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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2)

門踹去。

樂桐溦先是吓了一跳,沒想到杜钰琅會這麽直接,不過到了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那麽多了,找到人才是關鍵。她又站回他身邊,對他道:“數一、二、三,我和你一起。”

杜钰琅沒再猶豫,點了點頭,兩人都是用足了力氣,踹到第三下時門就“嚯”地一下開了。

其實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在看到眼前的場景時他們都沒有特別吃驚:一整套房子裏面,除了一張玻璃桌子、兩把木頭椅子、還有一張光板床以外,居然什麽都沒有了。

“這兩三天的功夫不可能搬得這麽幹淨,看來,應該是早就計劃好了。”樂桐溦将整個屋子轉了一圈回來後,看着杜钰琅目光凝重地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市醫院那邊恐怕也......”

杜钰琅的話還沒說完,闵宜年的電話就來了:“譚明傑三天前就辭職了。”

“三天前,那正好是爺爺去世的那一天。果然,他們是計劃好的麽。”杜钰琅一拳狠狠地砸到牆面上,臉上烏雲密布,如同在昭示着暴風雨的來臨。

“钰琅,我想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查出連商和譚明傑背後的人。那天在醫院的時候,靳函煊告訴了我他去調查音樂會上那起事故的結果,吊燈會掉下來應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他懷疑,做這事的人和當年安排王虎的人是同一個。要是這麽看的話,這一次買通了連商和譚明傑的,會不會也是這個人呢?”樂桐溦的聲音緩慢而清晰,像一股清流緩緩潤入心底,讓杜钰琅的心頭稍稍平靜了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她的眼神也逐漸冷靜下來,“他說的和我查到的結果一樣,倘若做這些事情的全部都是同一個人,那這人的心機也實在是太深了,這麽處心積慮,從钰玕、再到你、最後是爺爺,他的目的應該是杜家吧。”

“如果把杜钰玕換成你的話,那他的目的就顯得更明确了。”樂桐溦定睛看着他,“對方想要的應該一直都是杜家的財産,三年前他本來是想對你下手的,因為你才是爺爺看中的繼承人,而杜炜烨并沒有太大的本事,所以一旦你死了,對杜家必定是一大打擊。而我,根據靳函煊的猜測,對方應當是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突然出現的杜家親孫女,對于他來說也是很礙眼的存在吧。”

“假設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他恐怕很快就會有下一步的動作,畢竟到目前為止,杜家的産業還是如預想的一樣,大頭在杜炜烨的手裏。”

“那這個人接下來要對付的就是杜炜烨了吧?得盡快找出來才行......”樂桐溦這麽說倒不是因為關心杜炜烨,她擔心的是一旦杜炜烨出了什麽事,下一個肯定就是杜钰琅了。

杜钰琅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沉思着說:“會是誰呢,目前杜家上下能想到的有動機的人就是杜炜煜和杜競業兩個,可是以我對他們的了解,這兩個人都沒有能力去策劃這麽複雜的陰謀。況且,钰玕和你的事暫且不論,我想杜炜煜再怎麽樣也不敢動殺死爺爺的念頭,他沒那麽大的膽子。”

“如果不是杜家內部的人,難道是外部?”杜钰琅已經陷入了思考中,思忖了片刻又繼續道:“外部和杜家關系比較近、又有這個能力的人——”

“不可能!”樂桐溦想都沒想就反駁了他,她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不可能是靳函煊,我相信他不會做這種事。”

杜钰琅愣了幾秒,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你居然這麽相信他?”

樂桐溦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無可奈何,她輕輕握住杜钰琅方才砸牆的那只手柔聲道:“钰琅,我知道你很着急想找出背後的這個人,我也很急,但我們不能亂了方寸啊。靳函煊平時是有些毛病,和你之間的矛盾也不小,但他本質不是個壞人,他不可能這麽做。你要知道,你現在一懷疑,就是将故意殺人這個罪名生生安在了他身上,這對他來說也不公平。”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杜钰琅望着她,目光裏竟含了一抹倔強。

“钰琅,”樂桐溦嘆了一聲,“就算你懷疑他會對你、對爺爺不利,那你也懷疑他會來害我嗎?音樂會的時候,如果他真得想以我為目标,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險來救我。”

“誰說他是要害你了。”杜钰琅定定看着她,“也許他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救你呢?也許他自導自演了一出戲就是為了博得你的好感,你看你現在不就開始處處幫他說好話了麽。”

“杜钰琅你夠了。”樂桐溦的聲音有些冷,她轉過了身不再看他,走到玻璃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迫使自己沉下心來平心靜氣地說:“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亂,可是眼下的這個狀況容不得你放任自己亂下去。如果當真有人意欲染指杜家的産業,無論是誰,靳家都應該是你最有力的盟友不是嗎?像現在這樣全憑個人猜測就将這麽大一頂帽子給靳函煊扣過去,你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其實杜钰琅又何嘗不明白她說的道理,他本來也沒怎麽懷疑靳函煊,只是剛剛那麽一提就被樂桐溦果斷地否定了,這讓他心裏十分別扭,接下來說的話就不由自主地把矛頭指向了靳函煊。她越幫,他就越想唱反調,話趕話地就變成了這個局面。

見他一言不發,樂桐溦一時也沒有說話,安靜地想了想,多少也明白了杜钰琅的心情。

患得患失,都是因為太在乎了。

想到這裏,她也不由得心軟下來,看向杜钰琅道:“與其在這兒自己胡亂猜測,倒不如我們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麽做吧。”

杜钰琅擡頭看着她,眼神已經變得柔和了些,“桐溦,最近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神經繃得太緊,剛才有些反應過度了,你別在意。”

“放心吧,我能理解。”樂桐溦輕輕對他笑了笑,只是稍微顯得有些勉強,她還不能那麽快地把情緒調整過來。

杜钰琅眸中黯了一下,但他迅速地掩飾了過去,“桐溦,你說爺爺把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單獨交給何言,是不是因為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樂桐溦不确定地搖了搖頭:“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爺爺為什麽在去世之前都沒有透露出一點消息呢,就算他信不過別人,也不該信不過你啊。”

“或許,他有他的考慮。”杜钰琅的聲音有點小,顯然他也沒有猜出杜清譽到底在想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樂桐溦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空曠的房間裏被襯得尤為突出。

她拿出來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不由地愣了一下。

電話是靳函煊打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節奏大家覺得快嗎?慢嗎?還是剛好?

☆、六十三章

剛剛和杜钰琅因為靳函煊的事鬧了些不愉快,現在就接到他的電話,樂桐溦不由在心裏默默地感慨一聲:果然不能在背後議論人。

“喂,”她按下了通話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自然。

“溦溦,你現在方便來醫院一趟嗎,有事要和你說。”靳函煊的語氣很認真,開門見山地問道。

樂桐溦看了一眼杜钰琅,稍稍有些猶豫,而電話那頭的靳函煊像是感覺到了一樣,加重了聲音道:“是正事,和杜钰琅也有關系,他要是不放心就一起來。”

“那好,我們這就過去。”讓杜钰琅一起的話,他應當就不會那麽不放心了。

杜钰琅自然也聽到了樂桐溦的話,他等她挂了電話之後問:“靳函煊讓我們過去什麽事?”

“不知道,他只說是正事,而且和你我都有關。”樂桐溦擡頭看着他,“不管是什麽,我們先去醫院見了他再說吧。”

“也好。”杜钰琅的臉上倒沒有抗拒的神色,點點頭同意了。

之前,在杜清譽的葬禮上,靳浦澤和關靖柔都是出席了的,而靳函煊并沒有來,應該是因為他腿上有傷行動不便的緣故。

樂桐溦坐在車裏,看着旁邊一臉嚴肅的杜钰琅,忍了忍還是說了一句:“钰琅,一會兒見到靳函煊,就事論事就好。”

“你擔心我戴着有色眼鏡看他?”杜钰琅目視前方問道。

“我只是希望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不要太輕易地去懷疑任何一個人。如果因為這樣的理由和他把關系鬧僵了,無論對你還是對杜家都是得不償失啊。”

杜钰琅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應了聲:“我知道。”

到了醫院之後,他們走進病房發現靳函煊竟然下了床,正坐在外間的桌子旁。對他們招了招手,靳函煊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坐過去,神情有一些讓人捉摸不透。

“有話直說。”杜钰琅坐下後就盯着他直接道。

靳函煊這一次也沒有賣關子,從桌上的一個檔案袋裏取出一疊照片轉個圈放到杜钰琅和樂桐溦的面前,“自己看吧。”

這一看,兩個人都愣在當場,樂桐溦更是有種被雷劈中了的感覺。

“這照片哪兒來的?!”她回過神後就緊盯着靳函煊問,眼中是深深的震驚和不解。

“說來也巧,這是我手下一個人去別的地方辦事時無意中撞見的,他覺得奇怪,就偷偷地把這情景拍了下來拿來找我。”

杜钰琅不是很相信他的話,面帶懷疑地問:“他怎麽會把這種照片給你,這要是拿去當威脅來用,肯定能得到不少好處。”

靳函煊雲淡風輕地掃了他一眼,“我雇的人,自然分得清輕重,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也不會像你現在這樣搞不清楚重點。”

杜钰琅眼中寒光一閃,但想到之前樂桐溦說的話,還是忍住了反駁他的沖動,将注意力又放在了那堆照片上。

這組照片是連着拍的,主角都是三個人,只是每一章的角度略有不同而已。

拍照地點是在一個百貨商場裏,站在最左邊的那個男人是杜炜烨,中間是個大約八、九歲的男孩,而最右邊則是一個裝扮時髦的美豔少婦,這場景怎麽看都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肩并着肩、手牽着手地在逛街。

前提是,如果他們不認識杜炜烨的話。

照片中的杜炜烨大多數時候都在看着那個男孩子,慈愛而溫和的眼神是他們從未在他臉上見到過的。

“這是什麽時候照的。”杜钰琅語氣鎮定,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的波瀾。

靳函煊先看了樂桐溦一眼,然後才道:“在老爺子去世前的那一天。我是昨天拿到的照片,先找人又去确認了一下事情的準确性,剛剛得到消息後就叫你們過來了。”

“确認?”杜钰琅揚眉望向他,“你查出這個女人和這個男孩是誰了?”

“這個女人的話,我認識。”半天沒有說話的樂桐溦突然開口了。

“你認識?”杜钰琅有些驚訝,靳函煊則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

樂桐溦的眸中忽明忽暗,默默地點了點頭,呼出一口氣之後用透着幾分冷意的嗓音說:“她叫趙丹雪,是我的小姨。”

沒有錯,照片中的那位少婦正是樂桐溦的養母、杜钰琅的生母趙丹雲的親妹妹,趙丹雪。這姐妹倆的容貌都屬上乘,趙丹雪出落得更甚于姐姐。她比趙丹雲小了五歲,如今也是四十來歲的人了,但從照片上看也就是三十出頭的樣子。

杜炜烨和趙丹雪,這兩個人怎麽會勾搭到一起去呢,而他們中間的那個男孩......

“那男孩兒是趙丹雪的兒子,名字叫杜钰珅。”靳函煊插話的時機恰到好處,他沒有說這是杜炜烨的兒子,也是同時顧及到了杜钰琅和樂桐溦兩個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能想明白了。”杜钰琅說着扭頭看向樂桐溦,“杜炜烨壓根就不想把家業交到我或是钰玕手裏,畢竟不是親生的,他舍不得。而對于你,他也從未想過會有認回來的一天,自然也不會考慮把家業傳給你。所以,他還需要另外一個繼承人的人選,居然背着所有人養了個私生子,還瞞了這麽多年,這一點倒是不容小瞧啊。”

“什麽?你不是杜家三叔親生的??你說認回溦溦又是什麽意思,溦溦和杜家是什麽關系???”靳函煊一臉被吓到的表情。

杜钰琅冷冷瞥了他一眼,“裝什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演得太蹩腳就不要演。”

靳函煊扮出個鬼臉,笑笑說:“我就是活躍一下氣氛,看你們倆那個樣子,再不放松放松精神就該崩潰了。”

樂桐溦擡眸看着他,對他的插科打诨表現得無動于衷,“在杜家其他人眼裏,他和林姨是伉俪情深,并且你就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沒必要也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他就是鑽了這個空子。”她的眼神淡淡的,有些發怔地喃喃道:“可是為什麽是趙丹雪呢?從初中畢業後我就沒再見過她,沒想到她居然找上了杜炜烨,這應當不會是巧合吧,她應該是知道了當年換子的真相的。問題是,她從哪裏知道的呢?這件事連姥姥都不知道。”

“假設當年的事只有奶奶、杜炜烨、樂易還有醫院經手的護士知道,這些人裏面奶奶和杜炜烨肯定不會主動說出去,剩下的就是樂易和護士,要洩露應該就是從他們這裏洩露出去的。”杜钰琅思忖着道。

“溦溦,看你對這個小姨似乎有些看法,發生過什麽事嗎?”靳函煊忽然問。

樂桐溦面色一沉,提到趙丹雪,總是會勾起以往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因為那些回憶的存在,才讓年少的她早早地認識到了什麽叫人心險惡,什麽叫世态炎涼。

回想當初,在趙丹雲死後,樂桐溦的姥姥就全權承擔起了照顧這個外孫女的責任。她不想讓樂桐溦從小在出租屋裏長大,便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過來平市,用不多的積蓄買了和平巷的那套小房子。當時樂易對他這個女兒基本上已是不管不問的狀态了,只是他心裏還有那麽一點點僅存的良知讓他對于這一老一少略有愧疚,于是每月也會拿出些錢來給她們,不多,卻也足夠日常開銷。

但是樂桐溦的姥姥賣房子的這件事,引起了趙丹雪的強烈不滿,準确地說是暴跳如雷了。她來新房子至少大鬧過四五次,每次都邊哭邊喊自己太可憐,爹不在娘不愛的,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姐姐,結果姐姐死了還輪不到她,居然連自己的嫁妝都賠在了一個小兔崽子身上。其實在姥姥賣房子的時候,趙丹雪就已經搬出去住了有一兩年了,而且賣房子的錢姥姥也是分了一半給她的,但她仍然不滿足,非要得到全部才肯罷休。

後來有一次,她又來鬧的時候,正趕上樂易回來送錢。那恐怕是樂易這輩子責任心最強的一次了,他得知了趙丹雪的來意,想了想說他可以給她一筆錢,讓她今後別再來騷擾這祖孫倆了。趙丹雪也不傻,她知道她母親買了這套房子後手上怕也沒多少餘裕了,她來鬧不過也就圖個心裏痛快,不然總順不過這口氣。現在樂易既然願意拿錢出來,她自然沒有意見,當時便爽快地答應了。

多虧這個,樂桐溦和姥姥得以太太平平地過了十多年的舒心日子。但是這樣的日子,随着她中考結束後樂易的失蹤,也就結束了。

她最後一次見到趙丹雪,是在她剛從杜钰玕寄宿的那戶人家回來的時候,走在樓道裏她就聽到了趙丹雪尖銳刺耳的咒罵聲。幾步跑上了樓,沖進家門她就被吓到了,家裏被翻得亂七八糟,姥姥居然跌坐在地上,皺着眉十分痛苦的樣子,而趙丹雪正居高臨下地冷眼瞧着,手裏拿着一本存折在身上拍來拍去,見她沖進來也未理會,只對着姥姥大叫:“怎麽就這麽少?!你還在哪裏藏了錢?都給我!”

樂桐溦的姥姥寒心地看着這個自己親手拉扯大的女兒,有氣無力地說:“沒有了,全部都在這裏了。”

“哼,”趙丹雪冷笑一聲,“沒有了?你騙誰啊!跟我裝沒錢是吧,沒錢你還讓這小賤人學的是鋼琴,當我傻啊?”

樂桐溦的姥姥搖了搖頭,已經說不出話來。

這時,從卧室裏走出來一個陌生的男人,他瞪了地上的兩個人一眼,然後對趙丹雪說:“雪姐,都找遍了,就這些零的,沒別的錢了。”他說完伸出手,手裏握的盡是些五塊、十塊的紙幣。

趙丹雪顯得很不高興,努了努嘴道:“就這麽點了?要是不在房間裏,難道在身上?”她的目光移向地上,蹲了下來伸手就去摸老人的口袋,但手還沒接觸到就被“啪”的一聲打開了。

樂桐溦當時已經和杜钰玕學了一段時間的跆拳道,這一下力氣還是很足的,趙丹雪被打疼了反手就想一個巴掌打上來,卻不料被樂桐溦巧妙地躲過然後用盡全力将她推了出去。

趙丹雪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氣得七竅生煙,手指着樂桐溦喊道:“給我抓住她!”

不用她說,那個男人已經上來鉗制住了樂桐溦,他也是有功夫在身的,力量上又有壓倒性的優勢,樂桐溦被抓住之後就施展不開拳腳了。

趙丹雪這時也已經站了起來,走過來甩手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她惡狠狠地盯着樂桐溦,猶自不解氣地罵了一句:“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小雜種。”

樂桐溦的姥姥這時已經被氣得雙目泛紅,用力撐着坐起來用一只手去拉樂桐溦,口中喊着:“畜生!不要打孩子!”

趙丹雪也懶得再糾纏,彎下腰從老人上衣的口袋中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三百塊錢,有些不耐煩地沖那男人擺了擺手:“算了,看來是真沒錢了,我們走吧。”

那男人聽到後就放開了樂桐溦,眼神卻緊緊盯着她以防她再撲上來。

不過他的擔心是多餘了,樂桐溦沒有再去以卵擊石的打算,她去扶着姥姥,看向趙丹雪的眼中是深深的恨意。

趙丹雪見她這樣,也沒再說什麽,拿了錢扭頭就走了,而樂桐溦此時才得空去查看姥姥的情況。

老人家是被趙丹雪推倒的,一條胳膊在倒地的時候用力撐了一下結果骨折了。樂桐溦急着要送姥姥去醫院,卻發現家裏幾乎一分錢都沒有了。

為了掙那一點點的利息,樂桐溦的姥姥平日都是把錢放在存折裏的,身上只留一些作為當下一段時間的開銷,可是現在存折和那三百多塊錢都被趙丹雪拿走了,她該拿什麽去付醫藥費。

萬幸的是,她情急之下去找了樓下的王奶奶,王奶奶很幹脆地借給她一些錢,還和丈夫一起幫忙把樂桐溦的姥姥送去醫院。不過他們也不是什麽殷實人家,姥姥在那之後因為骨折而引發高燒不退,她湊不齊藥錢想再去找人時就被姥姥給攔住了,跟她說不要給別人添太多麻煩,也不要欠那麽多的人情。

沒有錢,就買不了退燒藥。她聽了姥姥的話,于是連着幾天都是在惶恐中度過,夜裏不敢睡也守在姥姥的床前希望她能快些好起來。

後來姥姥終于挺了過來,胳膊上的傷也漸漸好了起來,但在那個年紀還遭受到這種罪,到底是留下了病根。她知道姥姥的身體自那之後就一直沒好利索,而等到她大二那一年,就是極限了。

有過這樣的糾葛,她一想到趙丹雪,就是一陣揪心得疼還有難以消磨的恨意。如果不是因為她,也許姥姥就不會那麽早離開。

而因為趙丹雪曾經說過同樣的話,所以當初在聽到杜钰琅說“缺錢的人家會讓孩子學鋼琴嗎”的時候,她的反應才會那麽強烈。

“溦溦?”剛剛陷入回憶裏的樂桐溦有一時的失神,靳函煊見她神情有些恍惚便叫了一聲。

“桐溦,怎麽了?”杜钰琅也回頭關切地看着她問。

樂桐溦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她又對着靳函煊說:“之前姥姥和我與她之間的确發生過一些不快,不過也這麽多年沒見了,現在倒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靳函煊若有所思地凝視着她,等了一會兒才說:“唔,那我們還是接着剛才的話題吧。先不管身世的事是誰告訴趙丹雪的,她肯定是利用了這條消息去找到杜炜烨,至于見面之後她是怎麽威逼利誘的大概也能猜到一二,然後杜炜烨就真得和她在一起了,還生了個孩子,并且想作為自己的繼承人來培養。是這樣沒錯吧?”

杜钰琅和樂桐溦都點了點頭。

“不得不承認,溦溦,你這個小姨可真是相當精明啊,比起單純的要錢,生個孩子才是真正的可持續|發展。将來要是那個叫杜钰珅的男孩兒如願繼承杜家,趙丹雪也就可以跟着享福了。”靳函煊手指瞧着桌面目光在面前的兩個人臉上打轉,“你們現在打算怎麽做?”

杜钰琅沉吟了一會兒道:“一件一件來,我想先查清楚爺爺的事,杜炜烨這個,倒不是很急。”

“老爺子的事?”靳函煊略顯不解,可是看着同時沉默下來的兩個人,他的臉上漸漸浮現起一抹了然。

“老爺子,難道不是因病去世的嗎?”他輕輕蹙起眉頭問道。

樂桐溦的表情有些沉重,“那天早上,我們在去醫院看你前先去見了爺爺,當時他的精神還好,不太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惡化得那麽厲害。所以剛剛钰琅和我想到可能是連商有問題,但是趕到他家,才發現他幾乎把東西都搬空了,而那天在市醫院給爺爺做手術的醫生譚明傑,宜年去問了也說是在三天前就辭職了。市醫院是連商推薦去的,譚明傑也是他安排的,他們兩個人在國外就認識了,是師兄弟。沒想到,爺爺到最後居然會被身邊那麽信任的人給害了。”

“連商?”靳函煊的目光沉了下來,思索片刻後嚴肅地說:“連商不可能是主謀,他背後肯定還有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幾章基本上是一章一個埋伏的節奏,也是全文最能體現“步步都是坑”這個主題的部分╮(╯▽╰)╭因為*oss終于開始行動了,局勢瞬息萬變啊!!!

不過如果大家看着覺得有點累~請一定堅持下去!!!這塊兒結束後後面就是正面對決了,就沒那麽費腦子了嗯~?(^?^*)

☆、六十四章

靳函煊的話說完有一分多鐘了,杜钰琅和樂桐溦卻都沒給出任何回應,一個是靜靜地看着他,另一個則是表情微妙地看着他。

“喂,什麽意思啊?”靳函煊眯起眼與他們對視,半晌,一挑眉露出個玩世不恭的笑,“我說杜钰琅,你總不會蠢到來懷疑我吧?”

“我只是考慮了所有的可能性。”杜钰琅淡淡地回答,等同于默認了他的話。

“哦?”靳函煊往下拉了拉嘴角,看向樂桐溦問:“溦溦,你和他想的一樣嗎?”

樂桐溦看着這倆人,心裏有些為難,但這個時候她也不打算說謊,只好輕輕搖了下頭。

“哈哈,”靳函煊看到她這個動作後就開心地拍起了手,眼睛都笑彎了,“我就知道,溦溦肯定會相信我的,這才叫默契!”

杜钰琅冷冷瞪他一眼沒有吭聲,靳函煊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轉過了臉挑釁地說:“你是不是腦子裏哪根神經搭錯了,這一系列的事情肯定是你們杜家內部的人幹的,外人哪能介入得那麽深,對杜家的情況也不會那麽了解啊。”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以爺爺的精明程度,如果是外人有什麽歪心邪念的話,他恐怕早就能察覺了。只有自家人,才會讓他降低防範之心,連商能成為杜家的私人醫生,肯定也是深得爺爺信任的,誰又能想到他會做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

杜钰琅聽了靳函煊和樂桐溦的話,深深地蹙着眉頭,周身的溫度似乎都降了下來,樂桐溦不禁擔心地抓住他的手晃了晃,“钰琅,你沒事吧?”

“沒事。”杜钰琅突然站了起來,眼睛并未看着樂桐溦,垂眸沉聲說道:“我一個人出去待一會兒。”

“钰......”樂桐溦的那個“琅”字還沒出口,杜钰琅的人就已經消失在門口了。

她怔怔盯着他離開的方向,目光裏是藏不住的擔憂,總覺得,這兩天的杜钰琅和平時不太一樣。

“他這是怎麽了?”靳函煊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疑惑。

“我也說不好,也許是最近發生的事情讓他壓力太大了吧,這一樁樁一件件地接連而來,真是讓人毫無準備。”樂桐溦想到自己的身世,語氣更是低沉了幾分。

陰雲蔽日,房間裏忽而暗了下來,像是天黑了一般。

靳函煊安靜地望着樂桐溦足足有一分鐘才說道:“他是個男人,該擔當的就得擔當,要是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那他今後也別想着做杜家的當家了。只不過,我覺得杜钰琅倒不是連這些事都擔不起的人,看他剛才的樣子,似乎心裏還有什麽別的事。”

“別的事?”樂桐溦下意識地重複一遍,她也感覺到了杜钰琅有事憋在心裏,應當是在那天單獨見過杜清譽之後,他就始終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杜清譽到底對他說了什麽,她沒問過他,是因為知道如果他想說,一定會主動告訴她的。

“看來你也沒頭緒啊,”靳函煊展展地伸了個懶腰,“他這個人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毛病,一點都不坦誠,好像跟別人多說兩句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活得太憋屈。”

“他有他的苦衷,你也做不到事事都對人坦誠,不是嗎?”樂桐溦反問他。

靳函煊揚頭笑了笑,“那得分對誰,如果是你的話,我肯定知無不言。”

“是嘛,”樂桐溦也輕輕地笑了,身體往前傾了些,壓低了聲線問:“那你實話告訴我,這些照片,真得是你手下的人無意中拍來的?”

“不是。”靳函煊說着也湊近了身子,用手撐着下巴趴在桌上,眼神玩味:“溦溦,你現在這個樣子,說這種話實在是大煞風景啊。”

樂桐溦不答話,定定地與他對視,完全無視了他的調戲。

兩分鐘過後,還是靳函煊先放棄了,嘆了口氣端正了坐姿,“在你面前我的殺傷力根本一點用都沒有啊,太傷自尊了。”

“那你繼續說啊,光回答了不是,那到底是什麽?”樂桐溦動作不變繼續問道。

“是什麽你會猜不出來?咱就別說這種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事了呗,來聊點別的。”靳函煊拿過桌上那疊照片中的一張,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用手指點着說:“溦溦你看,你多了個親弟弟呢,這孩子長得還挺不錯的,長大肯定是個禍害。”

樂桐溦相當無語地瞪他一眼,對于自己那個不讨喜的親生父親和更加不讨喜的小姨所生的孩子,她真是培養不起什麽好感,長得好不好和她半點關系都沒有。

靳函煊感受到了她帶着怨念的目光,卻仍然裝傻充愣,頭也不擡繼續點着道:“哎,溦溦啊,你自己看,不愧是你弟弟,這張臉都快趕上當年的我了。”

“你得了吧,誰比得上你啊,妖孽。”樂桐溦被他煩得不行,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妖孽?”靳函煊聽到這個詞的時候似是有一瞬的驚訝,轉瞬就笑得滿臉桃花開,“溦溦,原來在你眼裏我那麽帥啊!哈哈,真是的,看你平時都不好意思承認,一下子這麽誠實我都不太習慣了。”

“你想哪兒去了?”樂桐溦淡淡擡眸掃了他一眼,“我說的是那種頭上長角、腳上有毛的怪物。”

“別裝了,女人啊,就是口是心非的動物。沒事,我都懂,都懂。”靳函煊笑得一派明朗又無辜,讓人無力招架。

“我出去看看钰琅,不太放心他。”樂桐溦推開椅子站了起來,眼睛卻有意無意地從靳函煊的腿上掠過,淺淺一笑道:“靳少爺,您行動不便,就好好在這裏休息吧。”

“......喂,我這是為了誰啊!”靳函煊不甘心地叫道。

樂桐溦背對着他揮了揮手,“是是,都是為了我,小女子感激不盡!您老人家好好休息!”

無奈地一直看着她從自己的視野裏消失,靳函煊這時的臉上卻漸漸浮現出一抹寵溺的笑,只不過沒維持多一會兒就又慢慢隐了下去。

他看向窗外,陰雲已經散去,絢爛的彩霞映紅了半邊天。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天要黑了。

滴答,滴答,滴答......

諾大的宅子裏,只有那座大挂鐘來回搖擺的聲音,空蕩蕩的似乎連點人氣兒都沒有。

前一天晚上想事情想得有些失眠,樂桐溦這天一直睡到快十點才起來,她梳洗完畢後先去敲了杜钰琅的房門,沒人;下了樓又去往書房,依然沒人。雖然早就知道他最近都是早出晚歸,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到處看看,好像找過一遍後自己才踏實。

蔣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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