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心難測
日光西斜,橙紅色的餘晖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浮光躍金,一派溫暖祥和之感。
喧鬧了一天的杜家大宅終于又安靜了下來,杜炜煜一家和靳函煊以及付雨南都已經回去了,蔣婵和林瓊、杜唯珉忙活了一天也是體力不支,送走了人就各自回房休息。
最後就剩下了杜钰琅和樂桐溦兩個人,二人相對,卸下了白日“熱戀”的僞裝,便再找不到可以談論的話題。
樂桐溦出了大門走向湖邊,知道杜钰琅就在身後,也沒說什麽,自己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下。
杜钰琅安靜地坐在了她的斜後方,她看着湖,他看着她。
夕陽漸漸藏進龍潭山後,只留下天邊一片紅雲,還在與黑夜做着最後的掙紮。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坐了一個多小時了。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杜钰琅終于開口輕聲道:“回去吧。”
“你知道嗎,钰玕很喜歡看夕陽,他當時跟我說這是在家養成的習慣。”樂桐溦突然說道。
杜钰琅低聲“嗯”了一聲。
“我其實那陣挺不理解的,他那麽活潑的性子,怎麽可能定下心來看風景。但是我現在有點明白了,他一定是覺得心累,才會想來看看夕陽纾解一下。”黑暗中,杜钰琅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她的聲音有些飄渺之感。
“钰玕承受的壓力比我多,其實,他比我要有天賦。”
“那為什麽繼承人不是他呢?再者,既然不是他,為什麽那個時候會突然叫他回到杜家?”這個問題白天在和付雨南聊天的時候就有了,此刻終于問了出來。
杜钰琅猶豫了一會兒,斟酌了下語句才說:“具體的情況我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那時母親因為钰玕不在身邊,十分想他,就去求奶奶向爺爺說情,讓他把钰玕接回來,爺爺最終同意了。但是钰玕回來的那天晚上,他去了我父親的書房,兩個人聊了很久,似乎還發生了争吵,等钰玕再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就變了。”
“杜炜烨......”樂桐溦喃喃地念道。
“不知道父親到底和钰玕說了什麽,那天之後,他突然開始關心起生意上的事情來,但他并不是要繼承人的位置,而是開始從除我以外的人手裏争取杜氏的股權份額。”杜钰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甚至有了絲若有若無的恨意。
樂桐溦微微蹙眉,她扭頭看向杜钰琅,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滲出絲絲涼意。
“你似乎對你父親意見很大。”
杜钰琅沒有吭聲,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沉聲道:“杜炜烨是一個極端自私的人。”
之前就看到他對杜炜烨的态度,現在聽他這麽直呼其名,樂桐溦倒也不覺得驚訝,只是她覺得杜钰琅還隐藏了很多東西沒有告訴她。不然只是因為與钰玕的一席話,應該不至于積累這麽高的怨氣。
“也許當年他的話是钰玕離開我的原因,但你們畢竟是他的兒子,再自私也不至于做出對你們不利的事。現在既然是要查钰玕的死因,家族內部還是能少一個對手就少一個的好。”她淡淡地說着,心裏不是不恨杜炜烨拆散了她和杜钰玕,但是現在人都已經不在了,再去責怪誰又有何用。
想到這裏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一陣緊張的感覺襲來,她轉過去面對杜钰琅慢慢地說:“今天,杜炜烨在聽到我名字的時候,反應有些大,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如果說,當初钰玕和他說過我的事,那他會不會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杜钰琅的臉上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想了一下說:“很有可能。钰玕并沒有和我說過你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兒,每次問他他都神神秘秘地不肯坦白告訴我。而那晚之後,他就再沒有提起過你,像是一個禁區。我想钰玕應該是不想回杜家的,而要說明這個理由,恐怕他是給杜炜烨說了你的事情。”
“那我繼續待在杜家豈不是......”樂桐溦的話沒有說完,就看到了管家朝他們走了過來。
“大少爺,樂小姐!”管家先對他倆鞠了一躬,然後對着杜钰琅說:“大少爺,三爺剛才回來了,叫您去他的書房呢。”
杜钰琅和樂桐溦對視了一眼,對管家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就過去。”
待管家走遠,杜钰琅看着樂桐溦略顯擔心的神情,輕輕握住了她的雙肩,“你別緊張,即便他知道了也沒事。我不是七年前的钰玕,他想威脅我,也得看能不能做到。”
樂桐溦點點頭,此時她也做不了別的,只能暫且相信杜钰琅了。
※
杜炜烨的書房在三樓,杜钰琅上去的時候,他正在房間裏來回踱着步。
見杜钰琅進來,杜炜烨原本就板着的臉變得更加陰沉,他厲聲道:“那個叫樂桐溦的女孩,我不管你有多喜歡她,必須馬上和她分手。”
杜钰琅冷笑地看着他,“如果我無論如何都不分呢?”
“你!”杜炜烨氣急,橫眉倒豎:“如果你不和她分開,我有的是辦法讓她離開平市!”
“呵呵。”杜钰琅的笑意冷到了極致,“當初你和钰玕也是這麽說的是嗎。”
杜炜烨猛地轉過身瞪着他:“你說什麽?”
“也是,以钰玕當時的能力,根本沒辦法阻止你,所以他才不得不離開了樂桐溦。可是現在不同了,你覺得你有把握從我手下把人搶走嗎?”杜钰琅目光冰涼,看着杜炜烨就像在看一個敵人。
“杜钰琅,你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嗎?”杜炜烨惱羞成怒。
杜钰琅盯着他,微微垂首:“我自然知道,父親。其實您不必這麽生氣,我說的只是事實而已,更何況現在爺爺和母親都很喜歡桐溦,有爺爺的看顧,你也不好下手吧。”
聽到他提到杜清譽,杜炜烨的眼中顯出一絲忌憚,這一點自然沒有逃過杜钰琅的眼睛。
“所以說,您還是成全了我們吧。”他面帶諷刺地看着杜炜烨,“桐溦是個很好的女孩兒,您沒有不同意的理由。當然,如果您還有其他原因那就另當別論了。我可不覺得您會替我操心到配不配的問題上去。”
杜炜烨眼睛眯起死死地盯着他,半晌才擠出一個字:“滾!”
“那我先出去了,您早點休息吧。”杜钰琅挺胸擡頭地走了出去,然後一甩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想到杜炜烨在裏頭氣得肝肺俱裂的樣子,他的心頭不由掠過一絲快感。
下了樓走到樂桐溦的房間門口,輕輕叩門,她很快就打開了,側身讓他進來,“怎麽樣?”
“沒什麽事,別擔心,他不會把你怎麽樣的。”杜钰琅靠門站着,眼光在室內掃過,發現屋子裏除了必要的擺設以外,幾乎沒別的東西,連被子都是鋪着整整齊齊,壓根不像是有人在住。
樂桐溦望着窗外沒有看他,“這麽說,他真的讓你和我分手嗎?那钰玕當時,也是這樣的吧。”
杜钰琅知道瞞不了她,便如實回答:“嗯,是他強迫钰玕和你分開,如果不照做的話,他就會動用一切手段把你送到一個讓钰玕找不到的地方。”
“為什麽?”她的眼中充斥着憤怒與不解,“我有什麽地方讓他那麽看不慣嗎,家世?還是別的?”
“大概,是家世吧。”杜钰琅回答得模棱兩可,但是又安慰她:“不過他現在威脅不了我,你安心在杜家住着就好。對了,你這個房間看着太冷清了,回頭去買點什麽東西來裝飾一下吧,按你自己的喜好來。那個臺式電腦用得不順手的話,明天我陪你回趟家去取你的筆記本,還有什麽想看的書都可以一并帶過來。”
樂桐溦聽着他忽然說了這麽長一串,知道他是不想再在那個問題上糾結下去了,也不說破,就點點頭道:“把電腦取來吧,其它的裝飾就不必了,反正不會待太久。”
杜钰琅怔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再說什麽。
“那我明早來找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兩個人同時說道。
“那我走了,晚安。”
“嗯,晚安。”
杜钰琅走到了自己房間門口,再回頭看時樂桐溦的房門已經關上了。
就像他和她的房間中間隔着钰玕的房間,他們兩個人之間也永遠隔着杜钰玕,逃不過也躲不開的痛苦與尴尬。越不過钰玕這道坎兒,她就始終不會對他敞開心扉,而他呢。
自嘲地笑了笑,杜钰琅忽然覺得他和杜炜烨比起來也好不到哪裏去,都是那麽自私。連自己都做不到坦誠相待,又能要求她什麽呢。
再明亮的水晶燈,也照不亮這棟宅子裏陰暗的人心。
※
“于伯,您有時間找人去買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還有鮮花盆栽什麽的,放到桐溦的房間裏去,她那兒現在看着太空曠了。”回到房間的杜钰琅撥通了管家房間的電話,細細安頓了一番。
于管家口中應着,手上記着,心裏還在不住地感慨:自二少爺死後,大少爺還從未對誰如此上心過。看來在不久的将來,樂小姐很有可能就會成為杜家的大少奶奶了,自己可得仔細伺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