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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1)

杜钰玕從小練習跆拳道,一直被教他的師傅誇贊說有天賦,除了大他兩歲的靳函煊以外還未遇見過能打過自己的人。而且經過這三年在翠坊的歷練,真讓他和靳函煊再交手的話他恐怕未必會輸了,至少放眼整個翠坊還沒有能在拳腳上勝過他的。

但是剛才,方鳴出手的那一霎那,他別說反擊,就連躲開的反應都來不及,這是何等的速度!長期以來對自己身手的自信在瞬間遭到了毀滅性地打擊,杜钰玕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果然還是小看方鳴了。也不知道這世道是怎麽了,難道長得越像女孩兒越能打麽?!

方鳴手上微微施力,眼神淡漠地盯着杜钰玕,似乎漫不經心,可是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已經讓周圍人連大氣都不敢出,那是只有長期處于食物鏈頂端的王者才能練就的氣質。

“大哥,你聽我解釋!”這種時候也就只有黃信還敢插句話,然而方鳴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冷說了聲:“一會兒自然會給你解釋的機會。”

“大哥我......”黃信還想再掙紮一下,可方鳴卻絲毫不給他留情面,一道淩厲的眼風掃過去,黃信就像是被人掐斷了聲帶,後半句話愣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旁邊站着的小弟們都已經看呆了,黃信再怎麽說也是翠坊的大老板,平日裏氣場全開時也是相當懾人的,可是在方鳴面前他的氣場就完全被壓制住了,或者說面對着方鳴他就沒想過要壓過對方。

方鳴這時又将目光投向了杜钰玕,“你想接近我,目的是什麽。”宛如孩童一般清越的聲音,卻散發着徹骨的寒意。

杜钰玕沉默着,感覺到方鳴手上的力度在一分一分加重,終于略顯艱難地開口道:“我想知道當年杜家是誰來找你對杜钰琅下手的。”

“哦?”方鳴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看來我的人還是口風不夠緊,居然被你知道了。讓我猜猜,他恐怕沒有你的運氣,已經死了吧?”

杜钰玕“嗯”了一聲,看到方鳴眼神乖戾地冷笑道,“你比我想象的要狠。”

杜钰玕被他扼住脖子,臉色已經有些漲紅,勉力牽了牽嘴角說:“那鳴哥肯不肯告訴我答案?”

方鳴靜靜注視了他片刻,忽然放開了手,“能不能得到答案,就看你的本事了。”

“什麽意思?”杜钰玕強忍住要咳嗽的沖動,嗓音沙啞地問。

“我同意你留下,如果你的表現讓我滿意,我自會告訴你。”方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一下杜钰玕和黃信都愣住了,氣氛僵了好一陣兒杜钰玕才滿腹懷疑地問:“留下我你就不怕對自己不利嗎?與其這麽麻煩,還不如直接告訴我。”

方鳴嘴角勾起個冷漠的微笑,“憑你,對我根本構不成威脅。更何況,直接告訴你的話,不就少了很多樂趣麽。我倒是真想看看,你為了知道真相能做到什麽地步。”

“大哥!”黃信忍不住喊出聲:“你不能留他在身邊!”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不是你要向我引薦他麽?”方鳴斜眼看着他,“而且,我确實需要一個能力強一點的人來幫忙料理一些事情。”

“我......不是......我改主意了還不行麽!總之我今天要帶他回去!”黃信說不過就開始耍無賴,仗着方鳴不會對自己怎樣便不管不顧了。

方鳴對他的心理活動了如指掌,淡淡笑了一下,看着杜钰玕道:“去或是留,決定權在你。”

一時間四周的空氣變得很靜很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杜钰玕的身上,等着他的決定。

杜钰玕感覺到了那其中最強烈的一束,是來自黃信的,那樣的焦灼隔空傳來都未衰減半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走的是一條不歸之路,翠坊也就罷了,一旦跟了方鳴,那他就是販毒團夥的一員了,這将是一生都無法洗刷的罪孽。杜钰玕站在原地,思緒卻已經飄得遠了,他在想,還有什麽阻止自己這麽做的理由,媽媽?她并不知道自己還活着,什麽都不知道的話,應當就沒有影響了吧......钰琅?他一定會反對,可是他的态度無法左右自己的決定。最後是,桐溦?

想到樂桐溦的時候杜钰玕心裏一痛,一旦走上這條路,她會對他徹底死心了吧。可是即便不走,又能改變什麽?他看得出來,她心裏已經有了杜钰琅,就算沒有,他們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他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了。

因為配不上。

從他決定和黃信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喪失了繼續愛她的資格。不然,他該用什麽去吻她,用什麽去牽她的手。那樣肮髒的自己,身體的每一部分都不配再和她有任何接觸。

說來真是莫大的諷刺,他曾經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是為了将來能有一日不受任何人幹預地和她在一起,可是如今,他卻親手把她越推越遠。世事無常,有時他也想,如果當初不是做了那樣的選擇,是不是現在他們已經可以手牽手,再回到光耀的那棵老槐樹下重溫初遇的回憶。可惜人生無法回頭,以往已不谏,來日不可追。

既然如此,那就一條道走到黑好了。查出背後的那個人,消除杜钰琅身上的安全隐患,讓他們兩個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在一起。這樣,他心裏也算得到安慰了。

杜钰玕擡起頭來看向方鳴,眼神已經變得決絕,聲音平淡得無一絲波動:“我留下。”

黃信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着他,說不出話來。

方鳴輕笑兩聲,朝身後一個人招了招手:“阿立,帶他去做測試,順便把該教的規矩都教了。”

“是。”叫阿立的低頭簡短地應了一聲,然後上去領了杜钰玕,直接往地下室走去。

黃信還有些發怔地看着杜钰玕的背影,被方鳴拍了一下後才反應過來,神色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小五,坐啊。”方鳴走到沙發上惬意地坐下,擡眼含笑對他說道。

黃信盯着他看了幾秒,并沒有動作,猶豫地說:“大哥,我帶杜钰玕來,沒有對你不利的意思。”

“我知道。”方鳴淡定地笑道,手指輕敲扶手,“你今天來壓根就沒打算讓他留下,不是嗎?”

黃信猛地擡眼看他,但轉瞬又低了下去,一言不發。

“大了,也會和我耍心眼兒了,嗯?”方鳴臉上是溫和的笑意,方才迫人的氣壓已經收了起來,看向黃信時就像是在看心愛的弟弟。

黃信眼中閃過一抹愧疚之色,終于走過去坐在方鳴身側,低聲道:“對不起。”

方鳴看了看他,柔聲道:“算了,當你那點心思我還猜不透麽,不提了。”

“那我能再求你一件事麽?杜钰玕他......”黃信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似乎是不知該如何啓齒。

“你怕我把你的寵物給玩兒死了?”方鳴依舊笑着,眼神卻微微有些冷。

“他不是寵物。”黃信擡頭直視着方鳴,雖然看出對方已經有些不高興了,卻沒有移開視線。

方鳴定定地審視着他,許久才輕輕嘆了一聲,“小五,你要和誰在一起,我是不願幹涉的。可是杜钰玕那個人,并不是善于之輩。我一直不讓你接觸我這裏的生意,就是不想讓你髒了手,可是今後若他留了下來,以你對他的在乎難保不被拉下海,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不會,我跟大哥這麽多年,不是也沒沾麽。”黃信低着頭道。

“我說了,那是我有意讓你遠離這個攤子。可是杜钰玕不會這麽做,他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能做到這一步,你覺得如果将來有需要利用你的時候他會猶豫嗎?畢竟我看得出來,你對他,只是一廂情願罷了。”方鳴剛才已經遣散了所有的人,現在面對黃信一個,難得地說些心裏話,“我們兄弟五個,老二和老三跟我們決裂了,老四死了,現在我身邊就剩下了你,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出事。”

黃信聞言頗為動容,喉頭有些僵硬,壓了壓翻湧的情緒才說:“大哥,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杜钰玕是怎樣的人我還是比較了解的,他确實對別人、對自己都狠得下心,但并不是冷血無情的人,事實上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因為他心裏太在乎了。我相信即便他對我沒有感情,也不會真得來害我。”

方鳴沉默地喝着茶,半晌沒有說話。

見他不表态,黃信漸漸有些沉不住氣,正要開口詢問方鳴終于動作優雅地将茶杯放在桌上,扭頭看向他,和聲細氣地說:“我不會讓他死的,而且,他想知道的那件事,我也不會告訴他。這樣你能安心了吧?”

黃信露出個孩子氣的笑,一雙鳳眼眯成彎彎的弧度,“那我先謝謝大哥了!”

方鳴輕點了下頭,最後說了一句:“記住,下不為例。”

幾天之後,杜钰琅和樂桐溦一起去看望杜離離,可是眼見的情景實在讓人無限心酸。曾經活潑明朗的少女,如今卻整個人都死氣沉沉的,雖然已經能開口說話了,不過從他們進去到出來一共也只有四句:“钰琅哥”、“桐溦姐”、“我沒事”、“再見”。

闵宜年将他們二人送至門外,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瘦了一圈,面容也帶着十分的憔悴,看着杜钰琅和樂桐溦擔心的樣子出聲勸道:“你們別太擔心,我相信離離會好起來的,至少現在已經比剛出事那會兒好多了。”

杜钰琅面含憂色望着他:“宜年,你還好嗎?”

闵宜年臉上是無奈而牽強的笑容,“我挺好,每天能來看看她就覺得安心些。香姨已經替離離辦了休學手續,她現在連卧室門都不出,在床上一坐就是一天。”他說完疲憊地嘆了口氣。

樂桐溦知道杜離離拒絕了闵宜年的求婚,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是說不出的難受,想安慰都不知從何開口。

“對了,”杜钰琅忽然問道:“杜競業和朱映茜回來了吧,朱映茜那邊有什麽反應嗎?有查出什麽線索嗎?”

闵宜年搖了搖頭,“事發的時候她人都不在國內,推得一幹二淨。而且競業對這事也非常生氣,如果朱映茜真有可疑的地方,我想他發覺了也不會放過她的。”

“嗯,那就繼續查查看有沒有別的可疑的人。”杜钰琅又看了看闵宜年,叮囑道:“你自己注意休息,別熬壞了,離離還需要你。”

“放心吧,我知道。”闵宜年沖他們笑了笑,道了別之後就繼續回去守着杜離離了。

他的背影透着深深的疲倦,但卻有種難以忽視的堅定。樂桐溦看着看着,不知不覺中眼眶已經濕潤了。

杜钰琅輕輕将她攬入懷中,久久沒有說話,想來和她的感受是相似的。

“會好起來的。”不知多了多久,他終于在她耳畔輕聲地說。

但願,都會好起來的。

回到杜家時,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而杜钰琅的臉色則在看見靳函煊那輛紮眼的紅色法拉利時更黑了幾分。

這也不難理解,誰看見這麽一個光明正大觊觎自己女朋友的人天天在面前晃蕩都不會覺得開心的。

“靳函煊來了?”走進門後杜钰琅一邊解大衣的扣子一邊問管家。

“是,靳少爺來看望老爺,剛才老爺有說如果大少爺和樂小姐回來的話,也請你們一起過去。”管家接過二人的衣服道。

杜钰琅表示知道了,和樂桐溦一起上了二樓,走到杜清譽房間的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他爽朗的笑聲。

敲開門進去,靳函煊看見是他們倆時嘴角溢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樂桐溦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又想幹“壞事”了。

果然,還不等他開口,杜清譽就替他把目的說了出來:“丫頭,函煊過些天要辦一場個人音樂會,想請你去幫他做鋼琴伴奏。”

“個人音樂會?”樂桐溦疑惑地看了看靳函煊又看向杜清譽,她還不知道靳函煊有什麽音樂技能。

“是啊,函煊的小提琴拉得非常好,這次你能被他請去,也是展示自己才能的一個機會啊。”杜清譽摸着下巴顯得很欣慰。

“爺爺,我看沒這個必要吧。”杜钰琅這時冷冷瞥了一眼靳函煊道,“桐溦又不是非要展示自己的才能。”

靳函煊看起來十分無辜地笑了笑,“你誤會了,主要目的又不是讓溦溦展示才藝,關鍵還是我想請她幫忙伴奏啊。”

“你想找伴奏可選的人不是很多嗎?”

“可是彈得好的人不多啊,我的眼光可是很挑的!”

“那我去幫你好了。”

杜钰琅話音一落,靳函煊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別逗了!”他笑得十分誇張,明顯帶着故意的成分,“演奏中最重要的是感情,所以當然得是一男一女才有那種氣氛,要是你去的話我害怕拉到一半就被人扔爛菜葉子。”

“你要是真被人扔東西,那肯定是自己技術不精的緣故,別找伴奏的事。”杜钰琅冷冷地說。

“是啊,我技術不精,所以更得找個合适的伴奏來提升一下啊!你說是吧溦溦?”靳函煊扭頭笑眯眯地看着樂桐溦問。

樂桐溦實在是無言以對,看杜钰琅的眼神都夠淩遲他幾千次了,靳函煊還能這麽淡定地說笑,也是個人才。

杜清譽半天看着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這時終于咳嗽兩聲開口道:“好了钰琅,桐溦只是幫函煊一個忙,你也不用太在意。桐溦,你和函煊好好練習,到時候如果爺爺身體好些了還能去現場看。”

杜钰琅盯着老爺子簡直欲哭無淚,心說您老胳膊肘往外拐也不能這麽明顯吧......靳函煊這擺明了挖牆腳來的,您還給他助攻?到底誰才是杜家的孫子啊!

不過杜清譽顯然對自己的安排十分滿意,和藹地對他們三個笑笑,“行了,說了這半天話也有些累了,你們都去忙自己的事吧。”

靳函煊心願達成,站起來笑容燦爛地沖杜清譽鞠了一躬:“那我改天再來看您,您好好休息。”

杜钰琅淩厲地掃了他一眼,聲音略顯僵硬地對杜清譽說:“我們先出去了爺爺。”

“嗯,去吧。”杜清譽溫和地點頭道。

樂桐溦跟在他們身後,感受到前面倆人越來越低的氣壓,總覺得一走到沒人的區域他們就能立刻打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明白了什麽叫三大“你看不見我”榜和頻道館藏的別稱→_→【頻道棺材】北極熊都要被凍死了呀~~~

☆、五十一章

“靳函煊。”走到樓梯口時杜钰琅叫住了前面那個走得腳底生風的人,靳函煊回眸一笑,倚在樓梯扶手上看着他沒說話。

杜钰琅走近他,在兩人之間只有兩拳的距離時停了下來。“你想幹什麽。”

“怪了怪了,我剛才的話你是哪一句沒有聽懂?都說了只是找伴奏而已,找,伴,奏,啊。”靳函煊一臉的赤誠,可是眼裏卻是充滿挑釁的笑意。

“這話你自己信麽?”杜钰琅冷眼瞧他道。

靳函煊裝着想了幾秒然後說:“我信啊,不然你覺得還為了什麽,搶你女朋友?”

樂桐溦方才一直無語地看着這兩個人,這會兒實在聽不下去了,上前打斷道:“都成熟一點行不行啊,你們倆之前去明市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嘛,怎麽過了兩天又成這樣了。”

靳函煊和杜钰琅一時都沒有回答她,對視了片刻後靳函煊擡起雙手撐在後腦勺,笑看杜钰琅:“你應該能猜到是為什麽。”

杜钰琅眼神淩冽地盯着他,在他問出這話的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靳函煊之前知道樂桐溦喜歡的是杜钰玕,所以并沒有把他當作競争對手。然而在明市的時候靳函煊看出了桐溦的心意變化,已經由杜钰玕轉移到了他的身上,所以現在也算是正式和他确立了對立的關系,以另一追求者的身份強行介入。這樣光明正大搶人女友的行為,也就只有他這樣的人能做出來了。

“你以為自己會有勝算嗎?”杜钰琅淡淡問。

靳函煊撇了撇嘴,似是對他這個問法不是很認同,“不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是有多少的問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覺得是百分之百。”

見過嚣張的,可是沒見過這麽嚣張的,樂桐溦簡直聽得呆住了。平時也知道靳函煊很狂,但狂到這份上還是頭一次。

許是他這話說得太過篤定,杜钰琅勾起個略帶諷刺的微笑,“靳兄現在笑話越說越逼真了。”

“笑話?”靳函煊揚了揚眉,“你若當成笑話來聽,到時候可記着不要哭。”

“夠了。”樂桐溦無奈又嚴肅地看着靳函煊,“你還想要伴奏嗎?”

“要,當然要!”靳函煊無賴似得笑了笑,伸手一巴掌拍在杜钰琅肩上,在他要反擊前迅速抽身下了好幾級臺階然後回頭沖樂桐溦擺了擺手,“離音樂會還有不到三周的時間,咱可有的忙了,從明天開始我會每天來接你。”

樂桐溦眉頭微蹙:“何必那麽麻煩,這兒就有琴,你把小提琴帶來不就好了。”

“不同的地方感覺不一樣啊!再說了,”靳函煊朝杜钰琅努了努嘴,“他不嫌看着我心煩,我還嫌看他礙眼。就這麽定了,明早九點我來!”

杜钰琅這時冷冷地出聲:“想練必須在杜家,不願意你就走人。”

“喲呵,”靳函煊揚眸別有深意地看着他,“你還想違背老爺子的意思不成?”

“那要看有沒有這個必要了。”杜钰琅的表情冷肅異常,樂桐溦忽然有種感覺,靳函煊今天是觸及到他的底線了。而她看着靳函煊那若有似無的笑容,覺得對方似乎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怕你了還不成,來杜家就來杜家好了!”靳函煊忽然一攤手做出了服軟的動作,笑嘻嘻地往扶手上一坐身體前傾直接一溜滑了下去,快到底時輕巧地一跳穩穩地站定,然後也不再回頭單手插兜直接往門外走去,唯有聲音清晰地傳來:“溦溦,明天見!”

一直等着聽到他的車開遠的聲音,樂桐溦才松了一口氣,總覺得今天這一出有點莫名其妙,要是再繼續下去還不知會發生什麽。

“钰琅,你不用擔心,只是幫他個忙而已。”看到杜钰琅的瞳色比剛才更濃重了些,她不由握住他的手說。

杜钰琅輕嘆了一聲将她攬入懷中,不知該如何跟她解釋,現在他擔心的倒不是靳函煊,而是杜清譽。

從之前突然将那麽珍貴的镯子給了樂桐溦,再到給股份,然後是讓靳函煊指導她生意上的事,接着在他去昆市的時候讓他們二人一同去了緬甸,現在又大力支持樂桐溦去給靳函煊幫忙弄什麽個人音樂會,老爺子到底是知道了什麽,又想做什麽?

樂桐溦感受到他的沉默,雙手從他身後環住柔聲問道:“在想什麽?”

“桐溦,”杜钰琅叫了她一聲之後又欲言又止,等了等才輕聲說:“如果将來有一天,你發現我一直瞞着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會不會原諒我?”

“你是不是糊塗了,”樂桐溦淺笑着推開他,“我還用将來有一天再發現嗎?我一早就知道你有事瞞我啊,到現在你都沒告訴我當初為什麽接近我。那天在明市的時候钰玕還以為是我主動找得你,看來他也不知道原因。”

杜钰琅微側過臉不敢直視她清亮的眼眸,聲音是明顯的底氣不足:“可是如果這件事的性質真得很嚴重呢,我怕你知道後會離開我。”

樂桐溦将他的頭轉了回來,認真地看着他說:“不管有多嚴重,那都是在我決定和你在一起之前的事了,如果我覺得無法原諒,那從一開始就不會做這個選擇。放心吧,我向你保證,只要你不讓我走我是肯定不會離開的,嗯?”她說完還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杜钰琅臉上的笑容有些窩心,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忽然想把一切都告訴她,那樣兩個人是不是就可以更加坦蕩地在一起了?可是他還是擔心驟然說出真相的後果,無論如何,二人都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而對于他來說,首先要确定杜清譽的态度。

“桐溦,謝謝你。”杜钰琅眉眼溫柔地望着她說。

同時,他也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定,倘若在她得知實情之後仍然願意和他在一起,那他就向她求婚。

第二天上午九點,靳函煊準時出現在杜家大門口,而樂桐溦已經在琴房裏面等他了。

靳函煊進去後,先将純黑色的琴盒小心地放在牆邊的軟椅上,然後扭頭對坐在琴凳上的樂桐溦開玩笑似得說:“溦溦,你都不說去門口迎接我。”

“你這不是認路嗎。”樂桐溦用一只手指随意在琴鍵上按着,頭都不擡地說。

“沒意思,太不配合了。杜钰琅呢?”

“他有事出門了。”樂桐溦回答完無意間擡頭,立時就被靳函煊手中的那把小提琴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把紅棕色的小提琴,琴身光滑潔淨,線條優美,無論是面板、琴頭、側板還是背板的花紋都十分的清晰均勻,紋路細膩自然,琴弦挺直,即使是讓她這樣的外行人來看都知道這絕對是一把品質絕佳的好琴。

“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裏。”靳函煊見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笑着走過來将琴遞給了她。

樂桐溦接過時動作小心翼翼的,“這就是傳說中的斯特拉迪瓦裏小提琴?”她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問。

斯特拉迪瓦裏,小提琴界公認的世界第一,距今已有近三百年的歷史。據說目前存世只有六百把左右,每一把單價都至少在一百萬美元以上,這還只是保守估計。

靳函煊看到她眼睛裏都變得亮晶晶的,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他的嘴角也不自主地勾起,“嗯,想不想先聽一段?”

“好啊!”樂桐溦将琴還給他,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期待。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并且親耳聽到斯特拉迪瓦裏小提琴的聲音,已經是了卻了一大樁心事。

靳函煊先調了調弓弦的緊松,然後擦上松香,又認真地調了下音準。其實在家時他就已經調過一遍,不過這麽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在演奏前一定要再檢查一遍才放心。

确認準備工作做好之後,他将琴架好,看着樂桐溦問:“你想聽什麽曲子?”

“你随意。”

靳函煊略想了幾秒,然後擡手運弓,明亮柔和的樂音瞬間響起,如同黎明時天邊透下來的第一束陽光,又如同墜入水中的人浮上水面時吸到的第一口空氣,有着溫暖人心的力量,還帶着涅盤重生的喜悅,竟是愛德華埃爾加的《愛的禮贊》。此曲是埃爾加獻給妻子的求婚曲,也是樂桐溦最喜歡的曲子之一。

她聽着聽着不由得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都浸浴在柔美的旋律中難以自拔。直到一曲終了,她還久久地沒回過神來。

“怎麽,聽入神了?”靳函煊戲谑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知道這首曲子的背景吧。”

樂桐溦點了點頭,“你拉得真好。”

“被感動了?”他揚着嘴角笑容肆意。

“嗯,身臨其境的感覺。”樂桐溦由衷地稱贊道。

“既然如此,那你要不要嫁給我啊?”靳函煊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莫測的目光直直看進她眼底,語氣認真地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我錯了我昨天沒有更新我真得錯了~~~這兩天卡文簡直卡成翔了。。。然後還被越蘇虐到了。。。。然後然後~唉我還以為能湊齊三個借口。。。。但是卡文是真的5發4!!!!以及小天使們都不賞人家個收藏和評論好心塞~~~心塞啊~~~~塞成翔啊~~~~~~~~咳咳

對了,今天一直循環等等的《有借有還》感覺簡直是钰玕的角色歌啊╮(╯▽╰)╭

最後,發現上次那麽幹是有用的!

☆、五十二章

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樂桐溦聽到靳函煊那句話時的第一反應。

她擡起頭來看着他,沉默着,而靳函煊也只是靜靜地盯着她的眼睛,等待着那個他已經知道的答案。

良久,樂桐溦終于開口,聲音異常清晰地說:“我不會嫁給你,現在不會,将來也不會。”

“說得這麽肯定可實在是讓我傷心啊!”靳函煊的臉上沒有一絲失落的情緒,笑意依然,卻捂着胸口假裝受傷了的樣子,“溦溦,你喜歡杜钰琅,難道是因為他的那張臉嗎?一直喜歡一張臉多沒意思啊。”

樂桐溦瞪了他一眼,眼神冷冽:“他是他,杜钰玕是杜钰玕,我還不至于分不清楚。”

靳函煊不置可否地一哂,“難道你敢說你內心深處就一點心理暗示都沒有嗎?真得就一點連帶效應都沒有?還是你在自欺欺人呢?”

“信不信由你,我要說的都已經說了。”樂桐溦淡淡地說。

靳函煊笑得意味深長,“我信不信倒無所謂,關鍵是杜钰琅他信嗎?”

“靳函煊,如果你繼續這樣的話,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樂桐溦眼裏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

不想靳函煊完全沒有被她的話和表情威脅到,反而顯得更加開心了,“我本來就沒打算和你做朋友,剛才也算非正式求婚了,難道你還看不出我在想什麽?”

“我看得出來。你表露得那麽明顯,我再看不出來都說不過去了。”樂桐溦的表情稍稍有了些緩和,收回視線看着黑白交錯的琴鍵,頓了頓又道:“但是,我和你之間是不可能的。”

“世事無絕對。”靳函煊走了過來扶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有淡然的笑意蕩漾在他的唇邊,如綢緞般絲滑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溦溦,你最後選擇的人,一定是我。”

空氣似乎都有一些凝滞,氣氛忽然變得壓抑起來,直到鋼琴發出一聲極不和諧的響聲劃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樂桐溦方才被靳函煊的目光牢牢地鎖住,她不得不承認他的眼睛真得太美了,宛若陽光下色彩斑斓的湖面,讓人忍不住被吸引,想要看得更深去裏面一探究竟,連她都差一點沉陷于那令人迷醉的眼眸裏。手腕失去了大腦的控制,手指無意識地按在鍵盤上,刺耳的一聲讓她猛地清醒過來。

見她一側頭脫離了自己的鉗制,靳函煊臉上挂着勝利者的微笑,也不再有進一步的動作,回身從琴盒裏拿出幾份曲譜遞給她,“一共六首,先看看有沒有你比較熟悉的。”

等了等,看到樂桐溦都沒有接的意思,他勾起嘴角眼神玩味地看着她問:“不練曲子,是想讓我繼續剛才的話題麽?”

話音未落,手中的曲譜就被一把奪走。靳函煊哈哈地笑出了聲,然後大大咧咧地往樂桐溦身旁一坐,完全了無視人家的白眼。

“你快看看、快看看,我選的這幾首都是比較耳熟能詳的,估計你以前也都有接觸過,練起來也會快一些!”靳函煊語調輕快地說。

“既然你知道沒剩多少時間了,為什麽不先問問我對哪些曲子比較熟悉呢?”樂桐溦沒好氣地瞥他一眼道。

“問你沒用啊,又不能改,曲目我一個月前就和人家定好了!”靳函煊眨着一雙無辜的桃花眼,卻是原原本本地告訴她這件事他至少一個月之前就計劃好了。

樂桐溦已經徹底不想再和這個人交談了,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平靜下來看這幾份曲譜。

一共有六首曲子,分別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號、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之NO.24、莫紮特的G大調弦樂小夜曲、比才的鬥牛士之歌還有貝多芬F大調浪漫曲。确如靳函煊所說,這幾首都是非常有名的樂曲,除了柴可夫斯基的那首協奏曲以外,剩下五首她曾經都練過鋼琴的譜子,也是她個人非常喜歡的曲目。

“怎麽樣?你之前彈過嗎?”靳函煊等她一看完就問道。

“第一首沒有,其他的都彈過。”樂桐溦眼睛繼續瞅着譜子回答。

靳函煊眉梢微微上揚,笑着說:“就知道這幾首你肯定會喜歡,我也喜歡。”

“我只是說我彈過,又沒說喜歡。”樂桐溦盡量保持心平氣和地說。

“難道不喜歡?”

“......”

“真得不喜歡?”

“......一般。”

“喜歡就老實承認呗,和我喜歡一樣的曲子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你是喜歡的吧?”

“閉嘴。”

“那怎麽行,我還要和你讨論對選曲的感想啊,難道你會啞語?或者我們不出聲只看口型?”靳函煊真是把锲而不舍死纏爛打的精神發揚到了一定境界,和他講理顯然是行不通的,而耍賴皮你也耍不過他,最後就變成話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進行,讓人無可奈何又無能為力。

樂桐溦實在懶得再和他費口舌,于是點點頭說:“我承認我喜歡行了吧。”

靳函煊盯着她一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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