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的回答
房間裏面的CD機正在放帕格尼尼b小調第二小提琴協奏曲,行雲流水般地音律将人的思緒帶得很遠。
杜钰琅已經在樂桐溦這裏坐了有一會兒了,只是從他進來她就是一副專心聽音樂的樣子,而他并不确定她剛才有沒有聽清助手說的話,故而也不主動開口。
一曲終了,樂桐溦終于從那張單人實木雕花的座椅上坐起身來,眼眸清澈地看着他,“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她問。
“沒有。你有什麽要對我說嗎?”杜钰琅反問。
“杜钰琅,這樣就沒意思了。”樂桐溦嘴角有一抹淺笑,眼神通透。
“你答應過給我一年的時間。”杜钰琅知道她是聽到了,卻沒有妥協的意思。
“我答應的是讓你一年後再告訴我那天在南麓發生的事,我并沒有答應在發現你暗中調查方鳴的時候還不聞不問。”她的語氣又變得清冷。
“查方鳴是我一個人的事,我沒有義務向你轉達。”杜钰琅聲音中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兩個人一時都不再說話。
樂桐溦知道杜钰琅不讓自己插手這件事,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保護她,可是她更想知道剩下的那部分原因是什麽。而且,她已經把他當成可以信任的人,今天卻發現原來他一直瞞着自己在調查方鳴,這讓她有一種被欺騙了的感覺。
“你說得對,你沒有這個義務。”樂桐溦按下暫停鍵,音樂聲戛然而止,這讓她之後的聲音顯得尤為清晰,“我只是以為你不會再瞞着我。”
杜钰琅放在椅背上的手緊了緊,低聲道:“對不起,但是桐溦,知道這事對你沒什麽好處。”
“嗯,謝謝你為我着想。”樂桐溦忽然展顏一笑,揉了揉肚子說:“哎呀,差點忘了還沒吃飯呢,我去問問阿姨看有什麽吃的。”
“額,你不生氣了嗎?”杜钰琅不确定地問。
“不啊,為什麽要生氣?”她無辜地看着他,“我只是對我們之間的關系定義出錯而已,修正一下就好了。”
杜钰琅一愣,“你的定義是什麽?”
樂桐溦沖他眨了眨眼,“處于現在這個定義下,我可沒有義務回答你的這種問題哦,大少爺。”
她說完便轉身出了門,把杜钰琅一個人晾在房間裏。
而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似乎都在這一刻飄散如煙了。
※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下午的時候樂桐溦正在一樓的書房裏查看有關古玉鑒定的書籍,就聽到門外傳來打掃衛生的趙阿姨驚慌的喊聲。她疾步走了出去,正巧杜钰琅剛從二樓下來,四目相對,說不出的尴尬。
樂桐溦率先移開了視線,見管家已經攔住了一臉激動的趙阿姨,正語氣嚴厲地說她:“慌什麽,不要大呼小叫的。”
趙阿姨深呼吸了幾口,看到杜钰琅和樂桐溦都過來了,她的表情變得十分八卦,壓低聲音對他們兩個說:“大少爺,樂小姐,您二位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杜钰琅微微蹙了下眉,語氣淡淡地問:“怎麽了?”
“最新消息,”趙阿姨顯得頗為得意,“函煊少爺和雨南小姐解除婚約了!”
“什麽?”樂桐溦愣了一下,“趙阿姨,這種事情不能開玩笑的。”
“哎喲我的樂小姐啊!這我敢瞎編嗎!”趙阿姨的表情極為生動,擠了擠眼睛小聲說:“我可是聽我一個在靳家幫工的姐妹說的,她說今天中午靳太太叫了函煊少爺和雨南小姐一同回家吃飯,結果這函煊少爺回來後沒吃一會兒就聽裏面發生了争執,說的就是什麽婚約、合約啊之類的。後來雨南小姐就出來了,函煊少爺跟出來送她,我那姐妹是确确實實聽到了他們說要解除婚約的事情!”
樂桐溦看了杜钰琅一眼,他表情并無太大變化,但聲音卻透着壓力道:“看來靳家的幫工該換人了,趙阿姨,您就陪您的姐妹一起吧。”他轉向管家,“于叔,去把趙阿姨的工資結了,再多支三個月的,今後就別讓她再來了。”
趙阿姨聽到這話就傻眼了,反應過來之後立馬去求杜钰琅:“大少爺...大少爺...我不是有意的......請您原諒我這一次......以後絕對不會了!我保證......”
“趙阿姨,您在杜家也幹了一段時間了,可是卻至今都不明白最重要的一條準則,不該聽的話不要聽,不該說的話不要說。或許換一個輕松點的工作環境會更适合您,跟于叔去領錢,領完就走吧。”杜钰琅淡淡地說。
趙阿姨見求他無用,便又轉向樂桐溦,拉住她的胳膊苦苦哀求道:“樂小姐,桐溦小姐......您幫幫我、幫幫我吧......”
樂桐溦看着她,雖覺可憐,但并無替她求情的意願。且不說她剛和杜钰琅鬧僵,即便沒有,像趙阿姨和她姐妹這樣把主人家的事情當作八卦來講的行為也是犯了這個行業的大忌。像杜家這樣的人家,是絕對容不下多嘴的傭人的。
“桐溦小姐......”趙阿姨看她無動于衷,心裏又急又怨,手下的力氣禁不住加重了幾分,樂桐溦不由皺了皺眉。
“夠了,這事已是定論,到此為止。”杜钰琅忽然伸手抓住趙阿姨的手腕,略一用力就将她的手從樂桐溦胳膊上拿開。
“跟我去領錢吧,”管家側身給她讓出位置,趙阿姨見狀已知多說無益,不敢再糾纏下去,只得跟着管家走了。
又剩下這兩個人單獨相處,樂桐溦轉身想繼續回書房,就聽杜钰琅在身後問:“今天你和靳函煊發生什麽事了嗎,為什麽他會突然和雨南解除婚約?”
“這事難道已經确定了?”她停下腳步,回過頭瞥他一眼,“即便是真的,我又怎麽會知道為什麽。”
“早不解晚不解,偏偏是見完你之後他做了這件事,不可能一點關聯都沒有吧。”杜钰琅的語氣帶着試探,讓樂桐溦聽了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她唇角淺淺上揚,諷刺地看着杜钰琅,“啊,你說的很有道理,似乎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可是杜大少爺,誰規定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告訴你了?我可不知道自己還有這個義務。”
“桐溦!”見她又要走杜钰琅克制着情緒叫道,“我只是擔心你,靳函煊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根本不清楚。”
“杜钰琅,你和我的關系還不足以讓你可以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另外,靳函煊是什麽樣的人我或許不怎麽清楚,但至少和你比起來,我更了解他。所以今後麻煩你,不要再多管閑事了。”樂桐溦只覺得自己越說越上火,她本來沒有這麽生氣,但是說着說着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杜钰琅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樂桐溦在自己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果斷閉上了嘴,頭也不回地進了書房。
而當管家送完趙阿姨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杜钰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周身的氣息冷得如同剛從冰櫃裏出來。
“大少爺,趙萍已經走了,是不是需要再找一個人來?”管家硬着頭皮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問。
杜钰琅沉默了良久,在管家正準備放棄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道:“您定就行了,還有,幫我訂一張今晚去昆市的機票。”
“是,回程需要幫您一起訂了嗎?”
“不用。”杜钰琅說完後,等了幾秒又輕輕嘆了聲:“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看着他烏雲密布的表情,管家沒敢多問,點了頭就去辦了。
杜钰琅待管家走後不久,也起身準備收拾行李。然而走到樓梯口,他又停下了腳步,眼神向一樓書房那裏飄去,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轉了方向向書房走去。
門并沒有鎖,樂桐溦也沒想到他會進來找她。
“你有事?”她坐在書桌前,擡頭面無表情地問。
杜钰琅掃了一眼她正在看的書,沒有說話,往裏面的書架走去。過了幾分鐘他回來,手裏拿着幾本薄厚不一的書,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這幾本主要是按朝代來介紹古玉的,還有一本是專門講解和田玉的,比你現在這本要說得更詳細些。”
樂桐溦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這是我聽過最高級的搭讪借口了,有話直說。”
杜钰琅笑了一下,拿起最上面那一本道:“我是好心給你推薦的,不信等你看了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了。當然,來找你倒不是為了這個,我是想和你說一聲,我今晚就去昆市,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
“為了躲我?”樂桐溦揚眸問道,“如果你不想見我,我可以走。”
“不是,确實是有公事,”杜钰琅頓了一下,“另外,我走了也省得你老惦記方鳴的事。”
聽他主動提及此事,樂桐溦只覺得心裏又是一陣窩火,也不再掩飾直截了當地問:“到底為什麽不讓我一起調查?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幫你效率不是會更高嗎,你瞞着我究竟出于什麽目的,你在擔心什麽、害怕什麽啊!”
“我都說了不讓你插手是為你好。”
“是嘛,如果真是為我好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不讓我插手!難道你想說你對我的關心突然就達到這個程度了?”
“我對你的關心就是達到這個程度了!”杜钰琅突然提高了聲音,眼中情緒翻湧,手裏的書都被他握得皺了起來。
樂桐溦微微一愣,嘴角咧了咧似乎是想笑,但卻沒有笑出來,她低下了頭輕聲說:“杜钰琅,你說以後不會再騙我時,我是信了的。可是你的所作所為,真得讓我覺得自己信錯了。說查的是你,說不查的也是你,說了不查卻自己偷偷查的還是你,這樣逗我玩你很開心嗎?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聽到這話之後,杜钰琅沉默了。他在原地站了一分鐘,手漸漸緊握成拳,忽然将書扔到了桌子上,幾步繞到了書桌後面,站在樂桐溦跟前。
“你想知道我把你當成什麽嗎,這就是我的回答。”
他猛地擡起她的下颌,在她驚愕的眼神中,深深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