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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要走了

“樂小姐是專門把我支開的嗎?”

“什麽?”樂桐溦奇怪地問,不過她又往房間中部掃了一眼就明白了,那裏已經不見了杜钰琅和闵宜年的身影。

“我沒這個想法,我也想知道杜钰琅要和宜年說什麽,本來以為你知道,現在看來他們也沒當着你的面說。”雖然有些失望,不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靳函煊凝視了她幾秒,咧嘴笑着說:“原來是這樣,看來在南麓發生了一些事情啊,那天接你們的時候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沒什麽,只是把話說開了而已。對了,你第一次見我時說過杜钰琅在利用我,有依據嗎?”

靳函煊挑了挑眉望着她,“我記得你當時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分得清楚。”

樂桐溦不禁莞爾,擡頭盯着他道:“沒想到靳少爺對這事這麽耿耿于懷,我當時就清楚杜钰琅在利用我,不過沒有明說罷了。那時我是想自己慢慢找動機的,可惜現在時間緊迫,不得不求助于你了。”

“杜钰琅剛才和宜年說他不再查杜钰玕的事情了,莫非是因為這個,他要讓你離開杜家?”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換了個方向問道。

驚異于他敏銳的洞察力,樂桐溦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這倒是奇怪了,當初他帶你回家肯定是有所圖的,可是現在我想就算沒有其它原因,他也是舍不得放你走的。”

“這話是什麽意思?”樂桐溦下意識地出聲問。

靳函煊的嘴角勾起個優美的弧度,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調侃和探究,“你沒發現,他已經管不住自己的心了麽。”

周遭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粘稠,讓人莫名的覺得有些煩躁。

房間那頭傳來杜離離婉轉的笑聲,好像是付雨南講了個什麽笑話。杜钰琅和闵宜年依然不在衆人的視線中,而杜競業與朱映茜已不知在什麽時候先離開了。

腦海中又浮現出方才那一幕,即便知道她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杜钰琅還是擋在了她身前。動作可以假裝,但那一瞬在乎的眼神和憤怒的氣息是騙不了人的。

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感情的事顯然不是而且也不應該占據第一優先權。

樂桐溦輕輕晃了下腦袋趕走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揚眸對着靳函煊道:“關于南麓村你知道多少?我想知道杜钰琅突然改變主意的原因。”

“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也多少有些了解。”靳函煊說完這句話後,并沒有主動給她講南麓村的事情,而是往玻璃上一靠等着她來問。

樂桐溦也不想再兜圈子,直入主題:“黃信手中有可以牽制杜钰琅的把柄嗎?為什麽杜钰琅見過他之後就改了口?還有,杜競業和黃信的關系有多深?那個所謂的‘鳴帝’會不會和杜競業也有聯系?”

“你怎麽像十萬個為什麽一樣,”靳函煊用玩笑的語氣說,不過看到她一臉的嚴肅,他也斂了笑意,“其實,你這幾個問題我都不能給你一個準确的答複。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杜競業和黃信的關系一定沒有我和黃信的關系深,至于‘鳴帝’,”他稍微頓了一下,“黃信這個人已經是處在灰色地帶了,而‘鳴帝’就是徹頭徹尾的黑道。靳家只和翠坊有生意往來,不會去牽扯黑道上的事。但是杜競業會不會,就不好說了。”

看着她沉思的模樣,靳函煊等了一會兒才繼續說:“老實說,我覺得杜钰琅的這個決定是正确的。如果杜钰玕的事真的和翠坊以及‘鳴帝’有關,那再查下去也許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杜家再厲害也不過是經商的,難道能和人家真槍實彈的去拼嗎?”

樂桐溦看他的眼神一下變得很冷,聲音也疏遠了起來,“那照靳少爺的意思,這事就這麽算了?钰玕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靳函煊沉默了。再開口時,他的眼神是不同于往常的認真與銳利:“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查出個前因後果。杜家自杜钰玕出事之後,老爺子不管,杜炜烨不管,現在連堅持了三年的杜钰琅都說不再查了,你一個外人又能做什麽?你能靠什麽去查明真相?愛情嗎?”他的口吻有絲諷刺的味道,“就算是為了愛情,也犯不着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我一直覺得你還算是個聰明人,但是你現在想做的事,簡直愚蠢至極。”

話說到這個地步想繼續下去已經是不可能了,樂桐溦靜靜地盯了靳函煊幾分鐘,雙眸中的憤怒漸漸平息,最後徹底冰封,所有的情緒都被掩埋在了冰層之下。

“是我找錯人了,打擾了。”她向他微微欠了欠身,掉頭就走,在他想要攔住她的時候輕巧地一閃而過。

留下靳函煊略顯詫異地注視着她的背影,剛才她躲的那一下,論反應速度和動作的靈敏度都是一流的。這麽說來,第一次在杜家遇見,被他抓住時她是故意沒有躲開吧。

雖然剛才的談話明顯是談崩了,但靳函煊眼中卻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刻意隐藏自己的身手,樂桐溦,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真的,太讓人好奇了。

坐在沙發上和杜離離聊天的付雨南,看似笑得開懷,其實是愁緒滿腹。好好的聚會,先是被朱映茜鬧了一場,然後杜競業就帶着她先走了。剩下的六個人,兩兩分組,杜钰琅和闵宜年霸占房間的那一頭,靳函煊則和樂桐溦去了另外一頭,就剩她和杜離離兩個人占據着中間那麽大一張沙發,顯得十分空曠和寂寞。

不過杜離離似乎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到底是年輕沒煩惱,抱怨了兩句那幾個人搞小團體也就過去了,後面就一直唧唧喳喳地和她講着自己最近又買了什麽衣服看了什麽首飾,還有一堆明星的八卦新聞,她也就心不在焉地聽着。

這時忽聽杜離離叫了一聲,“桐溦姐!”擡頭一看果然是樂桐溦過來了,而靳函煊卻沒有一起跟着回來。

“桐溦,函煊呢?”待她走近後,付雨南才發現她面色不佳,想想都應該和靳函煊有關,可惜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好在樂桐溦并沒有顯得不快,她掃了眼靳函煊的方向随意地說:“不知道他還在那兒幹什麽。”

“桐溦姐,你可算是來了!就我和雨南姐兩個人說了半天了,你們一個個的都說什麽悄悄話呢。”杜離離撅着小嘴顯得很委屈的樣子。

樂桐溦對她溫柔地笑了笑,略帶歉意地說:“抱歉啊離離,有些事要問。對了,宜年他們呢?”

杜離離看了看房間的另一個角落,發現并沒有人,“咦,剛才還在那裏的......”

“大概是去裏間了吧,”付雨南猜測道。

正說着,就看到杜钰琅和闵宜年從卧室的方向走了過來,杜離離立馬擺出個受到驚吓的表情指着他倆說:“你們兩個大男人去卧室幹什麽了!”

闵宜年被她這麽一問臉色竟然有些窘迫的感覺,撓了撓頭不太好意思地說:“離離,你想哪兒去了。”

“我哪兒都沒想啊,只是根據看見的事實提出問題!這都不可以嗎?”杜離離這會兒可算逮到人了,怎能輕易地放過他。

“這......這有什麽事實啊......我和钰琅只是談事而已......”闵宜年性子雖溫和,卻也是從小在各大辯論賽上出盡風頭的,很少在口頭上吃虧。這會兒面對着杜離離,卻顯得無所适從起來。

杜钰琅果斷地選擇讓闵宜年一個人去應付杜離離,自己則繞到樂桐溦身邊坐下,小聲說:“問到想問的了嗎?”

樂桐溦見他眉間那一抹戲谑之色,就知這人是在明知故問。她剛才心情着實不好,從臉上就能看出來。當下只冷眼道:“我要走了。”

杜钰琅似是笑了一下,站起來對付雨南說:“雨南,我和桐溦今天就先回去了。離離,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杜離離那邊調戲着闵宜年正起勁呢,聽他要走頓時有些着急,“啊,钰琅哥,你就不能再多待一會兒嗎?”

杜钰琅回頭看了眼樂桐溦,發現她臉色有些發白,心裏一緊,從身後攬住了她然後道:“你桐溦姐不太舒服,我得帶她回家了。”

“啊......”杜離離擡頭看向樂桐溦,她看起來确實精神不太好。

這時闵宜年拉了下杜離離,扭頭對杜钰琅說:“要不你和桐溦先回去吧,一會兒我送離離回家,剛好我這邊還順路。”

“嗯,也好。”杜钰琅感覺到身邊的人身子搖晃了一下,心裏的焦灼感愈加強烈,不敢再耽擱,和衆人告別後就摟着樂桐溦進了電梯。

“你沒事吧?”等待電梯下降的時候,杜钰琅低頭看着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問。

樂桐溦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回去的路上,她也是一言不發。

直到回到杜家,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她才又對着杜钰琅說:“我要走了。”一樣的話,杜钰琅這才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他眉頭緊蹙,盯着她希望能看出什麽端倪,然而在她眼中他只看到了深深的疲倦。

“靳函煊和你說什麽了?”他問。

“黃信和你說什麽了?”她反問。

杜钰琅啞然,然而樂桐溦這次問出來似乎并未想過要求一個答案。她勾了勾嘴角,卻一點笑意也沒有,“明天,送我回去吧,謝謝了。”

“桐溦......”不等杜钰琅說話,樂桐溦已經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她順着門滑坐到地上,心裏的無力感是那麽強,一層層漫上來的壓抑的浪潮幾乎要将整個人淹沒。

靳函煊的話不好聽,卻是大實話。杜家的人已經将杜钰玕死于意外作為定論了,而現在沒有了杜钰琅的幫忙,她根本無從查起。

難道只能這樣了嗎,就相信這是個意外,回去繼續過沒有他的生活。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但事實上卻是什麽都變了。

以前,至少還有希望,而現在,她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他了。

天色已晚,宅子周圍的燈光投射在湖水中映照出一個個光圈。

杜钰琅一個人站在湖邊,心緒紛亂複雜。他現在還不想回房間,感覺在這兒吹吹風也許能讓人變清醒一些。

最先提出讓她離開杜家的人明明是他自己,可是如今她真說要走,他又為什麽會這麽煩躁不堪。

答案其實就在心裏,可是他寧可選擇忽視。

有些事,是不該發生的,發生也當沒發生。

也罷,明天送她回去後,也許過段時間也就淡忘了。

他回身往宅子走去,卻迎面碰上一個人從裏面走出來。“何先生?”

出來的這個人約三十來歲,外表硬朗眼神銳利,透着股精明強幹的勁兒,一看就非等閑之輩。看到杜钰琅後,他腳步只是略微慢了下來,點頭示意:“大少爺。”然後就疾步走了出去。

杜钰琅盯着他的背影卻陷入了沉思。

何言,名義上是杜清譽的私人助理,能力非常強,卻不插手生意上的事,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他幫杜清譽處理很多非常私人的事情,對老爺子的事比杜家上下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

他可是有一段時間沒露過面了,而這次突然出現,又這麽晚從杜家出來,會是什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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