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微妙關系
付雨南的家在平市市中心最繁華的那一片的一個小區裏。市中心的地價寸土寸金,這個小區卻占據了這麽大一塊黃金地段,房價也是高的離譜。不過這世上永遠不缺有錢人,比如像付家這樣一口氣買了整整三層樓的人。
杜競業和杜離離下午的時候就先去了,樂桐溦則等着杜钰琅從公司回來,然後接上她一起過來。
現在他們二人單獨在一起時的氣氛十分奇怪,雖然之前彼此心裏都清楚是在利用對方,但是沒說出來的時候總還是有一層窗戶紙擋着,至少還可以假裝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杜钰琅開着車,突然輕聲笑了出來:“長這麽大還沒遇到過這麽怪異的事情。就好像一個卧底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老大卻還把他留在自己身邊,還能和平共處。”
樂桐溦聽他這麽說自己也笑了,“要說卧底也該是你才對,畢竟從始至終有所隐瞞的都是你,我只是知道假裝不知道罷了。”
“那你還留卧底在身邊不覺得很危險嗎?這種情況下應該都是除之而後快吧。”杜钰琅揶揄道。
“如果我真能把你滅口倒也省事了,可惜現在不能。所以與其放任你背着我做不利于我的事,還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時時看着好。”樂桐溦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杜钰琅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你不利。”
“不是對我不利,卻不能告訴我真正的原因?”
車子駛入了地下停車場,趁着刷卡等檔杆擡起的空當,他轉過頭來看着她說:“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但是現在我還不能說。”
“既然這樣,那我換個問法,你要達成這個目的,必須要讓我留在杜家嗎?”
杜钰琅的表情有一些變化,他眼神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她還來不及捕捉就消失不見了。
“不一定非要留在杜家,但是留下來,會好辦一些。不過現在,這個目的已經不存在了。”不知是不是她聽錯了,他的聲音裏有種壓抑的不甘。
樂桐溦忽然覺得他們倆這樣也挺搞笑的,之前她看杜钰琅的時候總是情緒複雜,每每都會想到杜钰玕。可自從話說開了以後,她再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輕松了許多,而且對杜钰玕的聯想也淡了不少。
“怎麽了?”杜钰琅下車後就看到她眼中帶着莫名的笑意,有些奇怪。
“沒什麽,只是覺得如果沒有這些事橫亘在中間,也許我和你還有可能成為朋友。”她斂了笑意看着他說。
杜钰琅微怔,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他用手扶住車門以掩飾自己的失态。
“也許吧。”他低聲附和道,“可惜沒有如果。”
“什麽?”他的聲音太小,樂桐溦沒有聽清,或者是聽到了卻裝作沒有的樣子。
杜钰琅沒有再回答,從後備箱裏取出帶給付雨南的禮物,看形狀應該是一瓶酒,樂桐溦這才意識到自己來人家家竟忘了要準備什麽東西。
杜钰琅看到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在想什麽,露出個讓她安心的微笑道:“我們兩個人帶一份禮物就好,怎麽說我們現在還是情侶呢。”
樂桐溦點了點頭,挽起他的手臂一起往樓門走去。
※
此時付家已經非常熱鬧了,因為沒有長輩在,大家都顯得随意了許多。
長條的宴會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食物和點心,還有好幾種名貴的洋酒和葡萄酒,付雨南特意沒安排酒保,讓大家想吃什麽、喝什麽就自己去拿,沒有外人在聊天可以放得開一些。
杜钰琅和樂桐溦到的時候,杜離離、闵宜年他們幾個正坐在沙發上說着話,而靳函煊則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欣賞夜景。
看到他們兩個進來,付雨南先站了起來招呼着樂桐溦過去坐,闵宜年沖杜钰琅使了個眼色,起身走到了靳函煊那邊。
杜钰琅會意地走了過去,樂桐溦從坐下後就一直關注着他們三個。
只見闵宜年先和杜钰琅說了些什麽,杜钰琅的神情顯得有些淡漠,他說了兩句後闵宜年的眉間就緊緊地皺在一起,看向他的眼神十分無奈。靳函煊沒有走開,卻也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只是站在一邊玩世不恭地笑着,忽然他的目光向她這裏掃了過來,犀利的眼神看得她心中一震。
當然,關注着杜钰琅他們的不止是她,還有杜競業。他一邊心不在焉地和朱映茜說着話,一邊時不時地看一眼窗戶那裏。
樂桐溦正努力通過研究嘴型猜他們在說什麽,就聽朱映茜突然問她:“樂桐溦,聽說你家住在和平巷那邊是嗎?”
“嗯,是啊。”她回答過後,就看到朱映茜臉上露出個諷刺的笑容,聲音中是壓抑不住的優越感:“那裏據說治安很亂吧,我長這麽大還沒去過呢,我爸媽說像我這樣的女孩子不該去那樣的地方。”
樂桐溦笑了笑,不溫不火地說:“那裏窮人比較多,治安自然會亂一些。你爸媽說得沒有錯,像你這麽單純的女孩子要是去了那裏,一定被人騙得連家都找不到。”她刻意加重了單純那兩個字的發音,朱映茜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不好看。
冷哼了一聲,朱映茜轉過身拉住杜競業的手說:“競業,我說什麽來着,這窮人家長大的孩子就是缺教少養。”
杜競業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樂桐溦沒有說話,杜離離當場就恨不得幫樂桐溦出氣卻被付雨南按住了,她對着朱映茜說:“映茜,你這麽說就有些過分了。”
朱映茜翻了個白眼,根本沒把付雨南的話放在心上。見杜競業沒有阻止,心裏更是得意,繼續說道:“同樣是坐在這裏,人和人之間還是有等級之分的,別以為攀上了杜钰琅就能有榮華富貴,憑你這樣的出身還想嫁進杜家麽。”
一番話說完,饒是付雨南脾氣再好也漲紅了臉。朱映茜這樣數落樂桐溦顯是壓根不把她這個主人放在眼裏,她生怕樂桐溦一氣之下走人,那樣對杜钰琅都不好交代。
可是當她看向樂桐溦的時候卻愣了一下,只見這位當事人面上毫無愠色,甚至是嘴角含笑地盯着朱映茜。
“說完了?”她語氣淡淡的,可是眼神中的壓迫感卻讓朱映茜覺得後背一陣發寒。
“你,你想怎樣?”朱映茜不自在地結巴起來,看着樂桐溦又是各種不順眼,不想在她面前露了怯意,脖子一挺硬着口氣說:“到底是姥姥帶大的,沒爹媽管教果然不一樣!你姥姥估計也沒多少能耐,更教不了你!”
“朱映茜!”杜離離沖她大喊了一聲,引得杜钰琅他們都看了過來。
樂桐溦拉了拉氣得面紅耳赤的杜離離,“離離,別生氣。”說完她看着朱映茜,認真地說了一句:“我不喜歡吵架。”
朱映茜還沒反應過來她這話到底是想說明什麽,就聽一聲清脆的“啪”!樂桐溦的速度相當之快,起身擡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打完還站在她跟前居高臨下地欣賞着自己的戰果。
這一下杜競業也坐不住了。看着朱映茜瞬間就腫起來的半邊臉,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抓樂桐溦的領子,然而手還沒有接觸到就被人死死地抓住了。
轉過臉,正對上杜钰琅冷若冰霜的面容。杜競業眯起眼睛不讓怒火表現得太過明顯,陰恻恻地說:“大哥,她可是當着我的面打了我未婚妻,你再護着就不合适了吧?”
杜钰琅不說話,依然冷冷地盯着他。靳函煊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笑着說:“明明是你未婚妻自己讨打的,再說你一個大男人對女孩子動手,才是更不合适吧。”
“那她也不能打我啊!簡直是市井潑婦!”朱映茜尖叫一聲,話音剛落就感到幾束目光同時射向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闵宜年微微嘆了口氣,這樣的場景下從來都是需要他去當和事佬。
“行了,钰琅。競業,剛才大家都看到了,是映茜不對在先,你就不要火上澆油了。”他去拉杜钰琅的手,卻發現他力氣大的讓人根本拽不動。杜競業覺得自己骨頭都快被捏碎了,可怎麽抽都抽不出來。
還是杜離離不忍心,小聲說:“钰琅哥,別生氣了......”
杜钰琅看了她一眼,眼神總算是柔和了些,放手時微微用了些力,杜競業差點被甩了出去。
“要動手,也先看清楚是誰。別說桐溦只打了你未婚妻一巴掌,就算是讓她斷了胳膊折了腿,憑她剛才敢說那幾句話,也是應該的。”杜钰琅說話時,目光淩冽地從杜競業身上掃過去最後停在朱映茜的臉上,“桐溦能不能嫁進杜家,你說了不算。但是你能不能嫁進來,我說話好像還比較有用。”
他的聲音并不算很冷,但朱映茜聽完卻覺得不寒而栗。最近幾次見到杜钰琅,他都是非常溫和的樣子,面對着樂桐溦的時候更是十分遷就,這讓她差點忘記他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溫和只是對着自己在乎的人,對別人,他又何曾變過。
腿不自覺得開始發軟,她從沙發上滑了下來幾乎跪在地上,聲音帶着哭腔:“大哥,對不起......我錯了......”
杜競業狠狠地瞪着她,但顯然殺傷力和杜钰琅比起來差得太多。
“搞錯對象了吧。”杜钰琅淡淡地說。
朱映茜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是她再蠢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不滿來,于是低下頭聲如蚊蠅:“桐溦,對不起。”
事情發展到這兒,大家才又想起那個打了人以後就裝不存在的當事人來。
樂桐溦方才一直站在杜钰琅身後保持着觀望的姿态,聽到朱映茜的話她便笑了笑說:“其實不用道歉,你來我往,已經扯平了。”
朱映茜看她這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就恨得牙癢癢,不用道歉你為什麽剛才不說。擡眼怒視向她,卻發現對方也正在看她,目光裏只有淡淡的不屑和同情。
懶得再在這裏糾纏下去,樂桐溦收起了視線轉向靳函煊,當着杜钰琅的面問:“靳少爺,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沒問題啊,”靳函煊頗有興趣地在她和杜钰琅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後就跟着她走到了屋子的另一個角落。
确定衆人不會聽見他們的談話之後,樂桐溦停下了腳步。
靳函煊站在她對面,倚靠着牆壁,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樂小姐是專門把我支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