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2)
的,可是現在的钰玕,我也不确定了。”
靳函煊擡頭看了看樓頂,方才那一大片濃雲已經飄遠,月亮又從薄薄的雲層中探出頭來,清輝依舊。
“我覺得,現在的钰玕也會同意回來的,但就怕他想回來沒那麽容易。”靳函煊的語氣淡淡的,眼神卻透着三分認真。
“你擔心的是黃信那邊......”杜钰琅突然住了口,靳函煊也聽到了樓道裏傳來的腳步聲,站直以後看着樓門口,不一會兒就見杜钰玕和樂桐溦一前一後地出來。
兩個人都是一樣的面無表情,看不出談話的結果。杜钰玕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對樂桐溦說:“兩天後我會陪黃信再來一趟明市,到時候你等我的消息。”
“我知道了。”樂桐溦看着他在說話間已經重新戴好了面具,胸口只覺得一陣抽搐得疼。
“還有,關于你們的提議,到時候我會一起給個答複的。”杜钰玕回頭面向杜钰琅和靳函煊道。
“钰玕,”眼見他要坐進車裏,杜钰琅忍不住喊住他又叮囑了一聲,“你自己小心。”
未被面具遮住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引擎的聲音響起,法拉利流暢地在原地掉頭,然後絕塵而去。
恍惚一場夢境的結束,随着車尾燈的消失,樂桐溦還在盯着大門的方向發怔,她有些不确定剛才的一切是不是真得發生過。
“桐溦,你有讓钰玕回來嗎?”杜钰琅在她身側問道,樂桐溦這才回過神來,“是真的......他真得沒有死......”她喃喃地說。
杜钰琅的眼神黯淡,不知該如何接她的話。
從知道钰玕還活着的那刻起,他本已決定将自己對她那一份蠢蠢欲動的情感扼殺在搖籃裏,畢竟她遲早會知道這件事,他害怕如果杜钰玕回來了,他的這份感情将無處安放。可是在那之後的相處中,他越是想遠離,卻越是被她吸引,每一次讓自己死心的心理暗示竟似乎是起了反作用,讓情愫愈深、更難自拔。
他知道她一直都想查有關南麓的事,也知道自己在此事上的緘默會将她遠遠推開,可是他答應過钰玕,不再把她牽扯進來。直到她說要離開杜家,他本以為自己會松一口氣,終于不用再面對她的質問,也不用擔心以後怎麽向钰玕交代,可是當他送她走的時候,看着她的身影越來越遠,他才體會到什麽叫心如刀割。
那一次的劫持事件,對于他來說實為幸多于不幸,樂桐溦并沒有受到太多的傷害,而他正好可以以此為由讓她繼續留在杜家。看清了自己的內心,他不想再顧忌太多,即便她心裏的人是自己的親弟弟,也無法阻擋他對她的感情。
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的堅持換來了她的回應,在一切都似乎要柳暗花明、塵埃落定之際,她卻得知了杜钰玕還活着的真相。
四個月之于七年,他之于钰玕,她的選擇應當是沒有懸念了。
至少他曾經得到過,也應該滿足了。
“我們先回去吧,回去再說。”靳函煊看着失魂落魄的兩個人,上前直接拉了樂桐溦把她塞進車裏,然後拍了拍杜钰琅,從他那裏拿來鑰匙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對于靳函煊來說,沒有得到,就不害怕失去,而一旦得到,他就決不允許失去。
像杜钰琅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他永遠都不想有,也不會有。
※
來翠坊這三年裏,每一年的除夕黃信都會去找方鳴,即便是後來他們兩個在一起了,這一天也是雷打不動的“二帝會面日”。也只有在這一天,黃信不會帶着杜钰玕在身邊。
所以當杜钰玕一路飛馳回南麓,下到翠坊地下三層自己的房間裏時,絕對沒有預料到黃信會側卧在沙發椅上一邊看書一邊等他。
看到杜钰玕站在門口,黃信将書放到一邊,坐了起來鳳眼微眯盯着他問:“這麽晚,去哪兒了?”
杜钰玕進了房間關上門,從容不迫地脫下外衣,然後走到酒架那裏替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喝了大半杯後又添滿,這時他才回過身去看着黃信道:“你怎麽會在這兒,不是去見方鳴了嗎?”
“你,去,哪,了。”黃信不理會他的問題,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杜钰玕看了看他,然後淡淡道:“怎麽,和他鬧矛盾被趕回來了?”
黃信狹長的眼睛裏透出威脅的光芒,聲音也帶着壓迫:“我最後再問一遍,今晚,你去哪裏了。”
杜钰玕定定地注視了他幾秒,一口飲盡杯中酒,将杯子放回原處,背對着他說:“無可奉告。”
身後有勁風傳來,杜钰玕迅速往旁邊撤了一步,伸手就抓住了黃信的手腕,然而黃信卻用另一只手繼續向他攻來,同時擡腿踢向他小腹。杜钰玕頭微微一側躲過他的拳頭,一手已護住自己下盤,緊接着猛地轉身一個标準的過肩摔的動作将黃信淩空抛起,卻不想黃信竟在空中自己打了個轉,伸腿又向他踢來。這下杜钰玕手下不再留情,用胳膊擋下他的腿之後直接緊緊抓住使勁往後一拉,黃信失去平衡,被杜钰玕的膝蓋抵着後腰、胳膊也被反壓着撲倒在地上,傳來重重地“撲通”一聲。
“還要打嗎?”杜钰玕冷冷地問。
“呵,”黃信喘着粗氣冷笑一聲,“有種你就放開我,咱繼續。”
“好。”杜钰玕果真放開了他,黃信站起來之後立馬又沖向他,出手比方才更快,卻還是難逃被杜钰玕制住的命運。
一次又一次,直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杜钰玕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跡,望着地上已經直不起身的黃信,語氣淡漠地說:“你的興趣真是越來越奇怪了,大過年的專門趕回來讨打麽。”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黃信也是被打急了,雖然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疼,卻還是使勁撐着要站起來。
杜钰玕看了他一會兒,确定他靠自己是肯定站不起來了,便走過去要扶他,然而剛一走近黃信又是一拳迎面而來。只是他此時胳膊已經使不上力氣,這一拳根本沒什麽殺傷力,杜钰玕連躲都沒躲任他打在自己肩膀上,然後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将他整個人提起來拖到了沙發上坐下。
黃信斜斜地倚在沙發上,每次用力都感覺渾身不同的地方在疼,嘴裏的甜腥味讓他覺得有些惡心,使勁咽了兩口吐沫卻差點嗆到自己,劇烈地咳嗽又勾着傷處更加鑽心地疼。好容易消停下來,他扭頭看着從方才起就一言不發的杜钰玕,不禁又笑了起來。
“問你問題的時候你不肯說,讓你閉嘴倒是聽話得很。”
杜钰玕擡眼看着他,依舊不吱聲。
“喂,你今晚上去見的人,不是杜钰琅就是靳函煊吧,要麽就是兩個一起?”黃信繼續問,也不管他答不答,自顧自地說:“怎麽,他們要讓你回去繼續做你的杜家二少爺?動心了?”
杜钰玕想了片刻答道:“我要回去,你肯放麽?”
“你來真的?”黃信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也不顧身上的劇痛,眼睛睜大瞪着他,“你當翠坊是什麽地方,說走就能走嗎!”
“如果我真要走,恐怕你攔不住。”杜钰玕淡淡地說。
黃信聞言氣極反笑,“你說得對,我這裏畢竟不是什麽黑社會,限制不了你的人身自由。可是,你有想過離開翠坊、離開我的後果麽。”
杜钰玕向他走近一步,沙啞的嗓音鄭重地說:“信哥,我欠你一條命,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時可以還給你。”
“聽你這話,是已經決定要回去了?”黃信的瞳孔緊縮,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那個叫樂桐溦的女人,你喜歡她吧。”
杜钰玕的手猛地握緊,“你什麽意思?”
“上次你見杜钰琅的時候,我在你身上放了竊聽器,然後就聽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呢。”黃信的面容透着陰森,冷冰冰地說:“她不是杜钰琅的秘書麽,你居然專門叮囑杜钰琅讓他不要再将她牽扯到你的事情中,這是為何啊?後來我又做了一些小調查,發現這位樂小姐的初中似乎和你是同校呢,是不是太巧了?”
“你想怎樣。”杜钰玕的聲音比他還要冷。
“哈!我能怎樣?自然是盡可能地找她麻煩了!她越慘,我就越開心!”黃信仰頭大笑道。
“你敢。”
“要試試麽?”
黃信十指交叉于胸前,撐住下巴,一臉玩味地盯着杜钰玕:“我能做到何種地步,你不會想象不到吧?”
雖然戴着面具看不見表情,黃信依然能感覺到面前這人的動搖,他輕揚嘴角邪魅地一笑,緩緩地加上了最後一個籌碼:“你不是一直想接近鳴哥麽,不如這樣可好,你不走,我就向他引薦你。”
杜钰玕身體一僵,心也在一瞬間墜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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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章
酒店的電視裏正在播放《難忘今宵》,方才回來的路上就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正好趕上了十二點跨年,現在還斷斷續續地有一些人在放。因為怕失火,明市也是禁了好幾年的鞭炮燃放,直到今年才應民衆的呼聲總算是開放了特定的場地供大家使用,這也導致大家放炮的熱情空前高漲。
靳函煊已經回自己的房間了,當下的這個氣氛,他的存在着實會比電燈泡還要令人尴尬。
樂桐溦孑然立于窗前,目光遙遙地看着外頭的燈火綿延,一派的歡慶祥和之感,然而自己卻無法被這歡樂的氣氛所感染,只覺得心累得無以複加。
從心底來講,她一方面十分擔心杜钰玕不會答應她的請求,而是選擇繼續留在翠坊跟着黃信;另一方面,她又糾結于一旦钰玕回到杜家,她今後又該如何面對他和杜钰琅。
沒錯,還有杜钰琅。
她并不懷疑自己是喜歡杜钰琅的,可是杜钰玕呢?在知道他還活着之前,杜钰玕對于她來說是一個深愛過的存在,也是需要放下的過去,可是現在既然知道了他沒有死,那就不再是過去了,她還能放下、還願意放下嗎?一個人,究竟可不可能同時喜歡兩個人,亦或只是區分不清回憶與現實。
杜钰琅剛才一直沒有去打擾她,他坐在茶幾前,自己的心情也十分複雜。要說曾經得到過就該知足,那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鬼話罷了,而現在他連自己都欺騙不了了。
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想讓她完完全全地屬于自己,這才是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而她會離開他的這個念頭,甚至不敢去觸及,一碰就覺得心裏堵塞得快要窒息。
“钰琅,”樂桐溦這時轉過了身,注視着他,目光裏是深深的疲倦,“可以再給我一些時間嗎?我現在真得不知道要怎麽做......”
杜钰琅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從後面輕輕抱住了她,溫聲道:“別着急。桐溦,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麽,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樂桐溦微微向後傾,将身體倚靠着他,仿佛涸轍之魚忽然跌進了一個清澈的池塘,在他的懷裏她總是能感覺到安心。
這到底是單純的信任,還是愛。又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麽單純的信任,因為愛,所以才放心地将自己全身心都交給一個人。
※
兩天後,依舊是晚上,杜钰玕約了他們在明市當地一個頗為有名的公園見面。
看他選擇了這樣一個人多眼雜的地方,樂桐溦心裏隐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來到約好碰面的地方,杜钰玕已經等在那裏了。他臨湖站着,颀長的身形英俊挺拔,臉上并未戴着面具,完美的側臉上堅毅的線條在融融月色中都似乎變得柔和了起來。
“你們來了。”聽到動靜後,他轉過身來。
“你今天來這兒,黃信知道。”杜钰琅神情嚴肅地說。
杜钰玕笑了笑,沒有回應他這句話,看着他和靳函煊說:“兩位,可以先讓我和桐溦單獨待一會兒嗎?”
杜钰琅和靳函煊對視一眼,兩人點了點頭,“我們就在那邊等你們。”
待他們走遠後,杜钰玕才轉而看向樂桐溦,他的笑容十分溫暖,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時期。
然而他越這麽笑,樂桐溦就越覺得心慌,就算再不願意承認,她也已經猜到了杜钰玕的決定。
“桐溦,你還記得初三那年除夕前一夜,班主任召集大家一起去學校食堂包餃子嗎?”杜钰玕眉眼俱是笑意,又往湖邊走了兩步,挑了塊幹淨的石頭坐下。
“嗯,記得。”樂桐溦低聲答道,看了看他的背影,也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我記得當時這個提議一經提出就遭到不少同學的反對,大家過年的時候都待在家裏,有的人老家還不在本地,怎麽可能會願意在那個時間再來學校一趟,你可是少數幾個聽到之後顯得很期待的人。”杜钰玕扭頭打趣地望着她說。
樂桐溦不禁撲哧笑了出來,“別光說我啊,你不也是嘛,還說什麽一定要包個老鼠餃子給我看。我還當是什麽高端的技巧,最後發現也就那麽回事兒。”
“話不能這麽說,雖然技巧上沒什麽難的,但是如果我不教你你也不會呀!只可惜那天到後來就變成面粉大戰了,真是浪費糧食啊,”杜钰玕感慨道,忽又咧開嘴笑:“你最後渾身都是白的,哈哈!簡直像是從面粉裏面撈出來的一樣!”
樂桐溦瞪他一眼,“怪我嗎?是誰玩了命似得往我身上灑呀,真當食堂的面粉不要錢啊!幸好那天是老班把食堂包了下來,沒有別人在,不然人家看到我們那麽喪心病狂的舉動一定會瘋了的。”
“我覺得老班已經快瘋了,他要是知道我們這群熊孩子那麽能玩肯定不會提出這個建議的!不過大家包餃子的水平也真不高,最後吃的時候就沒幾個是餡兒和皮兒好好地在一起的,我都當肉丸子的吃。”杜钰玕哈哈笑道。
“你還好意思說,非讓我給你盛全是餡兒的,也不想想其他同學怎麽看我呀,身為班長公開徇私!”樂桐溦本想繃着臉,卻還是一秒破功笑了起來。
“沒辦法啊,玩到那麽晚都快餓暈了,當然要多補充點能量了!”杜钰玕無辜地說,然後換了個話題道:“對了,還有去天文臺那次,人太多了,你一直是拉着我的衣服角在走。”
樂桐溦的眼中漫上一層暖暖的笑意,附和地說:“是啊,哪想到會有那麽多人去參觀,生怕被擠散了。”
“你那時候個頭太小了,被人群擋着什麽都看不到,只能我先擠進去然後再把你拽進來,現在想想真有種領孩子的感覺。”
“嗯哼,的确有這種感覺,一直以來都是承蒙您老照顧了!”樂桐溦說着抿嘴笑了笑,“還記得我們初二有次到社區去做義務活動,我和你一組,負責清理那一棟樓門上的小廣告。本來我撿了個塊碎玻璃準備要刮的,你卻說太危險了,只讓我在一旁遞水,你一個人把所有的都刮完了。”
杜钰玕揚了揚頭說:“那必須的啊,怎麽能讓女孩子做那麽危險的事,萬一劃到手怎麽辦!”
“你當時就是這麽說的。”樂桐溦側頭看着他微笑着說,“還有,初一有一次我們前座的那兩個孩子在課間的時候打起來了,其中那個女生居然提起了凳子要砸那個男生,結果力氣不夠扔偏了,差點就要砸到我,還好是你伸手擋住了,為此胳膊青了好幾天。”
“那也算因禍得福啊,之後的幾天你不是一直對我寒虛問暖的嗎,不虧。”杜钰玕望着她淡淡笑道。
樂桐溦凝視着他璀璨如星海的雙眸,怔了一下,然後輕聲地問:“钰玕,中考前的那個晚上,你說要對我說的話,是什麽?”
然而,杜钰玕在聽到這話之後卻沉默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地褪去,片刻後,就消散無蹤了。
“桐溦,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你就忘了吧。”他的目光飄過在湖面上,有些迷失的感覺。
樂桐溦只覺得心跳逐漸加速,知道他終于要說到正題了。雖然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可是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她還是緊張得渾身猛地一陣顫|栗。
“桐溦,我,”杜钰玕頓了一下,“我決定留在翠坊。”
樂桐溦輕輕點着頭,也不知點了多少下,半晌才咬着牙關說:“那剛才的那些,就算是告別了嗎。”
杜钰玕偏過頭去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嘶啞的聲音盡量保持着平穩:“就當是我和你的告別,也是對杜钰玕這個身份的告別了。桐溦,從今以後,你就還是當杜钰玕已經死了吧。我現在,是翠坊的軒。”
“翠坊的軒......呵呵......”樂桐溦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從指尖到心髒傳來一陣陣的寒意,冷,發自內心的冷,仿若整個人都要被凍結了一樣。
“我不知道你最初是怎麽找到钰琅的,但是以後,不要再牽扯進我的事情裏來了。”杜钰玕的聲音涼涼的,像是刀片在一點點切斷他和她、還有他和過去的關聯。
樂桐溦的眼神有一絲飄忽,低低地道:“我沒有找他,是他找我。”
杜钰玕愣了愣,有些疑惑,卻沒有再問。
“你......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了是麽?”樂桐溦輕聲問。
杜钰玕看着她,漆黑的瞳仁裏一片混沌,看不清情緒,“沒有了。”
“好。我去叫他們兩個過來。”樂桐溦擡頭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顫聲說出最後一句話:“那你以後多保重了,軒。”
從此刻起,她心中的杜钰玕是真得死了。
轉身之後,淚如雨下。
※
靳函煊和杜钰琅遠遠瞧見樂桐溦走過來,蒼白的臉色在黑夜中顯得有幾分瘆人。
看來,杜钰玕是不打算回來了,兩個人在心裏同時想道。
“你們去找他吧。”她走近之後聲音細若游絲地說,眼淚仍在不住地湧出,她卻壓根沒有去擦的意思。
“溦溦,钰玕不回來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用這麽傷心啊,等事情查清楚了他自然會回來。”靳函煊勸道。
杜钰琅也點了點頭說:“钰玕做事自有他的考慮,你不用太擔心。”
然而樂桐溦只是俯身坐到石凳上,将頭全部埋進膝蓋裏,“你們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只有她知道,杜钰玕方才那一番話已是最後的道別了,即便他将來有朝一日回來,他們兩人之間,也再無後話。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八章
見完杜钰玕的第二天上午,樂桐溦就和靳函煊、杜钰琅一起坐飛機回了平市。
前一天晚上他們兩個人和杜钰玕的談話結果她并不知道,也沒有去問,事實上她從昨天晚上開始連話都懶得說一句。
被迫放棄和被人主動放棄,這二者之間還是有很大差別的。她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杜钰玕要堵上自己的人生去做這樣一件收效甚微的事情,難道要查清這件事就必須采取這麽極端的方式嗎?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她已經大概能猜到當初杜钰琅所說的杜家在壓着這件事的人是杜炜烨,可是不是還有杜清譽麽,老爺子現在說話還是一言九鼎的,為什麽不去找他呢?三年前飛機出事之後,杜钰玕究竟是抱着怎樣的想法,沒有聯系任何一個親人,身上有傷還一路趕到南麓,那個時候的他難道真以為憑借一人之力就可以查明真相麽。
她無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在短短的兩天裏先後經歷了失而複得又得而複失,她只覺得身心俱疲,無心去想更多的事情了。
在坐車回杜家的路上,沉默了許久的樂桐溦看着窗外忽然開口道:“钰琅,我決定離開杜家了,已經沒有繼續留下的理由了。”
杜钰琅握緊了方向盤,其實之前已經想過她會這麽說,可此時還是覺得心裏一緊,“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在杜家待一年嗎?”
“那時是怕我回家後會再被人盯上,可是現在我想應該不會了。钰玕......”她頓了一下,“軒已經決定要留在翠坊,黃信應當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
“可是,萬一呢?桐溦,我真得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再說你住在杜家也沒什麽不好啊。”杜钰琅的勸慰顯得很蒼白,餘光裏能看到她輕輕搖了搖頭。
“是沒什麽不好,可總歸是說不過去啊。之前因為他的事,我也算是厚着臉皮住下了,可是你自己看看,身邊又有幾個人是女朋友心安理得地住在男朋友家裏的?無論是之前雨南和函煊,還是朱映茜和杜競業,都沒有像我們這樣。我知道爺爺和林姨都是心疼我是一個人,但這不能成為我繼續恬居于此的理由。”樂桐溦淡淡地說。
杜钰琅薄削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等了好久,才似下定了決心一般地說:“那我呢,你就不能為了我留下來嗎?”
樂桐溦聞言扭頭微詫地望了他一眼,半晌,她輕輕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沉默了幾秒之後,杜钰琅說:“我明白了。”
其實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她并不是想說她不在乎他,而是在這個時候,她實在沒辦法繼續留在杜家。可是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她還是放棄了解釋。如果誤會能讓他更容易放手,那又何必去澄清。
車在門口停下,于管家看到他們回來後顯得很高興,迎上來道:“大少爺、樂小姐,你們終于回來了!”
“嗯,”杜钰琅略點了下頭,邊往裏走邊問:“怎麽家裏這麽安靜,都不在家嗎?”
“今天天頤有一個宴會,老太太還有三爺和夫人他們都去參加了,只有老爺子因為身體還沒好所以就留在家裏沒有去。”于管家亦步亦趨地答道。
“爺爺身體還沒好?”杜钰琅站住了腳步問。
“是啊,”管家的臉色顯得有些憂慮,“老爺子到底是年紀大了,這次受風之後竟有種越來越嚴重的趨勢,不過好在連醫生每天都來,他說沒太大問題,就是上了年紀抵抗力減弱不太好恢複罷了。”
杜钰琅點了點頭,樂桐溦想了一下說:“我先上樓收拾一下東西,然後去和爺爺說一聲。這次不能再不打招呼就走了。”
杜钰琅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反倒是于管家一臉驚訝地看着她道:“樂小姐要走嗎?去哪裏?”
“我想回家了,一直在杜家待着也不太好。這段時間以來給您添麻煩了。”樂桐溦向着老管家微微欠身,心懷感激地說。
“怎麽是添麻煩呢,這麽說就太見外了!”于管家嘴上說着,心裏着實是舍不得讓她走,樂桐溦來的這段時間感覺杜家的氣氛要好了很多,連杜钰琅這個萬年冰山臉上都能時常看到笑容了。以前還有杜離離,可是現在離離已經變個人兒似的,要是樂桐溦再一走,杜家還不知道要沉悶成什麽樣子。不過作為杜家的管家,他還是清楚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只得惋惜地看着樂桐溦一個人上了樓。
回頭看向杜钰琅,發現他還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樓梯的方向,雖然已經看不到人了。
于管家想了想大概是樂桐溦要走他心裏也不舒服,忍不住喊了一聲:“大少爺,您要不再勸勸樂小姐?”
杜钰琅回過神來,眼神黯淡地笑了笑,“沒用的。我的話,在她心裏能有多少分量......”
他說完後不再逗留,徑直往琴房走去,留下管家一個人驚疑地站着。
聽這話音,莫非是吵架了?
※
樂桐溦敲門進了杜清譽的房間後,就看到老爺子正坐在床上戴了副眼鏡在看書。
興許是生病的緣故,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發暗,整個人明顯沒之前那麽有精神了,樂桐溦心裏有些擔憂。
杜清譽看到她倒是滿眼的歡喜與慈愛,“丫頭啊,你們總是是回來了!來,過來坐!”
樂桐溦走了過去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看着杜清譽關切地問:“爺爺,您的身體怎麽樣了?”
“沒事,就是個小感冒,養兩天就好了!”杜清譽敏銳地察覺到樂桐溦似乎有話要說,和藹地對她笑道:“怎麽了,有事要和我說?”
樂桐溦遲疑了一下,然後拿出方才已從手腕上退下的玉镯遞給杜清譽:“爺爺,我決定回家了。這個镯子太貴重了,我不能帶走,所以還是還給您,另外杜家的股份我也不能要。”
杜清譽神色一凝,懷疑地問:“為什麽突然要走呢?在杜家待着不習慣?還是有人欺負你嗎?”他又看了眼她手中的镯子,嚴肅地說:“是不是你聽到有人說什麽了?”
“不是的爺爺,您千萬別誤會!和別人沒有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樂桐溦微垂下眼睛,不忍心直視杜清譽,“爺爺,我知道您對我好,可是我作為一個外人真的沒有資格接受這些。我和钰琅......以後的事都還說不準,如果有一天我真能成為您的孫媳婦,您再給我不遲。”
“你怎麽能算是外人呢......”杜清譽長嘆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盯着她。
樂桐溦一時沒聽清楚,愣了愣問:“您說什麽?”
“哦,沒什麽......”杜清譽忽然猛地咳嗽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的,接過樂桐溦遞來的水喝了幾口才好了些。他擡起頭,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聲音也變得虛弱起來:“桐溦呀,按理說,我不該幹涉你的決定,可是你看看我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先是離離的事,然後你又要走,你讓爺爺怎麽撐得過來啊。”
“爺爺,我......”
“能不能,就當是幫爺爺一個忙,”杜清譽斷斷續續地說,“暫時,不要走,多陪爺爺幾天?等我身體好了啊,也就不攔着你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樂桐溦是無論如何都不忍心拒絕了,終于點了點頭,“我答應您。”
杜清譽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順手又将那只镯子套了上去,“聽話,別再摘下來了。我說過,給你這個和你是不是钰琅的女朋友沒有關系,就是爺爺喜歡你才給你的,好好戴着。”
樂桐溦看着那一抹晶瑩剔透的白色,心裏不禁有種沉甸甸的感覺。
這樣的人情,她要怎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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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杜清譽的房間裏出來,樂桐溦思慮再三,決定有些話還是要去和杜钰琅說清楚。走到他的卧室門口敲門,無人回應,她便下了樓看到管家時問了一聲,得知他去了一樓的琴房。
見于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樂桐溦停下來問:“您有什麽事嗎?”
“額,”于管家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道:“樂小姐,你是不是和大少爺吵架了?”
“吵架?”樂桐溦奇怪地重複了一遍,“他這麽說嗎?”
“哦,不是,只是我方才看大少爺的臉色不太好,還以為是你們倆鬧別扭了。”于管家一邊說一邊小心地察看樂桐溦的表情,似乎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樂桐溦像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露出個淺淺的笑容:“我們沒有吵架,您別擔心了,我現在就去找他。”
※
冬日的午後,陽光斜斜地透過落地窗照射進屋裏,光線明亮而不刺眼。
杜钰琅面朝陽光站在窗前,身上籠罩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輝,棱角分明的五官此時也顯得柔和了許多。
樂桐溦推開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神聖而美好的畫面,那一瞬間讓她感覺仿佛錯落了時空。
聽到聲音,杜钰琅轉過了身,在看見她時眼神先是一亮,然而轉瞬就變得比之前更加幽深,“什麽時候走?”他低沉地問。
“暫時,先不走,等爺爺身體好了再說。”她的話音剛落,就看到杜钰琅的目光倏爾變得欣喜,讓人窩心。
“钰琅,我有事想和你說。”她定了定心神,然後擡起頭認真地對他說道。
“等等,”杜钰琅截住了她,他的神情有些閃躲,看了看窗外後忽然道:“對了桐溦,你想滑冰嗎?”
“什麽?”
“我們去滑冰吧,鳴翠湖已經結凍了。”杜钰琅像是一下子對滑冰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容不得樂桐溦再說什麽竟直接拉着她大步往外走去。
樂桐溦覺得自己完全沒跟上他的思路,緊跟着大聲道:“你等等我還有話要說啊!喂,杜钰琅!”
然而杜钰琅卻假裝壓根沒聽到似得,一路直沖到鳴翠湖邊後,他才松開了樂桐溦的手,自己先試探性地在湖面上走了幾步,又使勁踩了兩下,确認凍得很瓷實了才對着她伸出了手:“來吧,可以下來了。”
樂桐溦呆呆地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