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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3)

闵家有人将這事強行按了下來。樂桐溦不相信闵宜年和杜钰琅會這麽做,他們兩個對那夥人都是恨之入骨,不可能存一絲姑息之情。那剩下的,會是杜炜煜嗎?

“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我就不多說了。”靳函煊深深看了杜钰琅一眼,然後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只是苦了離離。”

杜钰琅的雙手在瞬間握緊,下巴緊繃勾勒出堅毅的線條,雖未擡頭,卻能感受到他此刻眼神定是相當可怖的。

樂桐溦強自按下心頭的震驚,目光投向靳函煊,希望被證實是自己理解錯了他的意思。然而靳函煊只是靜靜看着她,深沉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桐溦,休息時間要結束了,我先回座位上去了。你一會兒加油,好好彈別緊張。”杜钰琅說這話時樂桐溦正準備詢問更詳細的情況,可他說完握了握她的手以示鼓勵後就離開了準備室。

應該是猜到她會問,而他并不想和她探讨這個話題。

“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在幹預離離這件事?”樂桐溦轉過身直直看向靳函煊道。

“你都猜到了,又何必再問。”靳函煊停了幾秒才回答。

“可是為什麽?!離離是杜炜煜的親生女兒、杜競業的親妹妹啊!”樂桐溦滿臉都是不解與憤怒,從杜钰玕到杜離離,杜家的處理方式都十分得莫名其妙且不合情理。就算她從小到大幾乎只有姥姥一個親人,但也足夠她去認識并體會到什麽是親情,她絕不會這樣去對待自己的家人,也無法原諒這種行為。

靳函煊将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然而他卻不好對此事做過多地評判,想了想只是平靜地說:“掩人耳目這種事,越是大的家族,就越是做得得心應手。有利益牽扯,就會有犧牲。”

“為了什麽利益,竟能犧牲身邊最親近的人......”

靳函煊似乎發出一聲輕輕地嘆息。

“你看外面,被燈光照得亮如白晝,其實天早就黑了,”他忽然望向窗外說道。

樂桐溦聽後一怔,這句話沒頭沒尾的,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你在說什麽?”她頓了一下問。

靳函煊回頭的那一瞬間眼中的墨色幾乎勝過夜色的濃重,不過轉瞬即逝,他語氣卻是異常的認真:“我是說,現實中有很多事在你看不到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溦溦,如果讓我說,一開始杜钰琅就不應該把你拉進這個世界裏來,這個圈子并不适合你。但你現在已經被牽扯進來了,退出是來不及了,那除了适應和生存再沒有其它辦法。”

“不過,”他盯着她心事重重的雙眸,方才隐藏了許久的笑意又浮現出來,“你不用擔心,既然我看上你了,就一定會護你萬無一失。”

在這個世界上,有的人可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也有人能夠嬉皮笑臉地推心置腹,靳函煊就屬于這後一種。也許以前樂桐溦還會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可是她現在已經能分得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或許其實對于她,他從未說過假話,而是從始至終的坦誠。

老實說,她一直都向往能夠坦誠相對的關系,無論是親情、友情亦或是愛情。但是現在因為那個人是靳函煊,這樣的坦誠反而讓她覺得尴尬。

“我說溦溦啊,你不用每次在我傾訴衷腸的時候都露出這麽痛苦糾結的表情吧,這會讓我誤會你心裏是在我和杜钰琅之間搖擺不定啊。”靳函煊又恢複了調笑的神色,手伸到她眼前用力晃了晃,“瞧你這幅苦大仇深的樣子,至于麽。”

樂桐溦白了他一眼将頭轉到另個方向,心裏因為杜離離的事情仍然十分壓抑,再加上剛才靳函煊說的那一番話讓她心情愈加沉重,真是想不通眼前這個人怎麽可以做到情緒轉換得這麽快。

“好吧,不逗你了,下半場要開始了。”靳函煊的調侃沒有得到回應也并未顯得氣餒或沮喪,只是随性地聳了聳肩回身拿起自己的小提琴,“想些開心的事吧,你這個狀态一會兒非把浪漫曲彈成喪樂不可。”

“我知道了。”樂桐溦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率先出了準備室,而在走上臺前又被靳函煊拉住。

“溦溦,有一點你要明白,離離這件事不管是如何處理的,結果肯定是經過她本人同意了的。所以不管你有多為她抱不平,人家既然自己已經有了決定,就輪不到你再去操心什麽。”

他的目光深沉,少了往日的一份輕佻,多了一絲鄭重在裏面:“如果真想為她做點什麽,就好好地彈出能讓她感到快樂的音樂吧。”

樂桐溦愣了愣,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相信音樂是可以帶給人力量的,如今她能做的就只有這一件事了。

音樂會順利進行,樂桐溦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不去想得太多,只一心一意完成好這次演奏。

最後一首曲子是比才的《卡門》,作為壓軸曲目,耳熟能詳的旋律将現場的氣氛推到了最□。

在演奏到曲子中間的時候,樂桐溦聽到了輕微的“咯吱咯吱”的聲音,似乎是從頭頂傳來的,但沉浸于音樂中的她無暇顧及其它,自然地就忽略了過去。

然而過了幾分鐘,頭頂的聲音逐漸變得明顯了起來,大小雖還不足以讓舞臺邊緣的靳函煊聽見,但因為聲源應當就在她的正上方,樂桐溦聽着聽着心裏忽然湧上一種不安的感覺,想擡頭看一眼又覺得在演出中途這樣做不太好。

“咯吱”聲又持續響了十幾秒,忽然靳函煊的小提琴聲停了下來,底下觀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都愣住了,劇場裏一下變得十分安靜。

樂桐溦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靳函煊,發現他也正回頭看她,然後又舉目看向她的頭頂,應該也是聽到了那個聲音。

就在這一瞬間只聽一聲不同于剛才的清脆的“咔嚓”聲,樂桐溦猛地擡頭,只見頭頂降下一大片陰影,與此同時餘光裏有個人影朝她撲了過來。

轟!!!

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之後還伴随着一連串玻璃碎裂的聲音——屋頂的那盞耀眼的水晶燈竟然整個掉了下來,砸在舞臺上碎了一地。

樂桐溦趴在地上,并沒有受傷,然後她卻覺得心髒仿佛都停止了跳動,直到耳邊傳來一聲低吟,靳函煊似乎是咬着牙在說:“果然不能輕易許諾,剛說了要護你萬無一失,這麽快就來考驗我。”

聽到他還能這樣說話,樂桐溦才覺得自己心髒又複蘇了過來。方才在千鈞一發的那一刻,她自己還來不及反應,靳函煊就已經沖了過來将她壓在身下,讓她免于被砸的危險。可是時間實在太短了,他雖護住了她,卻沒能完全脫離水晶燈的“攻擊”範圍。

“桐溦!”“函煊!”杜钰琅和闵宜年第一時間跳了上來,跨到他們身邊時闵宜年明顯倒吸一口冷氣。

“哎,你們不來的話我可不想起來,多趴一會兒還能多占占便宜。”靳函煊依舊是開玩笑的口吻,但是當杜钰琅和闵宜年挪開壓在他腿上的燈架将他扶着坐起來的時候樂桐溦還是聽到了一聲壓抑的呻|吟。

不是不想起來,而是起不來,果然受傷了......

“函煊!”片刻功夫,付雨南也從樓梯上跑了過來,後面跟着杜離離和林瓊她們,見到靳函煊和樂桐溦似乎沒太大的事情後稍稍放下心來,只有付雨南沖到了靳函煊身邊緊張地看着他的腿,眼圈已經紅了。

靳函煊見她這樣便咧開嘴哈哈地笑,“放心吧,沒什麽事,就是可能得腫個幾天,以前比這嚴重的傷我可受過不少!”

樂桐溦被杜钰琅摟在懷裏,心裏面對靳函煊的傷勢十分擔心,從他剛才的表現來看絕不僅僅是腫了那麽簡單。可是看到付雨南在跟前,她就不方便湊上去表達關切了,想必剛才那一幕在付雨南眼裏是極為刺心的。

仿若感知到了她心裏在想什麽,靳函煊扭頭對她鎮定一笑,像是對所有人說又像是只對她一人說道:“我真沒事,別擔心。”

劇場的工作人員已經緊急疏散了觀衆,林瓊讓杜唯珉撥打急救電話,自己則打給了關靖柔。

靳浦澤和關靖柔夫妻兩個正在大洋彼岸參加一個時尚展覽,因為之前靳函煊很“委婉”地表達了不希望他們來音樂會的意願,關靖柔知道聽衆大多是年輕人,而她也怕見到林瓊會有些尴尬,就幹脆和靳浦澤出了遠門。此時聽到靳函煊受傷的消息二人均是焦心不已,立馬買了最近的機票返回。

救護車來的時候,靳函煊原本還想自己站起來,可是小腿剛一用力就是一陣鑽心的疼,他只得乖乖躺下讓人擡到了擔架上。

“這下真是壞事了,被人看到我這幅悲催的模樣我英俊神武的形象可就毀于一旦了啊!”靳函煊人躺在擔架上嘴仍然閑不下來地說。

闵宜年無奈地瞪他一眼,眼神中透着擔憂:“現在還有工夫擔心這個嗎,你還是關心關心腿上的傷怎麽樣吧,我估計是骨折了。”

“嗯,”靳函煊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确認自己是不是真得骨折了,然後笑笑對他們說:“好像真折了,不過不嚴重,我只是被邊緣壓了一下而已。”

付雨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想去握他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後放在了他的手臂上,柔柔道:“你就別逞強了,嚴不嚴重我們看得出來。”

“你們看哪有我自己清楚,”靳函煊這時看向杜離離,打趣地說:“離離,你說你函煊哥現在這個形象怎麽樣,是不是還和之前一樣挺拔一樣帥啊?”

杜離離從剛才開始神情就一直很緊張,她坐在樂桐溦身邊雖然不說話,卻是緊緊抓着她的手不肯放松。現在聽到靳函煊這麽問,她便将他從頭到腳來回看了兩遍,忽然忍不住露出個淺淺的笑,輕聲說:“以前也不帥啊......”

在場的人幾乎都忘了上一次看到杜離離的笑容是什麽時候,這一個淺淺的笑,讓他們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提着的心得到了稍許地寬慰。

“離離......”闵宜年深深看着身旁的人,欣喜之餘也有些悵然,沒有想到讓她重新笑起來的竟然是靳函煊的一句話。

而在這樣一個大家都感到高興的時刻,樂桐溦卻無法讓自己純粹的開心起來,剛剛上救護車前看到的那個畫面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旋萦繞、揮之不散。

破碎的水晶燈之下,那把名貴的期特拉迪瓦裏小提琴,只剩下慘不忍睹的殘骸了。

作者有話要說:喜歡靳兄的小夥伴們不用謝我~作者君已經被靳兄帥哭了~~~

☆、五十六章

平市第一醫院七樓的高級病房裏,做完檢查的靳函煊正惬意地斜靠在床上,頗為感興趣地看着自己被打了石膏吊起來的右腿。

他右邊的小腿果然是骨折了,不過萬幸的是因為只是被燈的邊緣砸到,那盞水晶燈中間的框架要高于邊框,再加上繁複的水晶吊墜,落到地上時已被緩沖了一些作用力。

“說什麽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這下活動不便,你可高興了吧。”靳函煊雙手撐在腦後,扭頭看着床邊的杜钰琅半開玩笑地說。

杜钰琅聞言淡淡睨他一眼,手臂環着樂桐溦嘴角不由微勾:“如果是因為別的,我大概會挺高興的。不過你這次是為了救桐溦,我真心感謝你。”

“你可別謝我,我又不是因為你才救她的。”靳函煊看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樂桐溦,眸色微沉,複又揚眉神秘一笑對杜钰琅道:“喂,你介不介意讓我和溦溦單獨說幾句話啊。”

杜钰琅從在救護車上開始就感覺到樂桐溦情緒不太對,猜到她大概也有話對靳函煊說,就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折騰了大半天,杜钰琅剛剛已經先讓闵宜年送杜離離回家,林瓊和杜唯珉也被他勸走了,檢查完沒什麽大問題也就沒有讓她們繼續留在這裏擔心的理由。而付雨南本來想留下來陪着靳函煊,但不知道靳函煊之後和她說了什麽,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聽了他的話回家去了。

現在就剩下靳函煊和樂桐溦兩個,靳函煊看她沒有立刻說話,面含關心地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樂桐溦搖搖頭,她雖然沒受什麽傷,但杜钰琅仍是堅持讓她也跟着做了一整套檢查,生怕有什麽小差錯沒有發現。

“函煊,有件事......”她的聲音有些含糊,話到嘴邊又忍住。

靳函煊看她實在憋得難受,咧嘴一笑,還是替她說了出來:“你是想說小提琴吧?”

樂桐溦倏地擡眸看他一眼,眼神卻有些閃躲,聲音很小應道:“嗯......”

在靳函煊朝她沖來的那一瞬間,他要伸手護她,自然不可能再拿着琴,而那把可憐的小提琴被扔在地上後剛好被垂直而落的燈架砸中,肯定是無法再用了的。

“我看到了,應該是修不好了,不過也沒什麽,回頭買把新的不就得了。”靳函煊說的時候語氣十分輕松,臉上仍是懶洋洋的笑意。

樂桐溦也明白對他來說再買一把并不是什麽難事,但這不單單是價錢的問題,她也是彈鋼琴的人,深知演奏者和自已心愛的樂器之間的那種共鳴會有多麽強烈。相伴的時間久了,無生命的琴也仿佛被賦予了靈魂,培養出的默契也是其它同種樂器所不能企及的。靳函煊平日裏對他的這把小提琴有多麽愛惜她都看在眼裏,現在琴毀了,他不可能一點都不在意。

“對不起,”她輕聲地說,“如果不是因為我......”

“你開玩笑嗎?”靳函煊直接打斷了她,眼神中多了一抹認真,“溦溦,琴壞了我自然心疼,但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那都算不上什麽大事。”

“再說了,在那種情況下,我要是優先護着小提琴才真是奇怪吧?”他凝視着她反問。

樂桐溦聽到這話竟不知該如何去接,沉默了片刻才發自內心地說:“謝謝。”

“哈哈,我不讓杜钰琅謝我,你又來,你們倆就不能讓我消停會兒。”靳函煊閉上眼睛做了個伸懶腰的動作,“行了,我這兒沒什麽需要操心的了,你和他回去吧。”

“可是這裏不留人誰照顧你啊?”樂桐溦看着這個舒舒服服躺在病床上滿臉享受的人有些無奈,不看他那打了石膏的小腿還以為他是跑來度假的。

“開玩笑,我是什麽人,怎麽可能沒人照顧!”靳函煊又揚起了他那招牌式的自我感覺良好的笑容,“放心吧,一會兒就來人了。”

樂桐溦沒脾氣地嗤笑一聲,想了下說:“那我們等人來了再走。”

“別,看你倆在我眼前卿卿我我的我多鬧心,不利于恢複。”靳函煊拒絕得很痛快,樂桐溦聽到他這麽說也不好再堅持。

“那我和钰琅就先回去了啊,你好好歇着,我們改天再來看你。”樂桐溦起身都已經走到門口,又聽靳函煊在她身後說了一聲:“你一個人來看就行,別倆人一起。”

心下也是十分無奈,想想自己前幾天還打算音樂會結束後就和他保持距離的,可是這下不僅不能保持,反而感覺距離更近了。

樂桐溦出了病房門,左右環顧了一圈都沒有發現杜钰琅的身影,她便順着醫院的走廊往外走去。到了走廊的盡頭,仍然沒看到人,她差點就要乘電梯下樓了,卻忽然聽到杜钰琅的聲音從安全出口的樓梯間傳來。

“...嗯...去查...吊頂...動過手腳...”因為他壓低了聲音,她在外邊聽得斷斷續續,但這只言片語也足夠讓她猜出他說的是什麽了。

“桐溦,”當杜钰琅打完電話從樓梯間走出來時就看到樂桐溦站在門口等他,“你和靳函煊說完了?”

“嗯,他讓我們先回去,他說一會兒會有人來照顧他。”

杜钰琅點了點頭,“他肯定是不缺人照顧,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們現在回去吧,我有事要跟你說。”

“你懷疑今天的事是有人在燈上動了手腳?”樂桐溦等不到回去,直截了當地問道。

杜钰琅知道她是聽到了方才的電話,眉頭緊鎖,等了一會兒才說:“還只是懷疑,如果是意外的話似乎有些太過巧合了。”他頓了頓,“不過我要和你說的是另外一件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接近你嗎。”

樂桐溦一愣,沒想到他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你終于打算告訴我了?”

“也該是時候了。”杜钰琅望着她的眼中深不見底,不知為何樂桐溦看到他這樣心裏驀地湧上一陣不安。

究竟,會是怎樣的原因。

回到杜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管家他們都睡了,整棟房子裏靜悄悄的,靜谧又無人打擾的氣氛似乎是在配合他們接下來要說的話。

杜钰琅拉着樂桐溦進了自己的房間,将房門輕輕關上後,他目光深沉地看向她,低聲道:“桐溦,能不能答應我,一會兒不管聽到什麽,你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上次我就答應過你了,你放心說吧。”樂桐溦說完後就靜靜地等着他開口。

杜钰琅原本已下定了決心,可是此時與她面對面,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又變得難以啓齒。內心經不住又是一陣掙紮,但是想到今晚她差點遇險,他不能再讓她在一無所知的情況□處險境,無論說出來的後果是什麽。

窗外夜幕藹藹,只有零星的光點時隐時現,樂桐溦有些出神地望着夜空,恍若過了一個鬥轉星移的時間,才聽到杜钰琅低沉的嗓音幽幽響起:“桐溦,其實,你才是杜炜烨的親生女兒。”

死一般的靜寂。

所有事先的心理準備在這句話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

樂桐溦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她不可思議地看着杜钰琅,然而他凝重嚴肅的神色卻讓她漸漸地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才是杜炜烨的...”她嘴唇翕動,卻始終說不出那四個字。

杜钰琅長長地嘆了一聲,“就是說,二十二年前,我們兩家的孩子被調換了,你才是真正的杜家人。我知道就這麽說出來十分突然,但是再難以置信,這都是事實。”

“證據呢。”

“我們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

“那又怎樣!”樂桐溦眼神泠泠,聲音有些發緊地說:“同一天出生的人那麽多,不過是巧合罷了。”

“DNA鑒定的結果,也是這樣顯示的。”杜钰琅緩緩地說出這句話,他無法再掩飾自己曾經偷偷拿她的頭發去做了鑒定這件事,而這已是板上釘釘的鐵證了。

樂桐溦的表情顯得有些茫然,她心底已經信了杜钰琅的話,但實在是這事太過荒唐,荒唐得一點都不像是真的。理智雖然接受了,情緒卻還來不及轉變過來,這讓她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似乎連當下的這個世界包括自己的存在都變得飄渺而恍惚。

可是這種時候,顯然不是思考哲學問題的好時機。

“桐溦,我現在已經沒什麽需要瞞你的了,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杜钰琅此時的感覺就像是心裏卸下了一塊兒大石頭,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不能對她說實話的痛苦就一直在折磨着他,漸漸地幾乎要壓得他喘不過氣。即便知道坦白只是第一步,之後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操心,但他還是渾身一陣輕松。

“我想知道,全部。”樂桐溦一字一頓地說。

“好。”杜钰琅點頭答應。

一切,都要從二十二年說起了。

當年,在聽杜清譽說了挑選繼承人的要求後,杜炜煜和杜炜烨兩兄弟都将希望寄托于自己懷孕的妻子身上。只不過,杜炜烨比杜炜煜棋高一着的是,他做了兩手準備。

那個時候還沒有科學的預先探知胎兒性別的方法,只能憑借“尖男圓女”、“酸兒辣女”這樣的土經驗來做猜測。而看林瓊的反應,十有*會是個女孩兒。

蔣婵和杜炜烨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站在蔣婵的角度來說,她無論如何都希望杜家的産業将來是屬于自己的親生兒子的,如若萬一歸了杜炜煜,那恐怕今後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說巧不巧,林瓊在離預産期還有兩周的時候就住進了市醫院的高級病房待産,而那天他們正在房間裏面休息,護士長忽然過來詢問杜炜烨可不可以在高級病房裏再安排一對夫妻。也許那會兒正是生孩子的高峰期,底下普通病房竟然已經住滿了,而這位孕婦的預産期就在這兩天,她家住得遠擔心到時候來不及趕過來,非要住在醫院裏。

杜炜烨十分不悅,且不說在這麽關鍵的時候他根本不想有外人打擾,高級病房又不止這一間,除了這兒他們愛住哪住哪,當場就給拒絕了。

護士長只好道歉,表情顯得很為難,她說已經問了前面幾間,但人家預産期都很近,生怕沖突了,她這才來找他們,畢竟林瓊的預産期還有兩周。

杜炜烨也懶得聽解釋,說了不同意就讓護士長找別人去,但卻被蔣婵攔住了。

蔣婵先是板着臉教訓了他一頓,然後慈眉善目地告訴護士長他們願意讓那對夫妻住進來,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調換的方法,只是還不敢确定這位孕婦懷的是男是女。

杜炜烨本來滿心忿忿不平,但在蔣婵和他說明自己的意思之後,他略一猶豫就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雖然有風險,但收益也是很明顯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做到瞞天過海,并且還要能讓對方同意。兩位孕婦自然是要瞞着的,沒有哪個母親會願意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個別案例除外。

看來只能從當爹的身上下手了,杜炜烨心下有了計較,而當他在看到樂易時,就更加下定了決心。

樂易這個人,只能說是命太好了,憑着一副好相貌和一派的油嘴滑舌俘獲了未經世事的趙丹雲的心,讓對方心甘情願地為了他離家出走,還偷偷地領了證,等趙丹雲的媽媽找到他們時已經太晚了。結婚不到倆月,趙丹雲就懷孕了,她媽媽雖然生氣卻也沒辦法,到底心疼自己閨女,只得勉強接受了樂易這個女婿,還貼補着給他們置辦了些家當。

樂易是典型的不務正業,正事一件都幹不成,旁門左道的他倒是精通得很,幫人倒過假貨、做電器維修偷換過零件、還辦過假證件,好在每次都靠着他那點兒小聰明躲過追查。但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最近這一次在地下錢莊做保安時,他是徹底給栽了。

地下錢莊是什麽地方樂易并非不清楚,他的初衷只是希望這次能安安分分找個工作,畢竟趙丹雲懷孕了,他也是要當爹的人了,總得有個固定點的收入,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瞎折騰最後弄得家徒四壁。可是真到了那裏,待了一段時間後他就按捺不住了,那種一秒天堂一秒地獄的刺激感對他的吸引力太過強烈,他也想去試試,說不定一下子賺個盆滿缽滿以後就可以躺平數錢了。于是,懷着僥幸的心理,他去賭了一把,結果輸得一塌糊塗。

樂易心焦的感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但他還不敢把這件事告訴趙丹雲,她馬上就要生産了,這時候要是知道了這種事還不定會發生什麽狀況。但是錢莊那邊也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利息是天天往上滾,可他哪還有錢去償還那巨額的債務,時時感覺如坐針氈。

樂易甚至想過去跑路一走了之,但是他這時還是有些舍不得自己妻子的,雖然他未必有多愛她,當初結婚也是抱着種炫耀的心理,“看,這樣一個家教良好、長得又好看的姑娘就這樣跟我私奔了,老子就是厲害!”但不管怎麽說,趙丹雲對他始終一心一意,對于婚後的清儉日子也未有絲毫怨言,樂易反而覺得她其實真的還挺不錯的。

更何況,現在她的肚子裏還有自己的孩子。

而剛剛好,就在這個時候,杜炜烨對他伸出了“橄榄枝”。

如果趙丹雲生的是兒子,那和這個人交換孩子之後,他不光會替自己還清所有欠款,還會定期給他一筆數目可觀的錢。

怎麽看,都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只是對于他而言,要出賣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親骨肉,還有他的良心。

樂易并沒有糾結太久,他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盤。雖說孩子是換給了人家,但那畢竟是他的孩子,他現在能從這個男人手裏得到好處,等兒子長大後接管了他的生意,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親生父親的身份去要求贍養了。

望着樂易精光閃閃的眼睛,杜炜烨心裏不禁湧上一絲冷笑。實在是太過愚蠢,居然還妄想得到更多,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不過,不管各自此時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兩個男人在這一時刻已經達成了協議。

兩天後,在趙丹雲開始妊娠反應的時候,杜炜烨已偷偷托護士給林瓊下了催産藥,讓林瓊提前也開始了妊娠。

一切進行地無比順利,幾乎是同時,林瓊誕下一個女孩兒,而趙丹雲生的卻是一對雙胞胎男孩兒,在已經被買通的醫務人員的幫助下,成功地将兩家孩子做了對調,杜炜烨簡直恨不得高呼“天助我也”!

然而令杜炜烨和樂易沒有料到的是,當時生産完就暈過去了的趙丹雲居然記得自己生的是兩個男孩,在她蘇醒之後聽說自己生了個女兒時不禁大喊大叫了起來,非說醫院偷走了她的孩子。只是那時林瓊已經直接被送回杜家,對此并不知情。可憐趙丹雲歇斯底裏地哭喊要自己的孩子,但雙胞胎早被抱走,就剩下了那個女嬰。

當趙丹雲的媽媽聽說出了狀況從老家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兒被三個護士按着,仍是不甘心地拼盡全力伸手想去搶樂易懷中的那個小嬰兒,眼中混雜着恨意和痛苦,嗓子都喊啞了卻還在不停地尖叫:“那不是我的孩子!一定是她奪走了我的孩子!我要殺了她!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不管說什麽勸什麽都沒有用,趙丹雲認定了自己生的是雙胞胎男嬰,卻被這女嬰用什麽妖術給偷走了,她的仇恨不言而喻,只要看到女嬰就會不顧一切地想要殺死她。

最後沒有辦法,護士只好給她打了鎮定劑讓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趙丹雲的媽媽抱着那個小小的嬰兒,女孩兒長得粉雕玉琢,眼睛還睜不開呢,卻彎成一個淺淺的弧度,像是在笑。

真是可憐的孩子啊,老人心裏想着,為女兒也為這剛出生的外孫女心疼不已。

她只希望等趙丹雲醒來後能夠冷靜下來,不知為何她會那麽肯定自己生的是對雙胞胎,如果她冷靜下來了,也許可以問一問。

只可惜,老人家并沒有等到這個機會。當趙丹雲再次醒過來時,她的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于寫到女主身世了終于寫到女主身世了終于寫到女主身世了!!!艾瑪大家千萬不要以為這就是結束,身份揭曉了,後面的重頭戲才要開始了!!!

(有兩個女人不要妄想和女主搶靳哥哥~)

☆、五十七章

春夜裏,涼風漸起,厚重的窗簾也被吹得搖搖晃晃,蕩起層層波瀾。

杜钰琅走過去關上了半開的窗戶,屋裏的氣溫似乎瞬間上升了兩度。

他回頭看着坐在床沿的樂桐溦,她的神色很平靜,只是目光有些怔怔的,盯着地板半天沒有別的反應。

要消化這樣的信息,肯定是需要一段時間的,杜钰琅也不催她,只是坐到了她身邊将她攬入自己懷裏。

兩個人靜靜地坐了許久,在杜钰琅即将以為樂桐溦要睡着了的時候,才聽到她小聲地說:“怪不得,我爸從來都沒管過我,原來是因為我壓根就不是他的孩子。”

“我之所以會查到,就是因為發現了杜炜烨每半年都會給一個固定的賬號彙款,調查了那個賬號發現開戶人是樂易,而我托人好容易找到他的住處時,卻發現他本人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過了,住在那裏的只有一個女孩兒。”杜钰琅開始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慢慢道出,不再有一絲隐瞞。

“桐溦,其實我在那天假裝和你偶遇之前已經大概先了解了一些你的情況,但是基本上都是從兩年前開始的,我并不知道你和钰玕的關系。”

“那你費心思接近我,讓我來到杜家,是因為什麽?應該不會是要幫我認親吧。”

杜钰琅有一瞬的凝滞,垂頭略顯愧疚地看了她一眼,“我......是為了繼承權。”

“繼承權?”樂桐溦不解地看着他,“爺爺顯然是希望将來把杜家交到你手裏的,你現在把我找回來,不是反而會對自己的地位有威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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