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陪嫁之物
因為臉上有傷的緣故,樂桐溦連着幾天都是帶着口罩出入,吃飯就直接讓阿姨端到房間裏解決,美名其曰:過敏了。
好在林瓊他們并沒有懷疑什麽,畢竟女孩子愛面子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囑咐了她要注意飲食,小心惡化。
到了第五天,臉上的印子終于都消了下去,她才放心地把口罩摘了。
趁着杜钰琅這會兒不在,樂桐溦抓緊時間把手腕和腳踝的藥都自己塗好了。這兩天杜钰琅對她是出奇地溫柔體貼,每天寸步不離地跟着她不說,連換藥他都堅持全部由他來做,還打着認錯的旗號。而樂桐溦自從上次和他的關系緩和了之後,就再也沒辦法像原先那樣硬邦邦地說出拒絕的話。
她那天實在忍不住了,好奇地問他:“我說杜大少爺,你們家業那麽大,難道你都不需要每天去盯着、去運轉、去經營的嗎?”
“杜家本來就是家族性企業,可以說每個人在自己分屬的那一塊就是老大,工作時間和地點上都是十分自由的。而且玉器行業有它的特殊性,并不是全年每個時候都有好料,下屬的加工行定期做出比較低廉的産品拿到低端市場上進行買賣都有特定的程序,不需要我們過問太多。而當找到好的玉料的時候,我們才會出面進行協商和交易,到手後再根據高端客戶的需求進行加工或是直接原樣轉手,不過價格就會翻翻了。”杜钰琅耐心地解釋道。
“原樣轉手還能翻翻?那這些客戶幹嘛不直接從最初的供應人那裏購買,白白給你們錢賺?”
“第一,最初的供應商不是那麽好聯系的,而且涉及這一塊的人背景都不怎麽幹淨,像黃信那樣的不在少數,如果由買家親自和他們交涉的話雙方都會有安全上的顧慮;第二,”杜钰琅的表情顯得有些自豪,“出于對真假的判定,從杜家手裏買貨可以說是萬無一失的選擇,我們的鑒定至今還沒有出過錯。”
現在想想他那時說話的樣子還不由覺得好笑。
放下手裏的藥膏,輕輕吹着手腕上的傷處,經過這幾天的修養已經幾乎看不出痕跡了。
樂桐溦打開電腦,準備還是給自己找點事做,總不能成天閑在杜家。這時忽然聽見咚咚兩聲,有人敲門。
“樂小姐,”是于管家的聲音,“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老爺找您。”
杜清譽找她?樂桐溦停頓了一下就答道:“好的我馬上過去。”
從她的房間走到杜清譽的書房這一段幾分鐘的時間裏,樂桐溦設想了種種杜清譽要單獨見她的原因,最後覺得最有可能的應該是她和杜钰琅的事。老爺子該不會突然要讓他們訂婚吧?這該想個什麽借口拒絕才好......
推開門走進書房,杜清譽本是背對門站在窗邊,聽到聲音後就轉過身來。樂桐溦驚訝地發現他的眼圈竟然有些泛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也有可能是燈光的緣故。
“桐溦啊,來。”杜清譽沖她擺了擺手,目光十分慈愛。
樂桐溦聽話地湊近了他,杜清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眼神卻在仔細端詳着她。這一次她看得清楚,老爺子确實是眼圈紅了。
心中的驚異無以複加,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她小心地叫了一聲:“杜爺爺......”
“別叫杜爺爺了,就和钰琅一樣,叫爺爺吧,聽着親切。”杜清譽寵愛地看着她說。
“爺爺。”樂桐溦乖巧地叫道,果然杜清譽聽後立刻眉開眼笑的。
“來,坐。”杜清譽拉着她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笑眯眯地樣子讓樂桐溦愈加感覺摸不着頭腦。
“爺爺,您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啊,就是随便聊聊天。每次钰琅那小子都在跟前,咱爺倆還沒機會好好說說話呢。”
随便?聊天?樂桐溦默默地覺得當下的氣氛有些詭異,據她所知堂堂杜家當家并沒有沒事找人聊天的習慣。
不過杜清譽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中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确不是在開玩笑,他從各個方面多角度、全方位地圍繞着樂桐溦展開了話題,把她從小到大的各種大事記都了解了一遍。
在說到她姥姥去世的時候,樂桐溦自己都還好,反倒是杜清譽又紅了眼圈,弄得她簡直有些不好意思了。
杜清譽待心情平複了一些,才又問道:“丫頭啊,你大學學的是什麽專業?”
“金融。”樂桐溦回答。
“為什麽學這個?”
樂桐溦頓了一下,直言道:“當時聽說學這個将來賺的錢多。”
“這樣啊,”杜清譽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擡頭對她說:“你對玉石感興趣嗎?”
“诶?”樂桐溦稍稍愣住,不清楚他問這話的意思。
杜清譽哈哈笑了,從桌上拿起一只精致的木質小盒子,打開以後裏面是一只乳白色的玉镯,那樣純淨的質地還有流轉的光華,即便是讓樂桐溦這種不懂玉的人看了也知道是上好的品種。
“丫頭,戴上試試!”杜清譽把盒子遞了過來。
樂桐溦心中一驚,沒有伸手去接,“爺爺,這個我不能收。”
“這是爺爺給的,有什麽不能收的!拿着!”杜清譽的态度很堅決。
“爺爺,我真的不能收您這個。我只是钰琅的女朋友,收這麽貴重的東西不合适。”
聽了她的話杜清譽的眼神變得愈加和藹,“傻孩子,有什麽合不合适的,給你是因為爺爺喜歡你,和钰琅沒有關系。”他站了起來,拉過她的手強行放在她手心,“聽話!我杜清譽給出去的東西,還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樂桐溦看着一幅倔老頭模樣的杜清譽心裏也是萬般無奈,拗不過他,只得暫且收下,想着等回頭要走的時候再轉交給杜钰琅好了。
“哈哈,這才是好孩子!”杜清譽欣慰地看着樂桐溦把镯子戴在了手上,皓腕纖纖,配上這剔透的白玉更顯得她肌膚勝雪。
“謝謝爺爺。”雖說知道自己不應該接受,但是對于杜清譽疼她的這份心還是由衷地感激,道謝時不由得深深鞠了一躬。
杜清譽豪爽地笑了笑,像是了卻一樁心事一般又坐回到椅子上,看着樂桐溦說:“好了,沒別的事情了,你回去休息吧。這兩天有時間啊,可以多找钰琅給你講講有關玉器的知識,很多東西都很有趣呢!”
“我知道了爺爺,”樂桐溦點了點頭,見杜清譽無別的事要交代,便離開了書房。
※
杜钰琅下午回來的時候,樂桐溦正坐在窗臺上仔細端詳着那只镯子。
玉镯觸肌溫潤,質感細膩,戴在手上十分好看。都說玉是有靈性的,不知道她和它能否産生什麽感應。
“桐溦,”雖然她沒有關門,但是杜钰琅還是站在門口禮貌地敲了敲門,得到她的允許後才走了進來。
“這是?”走近她之後他就注意到了她手上的镯子,眼中透着十足的驚訝,“爺爺居然把這個給你了?”
樂桐溦看他的表情就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只手镯那麽簡單,恐怕還有什麽來歷,“爺爺早上的時候叫我去他的書房,給了我這個。有什麽講究嗎?看起來很貴重的樣子。”
“這是用上好的羊脂玉打造的,貴重自不必說,”杜钰琅托起她的手腕仔細觀察着,目光難掩激動之色,這樣好的成色即便對于他來說也是不常見的。
等了半天不見後話,樂桐溦也是好笑,忍不住問道:“還有呢?”
杜钰琅反應過來自己只顧着看镯子了,沖她抱歉地笑了笑,繼續道:“這個玉镯特殊的地方在于,它是當年大奶奶的陪嫁之物,後來她因病去世,爺爺十分傷心,專門把這個镯子珍藏了起來,時時睹物思人。後來我奶奶嫁了進來,爺爺為照顧她的感受便不再輕易拿出來,可是也沒有要轉手于人的意思。就連當年我媽生下我和钰玕之後,父親想趁着爺爺高興去讨了來,都沒有成功。”
樂桐溦沒有想到這镯子後面還有這一段故事,更加覺得自己不該拿了,寄托了那樣深沉的感情,她承受不起。
見她起身要往外走,杜钰琅忙拉住了她:“你要去哪?”
“去把手镯還給爺爺,我沒有資格拿這個。”樂桐溦試着從杜钰琅的手中掙脫出來卻沒有成功。
“如果你沒有資格,爺爺是不會給你的,既然給了你,你就好好收着。”杜钰琅看着她認真地說,“已經給出去的東西爺爺絕對不會再收回去,你如果堅持要還可能反而會惹他老人家生氣。”
“可是我......”
“其實根本不牽扯什麽資格不資格的,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現在你戴着它,就不要想太多。”杜钰琅松開了她的胳膊,然後雙手将她戴着镯子的那只手握在手心,幹燥而溫暖的觸感讓人覺得放松和安定。
樂桐溦在被他握了一會兒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都沒想着要把手抽回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竟已習慣了這樣親密的動作。
許是發現她略顯尴尬的表情,杜钰琅臉上也有些不自然,放開她的手後扭過頭去問道:“對了,除了镯子的事爺爺還和你說別的了嗎?”
“沒什麽,就随便聊了聊天。不過最後他有說讓我這兩天多聽你講些和玉石有關的事情,說很多都挺有意思的。”
“和玉石有關的事?”杜钰琅看起來有些不解,不過正當他想更仔細地問問杜清譽的囑咐時,就看到管家來到了樂桐溦房間的門口。
對着他二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後,于管家容色鄭重地說:“大少爺,樂小姐,老爺讓我來和您二位說一下,後天臨時舉行一次家宴,請二位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