏的‘謝公子’又是誰?那個粉衣侍女總不能是巧合吧?”

“也許命不該絕,他上個月就又現身了。”

“跳下天葬崖還活了下來?!”

“是啊。也不知道他經歷什麽,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魔氣沖天。”

“然後呢,然後呢?”

“他回了謝家……”

“還回謝家!謝家那些老頑固不分青紅皂白就追殺他,還逼他跳崖,他怎麽還回去!傻不傻啊他!”

“你冷靜一下。他是回去和謝家斷關系的,他說他叫謝約,但是謝不是謝家的謝,是謝約的謝。”

“……哇!好帥啊!太解氣了!”

孟何無奈地看了眼興奮的梅戚遠,果然是梅家的人。

“然後呢?”

“然後?沒啦。”

“謝家什麽反應?謝約他去哪了?”

“謝家?謝家能有什麽反應?謝約回來後就有渡劫大圓滿了,離大乘一步之遙,謝家怎麽惹得起。至于謝約去哪了……”孟何指指樓上,一臉你懂得的表情。

“這也,這也太解氣了!”梅戚遠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解氣’兩個字能形容自己的心情,所以就不斷地重複,“解氣,解氣!”

孟何雖然口上不說,但是心底也是這麽覺得的。

當時謝家傳出謝約是魔尊轉世的時候,孟何就預料到謝約的下場了。可是自己家族卻避而不談,梅家也被四家聯手瞞住了消息,等孟何出關的時候,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昔日讓自己整日活在陰影下的那個謝約,就這麽消失得悄無聲息。

他心裏難免有幾分悵惘,說不上傷心,但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感傷罷了。

孟家同謝家……有着不少同樣的特質,而梅家,卻是少有的一股清流,只希望他們能繼續下去。

樓上。

天字雅間。

粉衣侍女對着屏風恭敬地彎腰:“已按主子的吩咐辦了。”

“……他怎麽樣了?”男聲清涼,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

“游前輩看着似乎奔波了不少日子,雖然有些疲倦,但是風華不減。”

“是嗎……你下去吧。”

“是。”

屏風後的木桌前坐着的赫然是孟何口中的謝約。

不過修為不是渡劫大圓滿,而是大乘前期。

謝約容貌于之前并沒有太大的差異,不過鼻尖的卻多了一點紅痣,極其豔麗明顯。一襲玄衣卻掩不住他身上透出的妖異感。

他側頭看向窗外,耳邊捕捉到方圓百裏的所有動靜。

他自然聽到了樓下孟何和梅戚遠的談話,不由笑了笑。

梅家啊……倒還算不錯。

一縷清風攜着片片雪花落在窗臺上,不一會兒就積了一層雪,白淨如棉。

謝約神色一凜,倏地站起身,神情不再迷茫,眼神如刀一般直刺窗臺邊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那的人:“誰?!”

目光捕捉到白色的衣角,自下到上,慢慢顯露出那人的身影。

是晏許。

謝約一愣,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反應,牽腸挂肚那麽久的人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連問候、給予幫助都小心翼翼地通過侍女去接觸,連拿神識去探測對方都覺得是不敬、玷污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是我。”

那人的聲音和記憶裏一樣,但是此時此刻,卻比記憶更多了一分真實。就像破水而出的錦鯉,不再朦朦胧胧、難以捉摸。

“……好久不見。”

雖然在世人眼中,謝約跳崖到回歸不過一個月之久。

但實際上,對謝約來說,遠不止這麽短。

天葬崖下竟然是一處通往魔界——萬障的入口。

謝約落入萬障,在裏面掙紮了不下百年,終于成為了魔尊之一,有了自己的勢力。還以為元昊大陸會面目全非,沒料到兩邊的時間流逝竟然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萬障裏靈力實在稀疏,去到元昊大陸的要求高得離譜,否則憑着這樣的時間流速,魔界不稱霸整個修真界都說不過去。

在不見天日的萬障裏,長達百年的不斷戰鬥,受傷,繼續戰鬥,又受傷,很多魔早就失去了初心,淪為最為底層,被心魔支配的魔物。

謝約的初心卻在戰鬥中愈發清晰起來,那個人不止一次将他從心魔中拯救出來。

謝約的初心就是游吾玦。

很多事,很多人,就是在長期的求而不得裏變了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起,對待游吾玦的心情就改變了。

這邊謝約心裏波瀾起伏。

那邊晏許內心也不平靜,游吾玦終于說話了!

‘謝約?’

‘游吾玦!你……你原來沒消失啊。’

‘你做得很好。’

‘啊?啊……嘿嘿,謝謝誇獎。’

‘吾是同謝約說話。’

‘……感情我自作多情啊,行,你等等,我騰個位置給你。’

“你做得很好。”游吾玦看着謝約,眼神裏滿滿的包容。

謝約迷茫地眨眨眼,顯出幾分當初的年少模樣:“謝謝前輩。”

“我很抱歉。”游吾玦向着謝約走了幾步,走出了窗邊的陰影,“當年沒能護住你,這麽多日子,你辛苦了。”

“不不不,前輩不用道歉。是約自己無能……怪不得前輩的。”謝約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我怎麽覺得你們之間有點不對勁啊?’晏許被游吾玦擠在一邊,很是适應地團成一團,暗搓搓地戳了戳游吾玦,臉色不懷好意。

“我們的事暫置一邊,我且問你一件事。”

“前輩請說,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想同他說話嗎?”

晏許詫異,游吾玦裏的兩個他總讓他覺得和他有關。

謝約又是一愣,然後倏然一笑,滿室生春:“果然瞞不過前輩,且稍等片刻。”

‘你們說什麽謎語呢?’晏許好奇至極。

‘靜待,你所求的。’

‘啧,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啊?看你和謝約聊得很不錯啊,怎麽到我這就差別待遇?’

游吾玦幹脆就沒回答晏許。

“回前輩,他願意。”謝約擡頭微笑。

“好。”

‘到你了。’游吾玦對晏許說了這麽一句,就退到一邊。

晏許心裏似乎料到了什麽,此時一聲不吭地占據了身體的控制,謝約的臉還是那張臉,但是給人的感覺變了。

“周俍。”

“晏許。”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2017了呀~喲喲喲喲~

我是存稿箱先生,蠢作者剛浪完回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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