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黯然神傷
樂桐溦從書房出來往樓下走去，卻意外地發現剛才那個人還在，而且就站在樓梯上，似乎是專門在等她。
“喂，杜钰琅花了多少錢雇你來的？”他臉上還是那副讓人挑不出毛病卻十分礙眼的笑容。
樂桐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說話繼續往下走。
“看來被我猜中了，你很缺錢嗎？缺到需要賣身的地步。”他繼續用話刺激她，但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在樂桐溦要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突然伸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嘴湊到她耳邊輕輕地說：“杜钰琅可不會輕易喜歡上什麽人，我是怕你被他利用才好心提醒，別不識好歹。”
擡頭看着他，樂桐溦說得直截了當，“是不是利用我分得清楚，就像钰琅剛才說的，你還是少操心別人的事比較好。”
那人唇邊勾起一抹冷笑，“你知道我是誰麽，就敢這麽和我說話。”
“我對你是誰不敢興趣，我只知道，好狗不擋道。”樂桐溦定定地與他對視道。
“你這個女人真是不懂禮貌，聽好了，本少爺是靳函煊。惹了我，你今後的日子會很難過。”他微微眯起那雙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威脅地說。
然而，聽到這句話之後樂桐溦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玩的笑話，她輕輕地笑了，明眸皓齒的容顏上有如梅花初綻時那驚心動魄的美麗，說出來的話卻帶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是嗎，如果你真能讓我比現在更難過，也算是你的本事。”
靳函煊抓着她的手不由得松了一下，樂桐溦趁機抽身出來，幾步走下了樓梯。
身後又傳來靳函煊性感撩人的聲音 ：“後天杜家的家族聚會，你應該也會參加吧。恐怕不用等我，就會有人讓你很難堪的。”
“多謝提醒了。”樂桐溦回身對他禮貌地一笑，然後也不再在屋裏待，推開大門出了宅子。
樓梯上，靳函煊狹長的眼眸中蘊涵着某種不明意味的情緒。他又站了一會兒，便也下了樓，找到杜家的管家：“于管家，等會兒幫我去和老爺子說一聲，後天的聚會我和雨南也會來。”
“是的，靳少爺。”管家躬身回答。
目送着他的背影，老管家的心裏不禁有些緊張。因為和大少爺的關系，靳少爺已經很久不參加杜家的家宴了，這次不知為何會改了主意。難道是因為樂小姐？剛才看到他們兩個在樓梯上說了些什麽，但他并不敢離得太近去探聽主人家的消息。
只希望這次的家宴上不會發生什麽變故就好了。
※
鳴翠湖的湖水翠若琉璃，波光粼粼，倒映着遠處的龍潭山，水天相接，渾如一體。
宅子外圍圍了一圈漢白玉砌的欄杆，但是不高，成年人可以輕易地翻過去，踩着石頭走到湖水邊上。
樂桐溦剛剛輕巧地跳過了圍欄，挑了塊兒幹燥的石頭坐下，靜靜地看着一碧千裏的湖面。
他就是這裏長大的嗎，是不是曾經也像她這樣坐在湖邊看風景呢。
那一頭杜钰琅和杜清譽說完話出來後就到處找樂桐溦，特別是聽管家說了剛才靳函煊也在，擔心靳函煊會不會說了什麽過分的話。
他出大門繞了大半圈，才發現她就坐在離門口不遠處的湖邊，只是剛才他并未留意圍欄外面。
見樂桐溦并沒有離開，杜钰琅這一顆心才放了下來，緩步朝她走了過去。
風把她烏黑的長發吹得有些淩亂，纖長的發絲随意地飄揚在腦後，素淨的臉上毫無修飾，整個人如同一株清麗俊俏的出水芙蓉。此時，她的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迷離的眼神似是在看景，又像是在看記憶裏的人。
一陣心疼，他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湖邊風大，別着涼了。”
樂桐溦擡頭看着他，他看到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恍惚，轉瞬又變得清醒。“謝謝，”她站了起來，卻把衣服還給了他，“剛才聽靳函煊說後天你們家有宴會，回去給我再說說具體的人員情況吧。”
“嗯。”杜钰琅伸出手準備扶她過欄杆，卻被樂桐溦閃了過去，自己輕身一躍就到了對面。
裝作沒有看到杜钰琅略微尴尬的表情，樂桐溦落地後就先往宅子大門走了，杜钰琅收回了手也縱身跳了過來。
“對了，房間我已經讓阿姨收拾好了，就在......”杜钰琅頓了頓，“就在钰玕房間的隔壁。”
前面樂桐溦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不過腳步并沒有停。
她又走了兩步問道：“怎麽沒見到杜家的其他人？我們不需要去拜見下你奶奶和父母嗎？”
“我父親現在人在番市，母親和姑姑陪着奶奶去澳大利亞了，都是明天回來。至于大伯一家，他們在別處另有一套宅子，自從爺爺把大部分生意交給了我父親之後，他們就不怎麽回來了，除了杜競業。他這兩天去了緬甸，不過家宴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回來，爺爺現在在家還是有絕對的話語權。雖說生意大部分交給了我父親，但是杜氏的股份還有一半多在爺爺手裏。”杜钰琅細細地給樂桐溦解釋。
“你之前說過，你姑姑和大伯都是杜爺爺第一任妻子的孩子，那她和你父親的關系怎麽樣？”樂桐溦打斷了他問道。
“姑姑的性格很随和，和我父親倒是和睦相處的。另外還有杜競業的妹妹杜離離，對我和钰玕一向很親近，只不過我大伯不太讓她到老宅來。”杜钰琅提到杜離離的時候聲音變得溫柔起來，看來是很疼愛這個妹妹。
兩人一路說着，一會兒就到了樂桐溦的房間門口。“就是這兒了。”
樂桐溦站在房間門口，卻沒有進去，眼睛直直地望着隔壁那扇木門。
“钰玕走了以後，母親不讓人動他的房間，裏面的東西都是原來的樣子。除了阿姨定期進去打掃，也就是母親和我會偶爾會在裏面待一會兒，感覺钰玕似乎還在，忙完了就會回來。”杜钰琅的聲音有絲沙啞。
胳膊被輕輕地抓住，杜钰琅一驚，轉頭看樂桐溦，發現她的眼中已是水光潋滟。
這兩天以來，杜钰琅能感覺到她一直與自己刻意保持着距離，用冷漠把他隔絕在外。如今這主動親近的舉動，大概是因為兩個人對杜钰玕的懷念所産生的共鳴吧。
他反握住她的手，感覺到了纖細的手指上分明的骨節，并不似一般女孩子的手那樣柔軟。“想進去看看嗎？”他低聲問。
樂桐溦沉默了好久，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看着她黯然神傷的樣子，杜钰琅心中的憐惜之情油然而生，擡起手臂想要擁抱她卻被不動聲色地躲開。
“抱歉，我只是......”
“沒關系。”她淡淡地說，将手從他手心裏抽出，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房間裏必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床單被罩都選的是女孩子喜愛的圖案，床頭還放了一個與真人一般大的布娃娃。
樂桐溦大致掃了一眼，便轉身對杜钰琅說：“替我和于管家說聲謝謝。我現在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嗯，那你先好好休息，吃飯的時候我叫你。”
“好。”樂桐溦簡單地應了一下就關上了房門。
杜钰琅下意識地看了眼剛才被她抓住的手，上面還留有冰涼的溫度。钰玕，想讓她與我親近，果然還需要你的幫助。
他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聽不到裏頭有任何的動靜，這才轉身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