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4)
是幕後黑手,那這演技都可以堪比奧斯卡影帝了。
“舅爺,那您特意叫我們來書房,就沒別的事了?”杜钰琅終于問了出來。
聞言,蔣槐嘴角向上抽了抽,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望着他們不急不緩地說:“自然還有別的事,不過,得等人到齊了再說。”
闵宜年一愣,“還有誰要來嗎?”
蔣槐笑而不語,對上杜钰琅審視的目光,很随意地側過頭看向別處。
幾分鐘後,只聽“咚咚”兩聲,緊接着會議室的門就被人打開了。
“喲,都到了啊!”杜炜煜大踏步地走了進來,到了蔣槐身邊居然親熱地和對方握了握手,然後更是親近地拉開蔣槐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杜钰琅和樂桐溦對視一眼,心底的疑問是一樣的,這兩個人不是一貫不和嗎?
“炜煜,可以開始了嗎?”蔣槐扭頭熟絡地詢問杜炜煜。
“嗯,開始吧!”杜炜煜滿面春光,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根。
蔣槐回身從公文包裏取出剛才他讓杜炜烨簽的那份文件,立起來以便讓對面的杜钰琅他們看清楚上面寫的字,“钰琅,從今天開始,杜氏集團就由我來管理了。”
“你說什麽?!”杜钰琅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沒有想到杜炜烨竟然把經營權轉讓給了蔣槐。
蔣槐溫和地笑了笑,“嗯,你們沒有聽錯。那麽現在作為集團的實際管理者,我先來放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杜钰琅的臉上,眼中盡是不懷好意的笑,還故意吊着他們的胃口不肯立刻說出來。
樂桐溦的手不由地攥緊,心知接下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但此時的他們卻無能為力。
杜钰琅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冷冷看着蔣槐,不催也不問。
僵持了一好會兒,感覺空氣中的火藥味已經足夠濃烈,用一根火柴就可以點燃,蔣槐這才緩緩開口。
“钰琅,你被開除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最近幾章的節奏我想說:就這個feel倍兒爽~~~~~(≧▽≦)/~
Boss~Boss~~陰謀~陰謀~~你們都給我high起來~~~【沒錯我被附體了】
☆、六十七章
沒有質問,沒有反駁,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洩露。
當蔣槐說出那句話以後,杜钰琅只是一言不發地盯着他和杜炜煜足足看了五分鐘,然後,他推開椅子站起來,掉頭走出了會議室。
沒能看到杜钰琅驚慌失措的反應多少讓蔣槐和杜炜煜有些失望,不過計劃達成的喜悅還是沖淡了這一點點的不如意,倆人交換了一個勝利的眼神,嘴角同時漾起得意的笑容。
“诶,舅舅,杜炜烨手裏的股份怎麽辦?”杜炜煜等那三人出去後問蔣槐道。
“你就放心吧,只要把杜钰琅趕出去,剩下杜炜烨一個人,根本不足為慮。”蔣槐點了一支煙放在嘴邊,胸有成竹地說。
杜炜煜看上去還有些顧慮,“我是在想,老三對杜家的股份可是看重得不得了,只怕沒那麽容易交出來啊。”
蔣槐聞言冷笑了兩聲,拍拍杜炜煜的肩膀篤定地說:“沒問題的,等我準備好了籌碼,不怕他不乖乖地把東西交給我們。你吶,就瞧好了吧!”
杜炜煜見他說得如此肯定,心也重新放回了肚子裏,擡頭虛做了一個幹杯的動作,“那我就靜候舅舅佳音了。”
※
“钰琅......你沒事吧?”樂桐溦和闵宜年剛剛跟着杜钰琅來到他的房間,就見他淡定自若地從壁櫃裏拉出一個旅行箱,開始往裏面一樣一樣地裝東西。
“我沒事。”杜钰琅淡淡地說,然後擡頭看着樂桐溦:“桐溦,我打算去別墅住一段時間,你和我一起走嗎?”
樂桐溦微怔,看了他幾秒後就轉身邊往出走邊道:“我這就去收拾東西,很快就好。”
闵宜年猶豫了一下,在樂桐溦出去後小心地合上了門。
“钰琅,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他輕聲問。
杜钰琅沉默着沒有回答,去書架那裏取了幾個大的檔案袋放進箱子裏,然後擦着闵宜年的肩膀打開房門,“我去書房拿些文件,你在這裏等我。”
闵宜年嘆了口氣,沒有追上去,聽他的話坐到了沙發上去等。
不一會兒,杜钰琅就抱着一堆文件夾還有幾本書回來了,他将這沓東西仔細地在箱子裏安置好,然後拉上箱子的拉鏈,放在地上立住。
闵宜年望着他,心裏也明白這時他會在想什麽。如今杜家形勢大變,蔣槐明顯已經和杜炜煜勾結在一起,二人策劃已久、處處設陷,除掉了杜清譽又搬開了杜炜烨,現在連杜钰琅也踢了出來。蔣槐手握大權,只怕更大的陰謀還在後面。
面對這種局面,杜钰琅要想單靠自己來對抗蔣槐他們顯然是不現實的,他必須找到強有力的幫手并且還要能對蔣槐和杜炜煜産生威脅。說白了,除了資金,更兼要有做玉器生意方面的人脈和原料資源。
這樣想想的話,可選的人也就是屈指可數了。
“钰琅,你要不去找函煊商量商量,他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明知是對方不愛聽的話,但闵宜年忍了忍還是說了出來。
杜钰琅的眸色深如幽潭,等了片刻才回答他:“還不到時候,我想先自己理理思路。”
“嗯......我只是想說,在這個時候如果你真的需要,就不要太顧及情面了。”闵宜年委婉地說,不希望杜钰琅是因為磨不開面子才不去找靳函煊。
然而,杜钰琅聞言臉上卻露出個奇異的笑,“宜年,你多慮了。我怎麽可能把自己的臉面放得比杜家的家業還重,沒有什麽,比這個更重了。”
闵宜年感覺他話裏有話,不及細問,樂桐溦已拉着自己的箱子走到了杜钰琅的房門口,“我都收拾好了。”
“嗯,那這就出發吧。”杜钰琅臉上的笑已經消失,仿佛剛才什麽都未說過一樣。
他們走到門口,正好蔣槐和杜炜煜也從會議室裏出來了,看到杜钰琅手中拉着箱子,蔣槐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呦钰琅,這是幹什麽,我只是把你從集團裏面開除了而已,并沒有趕你出家門的意思啊。”
杜钰琅也淡淡地笑了,回頭望着蔣槐:“這我當然知道,畢竟這裏是杜家,要趕我出家門,舅爺說了可不算。”
“哦?呵呵。”蔣槐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說的也是,我現在說了還不算。”
“您放心,以後也算不了。”杜钰琅的态度依然客氣,點了下頭道:“那我們先走了,回見。”
蔣槐哼了一聲沒再說話,盯着他們的背影,眼裏寒芒漸起。
“看他那樣子,也就是打腫臉充胖子,事實上已經是無計可施了吧。”杜炜煜在一邊不屑地說。
“不要小看了他,畢竟是老頭子一手培養大的人,真本事還是有的。”蔣槐眯起眼道,餘光瞥了下一臉得意洋洋的杜炜煜,唇角的鄙夷一閃而過,“不過,現在倒也不用太擔心他這邊,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哦對了,那兩個人的事你有着落了麽?”杜炜煜立馬小聲地問。
蔣槐笑而不答地拍了拍杜炜煜的肩膀,“行了,剩下的交給我了,你先回去吧。”
“額......”杜炜煜對于被蒙在鼓裏有些不甘心,但看了眼蔣槐銳利的眼神他不由地瑟縮了一下,那眼神竟讓他想起了杜清譽。
“好吧,那我先回家了,有什麽消息舅舅你一定告訴我一聲。”
“嗯,一定。”蔣槐随口就答應了。
等到偌大的主廳裏就剩他一人時,蔣槐不由地哈哈大笑出聲,真是可笑至極,像杜清譽這樣的一個人物居然養出這麽兩個廢物,唯一一個有出息的孫子,竟然還不是親生的,這到底該說是諷刺還是悲哀呢。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反正将來杜家的全部,都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
闵宜年在半路和他們分了手,杜钰琅載着樂桐溦又回到了他的私人別墅。
熟悉的黃花梨木映入眼簾,所有的擺設還和上次來時一樣,因為有人定期來打掃,房間裏面十分幹淨,還有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回想起第一次在這裏醒來時的場景,依然清晰地歷歷在目,沒有想到,一轉眼竟已過去大半年了。
樂桐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別墅外的銀杏樹連成一片醉人的碧綠色,扇子一樣的小葉片上面透出細膩的紋理,比起秋天時那樣耀眼炫目的金色,此時的模樣雖沒那麽驚豔,卻也多了一分調皮和青春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進一口新鮮空氣,感覺肺部都被怡人的氣息所填滿,壓抑的心情這才有了些許好轉。
敲門聲傳來,樂桐溦回過頭,看見杜钰琅站在門口對她淡淡笑着。
“桐溦,你還記得上次在這裏時你對我說過什麽嗎?”他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凝視着她的雙眼溫柔地問。
樂桐溦想了想,淺淺笑道:“你是指那句,‘如果真能把事情查清楚,讓我真給你當女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嗎?”
“是啊,只是沒有想到,事情是越查越不清楚,但你還是真得做了我的女朋友。”杜钰琅将目光投向窗外,斂了笑容,“今天終于算是真相大白了,而我們又回到了這裏。總覺得兜兜轉轉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不知為何,樂桐溦感覺他身上有種莫名的落寞,怔了怔,笑着對他說:“怎麽會是回到原地呢,明明發生了這麽多的變化。如果真是回到原地,我現在應該叫你杜先生才對啊。”
杜钰琅聽了也笑了,“也是,樂小姐當時對我可是相當地排斥啊。”
“這能怪我嗎?誰讓你意圖不軌還藏着掖着。”樂桐溦努着嘴瞄他一眼,假裝冷下聲音道:“杜先生,我有和你說過我的名字嗎?”
“嗯,你昨天昏迷的時候說過。”杜钰琅也繃着臉說完,結果倆人對視一眼,都又笑了出來。
一陣笑聲過後,二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短暫的逃避現實可以帶來片刻的輕松,但是該面對的遲早都得面對,無處可逃。
良久,樂桐溦先開口輕聲道:“真是出人意料,幕後的主使者居然是蔣槐,而杜炜煜也被他拉攏了過去。這兩個人在人前裝得那麽像,每次見面都是一副冤家路窄的樣子,私底下卻不知相互勾結有多久了。”
“他們勾結了多久我們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蔣槐至少從四年前開始就在策劃這一系列的事情了,或許更早,在他得知杜炜烨挪用公款時就開始了。”杜钰琅說着走到了書桌前,拿過一個本子開始在上面整理線索,樂桐溦也幫忙一起看着。
“按時間順序來看,連商是七年前成為杜家的私人醫生的,我記得當初推薦他來的人是奶奶,而後爺爺看他醫術确實不錯,人也可靠,就留了下來;接着在六年前,杜炜烨挪用了天然氣公司的三千萬,這筆錢去向不明;再過來就是三年多以前,蔣槐找到方鳴,從他那裏要來了王虎試圖對我下手,卻沒想到钰玕臨時頂替了我;钰玕的‘死’引起了爺爺和我的警覺,蔣槐不好再有什麽大的動靜,便消停了三年,他也在等合适的時機,直到離離那件事。”杜钰琅說到這裏,手中的筆停了下來,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你說,離離的事也會是蔣槐安排的嗎?”樂桐溦不太敢确定地問。
杜钰琅沉思了一會兒,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還不能肯定,但是杜炜煜的确是把這件事壓了下來不讓再查。不管是不是蔣槐安排的,這事都制造出了一個很好的契機,就是讓爺爺生病。爺爺平時的身體很好,如果是因為其它原因病了那麽久,一定會引起大家的懷疑。而出了離離的事,連商就一直和大家說爺爺這不僅僅是着了風寒,更主要的是心病,過段時間想開了也就會好了。家裏人都是那麽信任他,也就沒有往別的地方上去想,讓他鑽了這麽大一個空子。”
“可是,蔣槐又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世的呢?這件事杜家應該就只有奶奶和杜炜烨知道吧......等等!你剛才說連商當初是奶奶推薦來的,那難道奶奶也是和蔣槐一起的嗎?!”樂桐溦忽然一陣緊張。
不過杜钰琅只是輕輕搖了下頭,“我想應該不是,奶奶恐怕也是被蔣槐給利用了,畢竟比起親弟弟,還是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會更親近一些吧,她沒理由去幫蔣槐。至于你的身世,我事後想了想,應當是他們在爺爺的身邊放置了竊聽器。”
“竊聽器?”樂桐溦的表情若有所思,喃喃道:“如果是在爺爺的房間裏的話......”
“因為察覺到了爺爺有意撮合你和靳函煊,我才起了疑,于是在音樂會之前去找爺爺确認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蔣槐他們才得知了這件事,所以才會在音樂廳的水晶燈上做手腳試圖害你。而在那之後,那天早上我們去見爺爺,也讓對方發覺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們擔心日久生變,所以才會那麽迫不及待地動手。”
“日久生變嗎?照目前這個情況來看,蔣槐是希望确保杜家的家業交到杜炜烨的手裏,我的出現應該讓他有些緊張,擔心爺爺有可能會分一部分財産給我吧。”樂桐溦輕咬着食指的關節,在房間裏緩緩踱步,忽然眼神一凜:“我想起來了,那天在醫院的時候,爺爺和我說完話我就出了病房,當時看到蔣槐一個人站在走廊一頭的窗戶那裏戴着耳機在聽什麽。我那時還以為他是在打電話,現在想來,他很有可能是在竊聽。如果說那時病房裏爺爺的身上也有竊聽器的話,會不會爺爺在半夜時突然離世是與他之前和你單獨說的那些話有關系?因為爺爺說了什麽,或者是有可能再說別的什麽,所以蔣槐才不得不立刻下手?”
提到這一節,杜钰琅又不說話了,樂桐溦見狀也是十分無奈。
“钰琅,到現在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爺爺到底說了什麽嗎?”她眼神稍黯,偏過頭問道。
“桐溦,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我有種感覺,爺爺對之後發生的這些事情已有預感,而且他心裏應該也有了懷疑的對象,可是他卻沒有告訴我。”看杜钰琅臉上的神情知道他也不好受,樂桐溦不忍心再逼問,只是怎麽想都覺得難以理解。
“如果爺爺有預感,他為什麽不說出來讓我們可以防範于未然呢?”
杜钰琅低着頭,等了一會兒才沉聲說:“我猜,大概是為了鍛煉吧。”
“鍛煉?!你嗎?”樂桐溦蹙起了眉頭,見他點頭,心裏真是說不出的滋味。老爺子到底是怎麽想的,居然冒着把整個杜氏集團拱手讓人的危險,就為了鍛煉自己的繼承人?
“桐溦,我想爺爺應該是認為,如果我不能靠自己度過這次危機,那也就說明我沒有接手杜家家業的能力。即便他提前警告了我,躲過這一次,可下一次又該怎麽辦?”
“可這根本就——”樂桐溦的話還沒有說完,兩個人就同時被院子裏傳來的汽車引擎聲吸引了注意力。
她往窗外看去,然而這個角度被葉子擋住了看不清門口的情形,“這個時候會是誰來?”
“下去看看。”杜钰琅出門往樓下走去,正好迎面碰上剛走進來的闵宜年和拄着拐杖的靳函煊。
“怎麽是你們?”他微微一愣,沒有料到闵宜年會去而複返,還帶着靳函煊。
靳函煊雖然撐着拐杖,動作卻顯得很潇灑,他看着杜钰琅嘴角微勾,“我都聽宜年說了,你被開除了?”
杜钰琅掃了他一眼,語氣如常道:“既然已經聽宜年說了,你怎麽還要問一遍。我以為你只是腿折了,沒想到耳朵也不好用了。”
“你看看,我就說我不受歡迎吧,你還非要拉我來。”靳函煊轉身沖闵宜年攤了攤手,作勢就要往出走,硬是被闵宜年給攔住了。
“幹嘛,沒見人家嫌我在這裏多餘嗎,要不是為了見溦溦一面,我吃飽了撐的才來這兒。”靳函煊說這話時剛好看到了從樓梯上下來的樂桐溦,便沖她做了個鬼臉。
闵宜年對他十分無語,懶得說話再勸,直接一把從他手裏搶過拐杖然後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平靜地說:“好了,這下你也走不了了,說正事。”
“喂——宜年你這樣不厚道吧!”靳函煊對闵宜年“怒目而視”,但卻遭到了對方雲淡風輕地無視,他沒辦法地聳了聳肩,感慨了一句:“交友不慎唉,算了,來都來了,就給你提個醒兒吧。”
“你想說什麽。”杜钰琅望着他問。
“宜年告訴了我,三叔把經營權轉讓給了你舅爺,不過我猜你也知道,他的目的肯定不僅僅在于此。三叔現在是大股東,經營權可以轉給他,自然也可以收回來,所以說——”他用啓發性的眼神看着杜钰琅,像是在引導着人家來回答。
“如果你想說的是這個,那你現在可以走了。”杜钰琅不接他的話,冷冷地說。
靳函煊啧啧了兩聲,嘆聲道:“我就說你們這些年輕人,謙虛一點行不行啊。你倒是接着往下想想,你舅爺明顯是奔着三叔手裏的股份去的,可是三叔就算再傻也不會白白把這股份交出去吧?這樣的話,你舅爺要想拿到股份,手裏就得有足夠分量的籌碼。不過根據你們對舅爺這個人的描述,我覺得他可不是那種會真的拿出糖果來跟別人交換的類型,他的籌碼,八成是用來威脅三叔就範的。”
杜钰琅的神色嚴肅起來,他已經想到了,眼下最能夠用來作為籌碼去威脅杜炜烨的,應該就是那兩個人了。
“之前趙丹雪和杜钰珅的照片是在哪裏拍到的?”樂桐溦已先他一步問了出來。
“巴黎。”靳函煊笑着看向樂桐溦,“溦溦,看來這次你得想辦法營救那個沒好感度的小姨和弟弟了。”
“少在那裏說風涼話,你之前的那個‘屬下’該不會碰巧還在盯着他們吧?”她睨着他問。
靳函煊搭着闵宜年的那只手不客氣地拽了拽人家的領子,驚訝地道:“怎麽可能!上次可是偶遇,哪裏還會一直盯着,你真當我吃飽了撐的?”
樂桐溦挑起眉毛看着他,“你說的是真的?”
“騙你我是杜钰琅!”靳函煊說完還做了個宣誓的手勢,只不過瞬間就感到脖子一涼,杜钰琅的眼刀幾乎要刺穿了他。
樂桐溦和闵宜年互相看了看,在這一刻彼此的心情産生了共鳴。
“好了,我要說的就這麽多,祝你們好運早日找到假小姨和親弟弟以及親小姨和堂弟,如果我這邊有什麽情況也會告訴你們的。”靳函煊從闵宜年那兒拿回自己的拐杖,走到樂桐溦的跟前躬身做出請的手勢:“溦溦,我請你去吃飯吧。”
樂桐溦看了眼身旁杜钰琅的臉已經陰沉得可以下雨了,不禁無奈地笑笑,“不了,不過還是多謝你的好意。”
闵宜年這時卻發現,杜钰琅雖然很不待見靳函煊,但是有他在的時候,杜钰琅身上的壓抑感似乎也淡去不少。心下一動,他走過去攬住杜钰琅的肩膀後說:“函煊,要請別只請桐溦一個人啊,大家一起吃吧。”
聽了這話,靳函煊、樂桐溦還有杜钰琅的目光同時投射在他身上,一個是不解,兩個是不情願。
“那就這麽決定了,函煊還是坐我的車,钰琅你帶着桐溦,去東郊那家海鮮酒樓好了,現在市中心太堵。”闵宜年不等他們說話便已幹脆地作出決定。
靳函煊搖頭晃腦地“唉”了一會兒,見闵宜年瞪他,終于停了下來裝得老大不樂意的樣子說:“我請,都請還不行麽,”他對這三人一擺手,“那就都別愣着了,走吧。”
“钰琅?”樂桐溦看向杜钰琅,見他雖然眉頭輕蹙,但并沒有顯得不願意。
“一起去吧。” 他回頭對她輕輕笑了一下,雖然很不明顯但她還是看到了。
知道他這是怕自己擔心,樂桐溦也拉住他的手展顏一笑。
“要吃就快走,過期不候啊!”靳函煊已經轉過了身去,對他們倆是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闵宜年見狀也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麽,也不知将來還會有什麽困難,至少現在他們還能像這樣在一起,就應該感到欣慰了,不是嗎。
※
電視劇和小說可以讓主角按照自己的意願來發展劇情,但生活卻永遠沒這麽簡單和想當然。
躲藏中的趙丹雪和杜钰珅最終還是被找到了,可惜不是被杜钰琅,而是被蔣槐找到的。
在這之前他們一直疲于奔波,杜炜烨在被帶進檢察院之前曾經趁機打出一個電話,讓他們小心可能有人會查到他的這段關系。這本是杜炜烨為了防範檢察院的做法,沒想到竟也歪打正着地躲掉了蔣槐的好幾輪搜索。不過,終究還是沒能逃過。
二人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丢進了一間黑洞洞的屋子裏,有人來給他們拍了幾張照片後就拿着相機走了。
而同一時間遠在平市的蔣槐也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把照片沖印出來,然後開車直奔看守所。
再次見到杜炜烨,他變得更加憔悴了,不過蔣槐的到來還是帶給了他一些希望。
當然,是在蔣槐提出讓他把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轉給自己之前。
“舅舅,我上次不是已經把經營權轉讓給你了嗎,你還要股份幹什麽?”杜炜烨再遲鈍也察覺出了不對勁,他盯着蔣槐眼神有些冷淡,充滿懷疑的語氣已不加掩飾。
“炜烨啊,我要幹什麽就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咯,你只需聽我的把股份交出來就好。”蔣槐叼着煙笑着說。
“不可能,股份我是不會給你的。再說,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我母親知道嗎?”
“哦,你說我姐啊,她們還在歐洲沒回來呢,我私自做了個主張,瞞住了你被抓的事,然後又建議了一下讓她們延長散心的時間。”蔣槐撓了撓頭,看樣子耐心也快用光了,他從包裏取出打印的照片放到杜炜烨跟前,“咱就別繞那麽多圈子了,直說吧,照片上這倆人你應該認識吧?”
杜炜烨只掃了一眼臉色就倏地變了,擡起眼睛狠狠瞪向蔣槐:“這是你幹的?!你怎麽會知道!”
“我說炜烨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蔣槐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反正你現在也看到了,如果你乖乖地把股份給我呢,我自然會好好地對待我可愛的小侄孫和他的媽媽。可是,如果你不給我的話,那我可就不敢保證一怒之下會對他們做出什麽來了。”
“你——你這個禽獸!”杜炜烨怒罵。
蔣槐卻只是好笑地看着他,“我是禽獸我承認,可你又是什麽好東西?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舍得換給別人,和你比起來,我覺得我還是蠻富有人道主義精神的。”
杜炜烨瞬間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你......什麽時候......”
“還有,因為不是自己的兒子,所以就一點都不心疼。杜钰玕小的時候出車禍,需要輸血的時候你怕暴露他不是你親生的事情,硬攔着不讓護士驗血型,完全不顧他的死活啊。要不是當時杜钰琅站出來說自己和弟弟的血型一樣,讓用他的,杜钰玕恐怕也就不用等到空難才死了。”蔣槐譏諷地說,看着杜炜烨呆若木雞的樣子就覺得可笑。
“你到底......怎麽知道的......”
蔣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這些話以後再慢慢跟你說,現在先把正事了結了。來,簽字吧,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親生兒子橫屍街頭的話。”
杜炜烨的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他似乎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機械地接過蔣槐遞過來的圓珠筆,在要簽字的地方卻又僵住了不動。
“簽啊。”蔣槐猛地出聲,杜炜烨吓得一抖,筆落在白紙上打下一個點。
最後,他終于還是簽了,寫完那三個無比熟稔的字的時間卻讓他覺得有一輩子那麽長。
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他連蔣槐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都沒有注意。
争取了大半輩子的東西,就這樣沒了,什麽都沒了。
他到底,圖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這麽長的一章。。。。差點碼到吐血身亡。。。。。結果今天還斷網。。。。跪求能把這章順利發出去啊啊啊~~~~
☆、六十八章
被譽為平市“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這家名叫“鳥瞰”的西餐廳在平市的餐飲排行中一向是穩居前三的。
“鳥瞰”位于市中心縱橫大廈的三十六層,在高度上雖不算特別突出,但獨特的設計卻使它成為游人來平市必須要參觀的一個地标性的存在。
四四方方筆直而上的縱橫大廈單單在三十六那一層向外延伸出十六個六邊形的約十平米的玻璃隔間,每一間都是相對獨立的,只在頂部和底部的正中央各有一個三角框架連接着大樓的主體部分,從相鄰的隔間看過去,就仿佛是兩只翅膀一樣,這也是它之所以叫做“鳥瞰”的原因。當然,其最有創意的設計就是使用全透明材料打造,人坐在隔間裏,一低頭就能看到一百多米之下宛如兒童玩具一般的馬路、車輛和行人,簡直就像是淩駕在半空中,随時都有可能掉下去,有恐高症的人可是打死都不敢來這裏就餐的。
這麽一想,所謂“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竟也有些諷刺的意味在裏頭。
因為位置只有十六個,供給遠遠地小于需求,這也直接導致了“鳥瞰”訂位的火爆,即便餐廳對就餐時間做出了限制,超過部分要加的錢幾乎是以每分鐘指數形式增長,但客流量依然十分可觀,想預約一個包間甚至要提前三個月。
除非,你有特殊的關系。
四周的玻璃上全都做了精細的防紫外線處理,即使是不拉簾子讓陽光徑直透下來,裏面的人也不會覺得刺眼。經過過濾的光線柔和地散落在包廂的各個角落,發出淡淡的光暈,讓整個環境變得更加夢幻而飄渺。
白皙而修長的手指輕輕扣着杯子的把手,杯中已經見底,透明的杯子放在透明的桌子上,在視覺上産生一種奇妙而刺激的沖擊感。
樂桐溦望着杯子出了會兒神,一時幾乎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只想這樣靜靜俯視着車水馬龍、衆生百态,假裝自己淩駕于塵世之上,不被掌控,不受束縛。
只是這時,有另一只手端起了一旁燈架上的茶壺,替她将杯子重新填至四分之三,瑩潤的液體給這全透明的視界裏注入一抹顏色,也将她從遐思中拉回。
“溦溦,我的回答已經告訴你了,你還要堅持下去麽。”靳函煊将茶壺放回原處,靠向長椅的一側把兩條腿都放到了椅子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後又看向樂桐溦。
“你着急嗎?”她揚眸問他。
“怎麽會,反正這裏一下午我都包下來了,只要你願意,我陪你待多久都可以。”靳函煊的眼神很專注,只是他停頓了一瞬後忽然變得有些嚴肅,繼續說道:“但是,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我還是不能答應你,這是我的底線。”
樂桐溦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神情稍稍有些焦灼,“但是你們不是朋友嗎?幫朋友忙難道不應該......”
“溦溦。”靳函煊只用一個眼神就截斷了她的話,那對漆黑的瞳孔中有她讀不懂的東西。
見她驟然停住的臉上有些錯愕,靳函煊不由把聲音放輕了少許,“溦溦,先不說我和杜钰琅是不是朋友這件事還有待考證,即便我們倆真是朋友,也沒有這樣幫忙的。你要說他最近手頭緊需要錢,想借個百八十萬的,我肯定二話不說拿出來給他。可是現在,你是希望我拿出靳家千萬乃至上億的資金去給他做後備,幫他把杜家從蔣槐手裏再奪回來,這可不是你我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了。再說,如果我把這項資助當成是一次投資,那我也得看到有天能得到回報的希望吧?像現在這個局面,不是我對他沒信心,恐怕連杜钰琅自己都沒多少把握。一不小心就會血本無歸的買賣,我自然不會毫無條件地就答應去幫他。”
聽出他這話背後的寓意,樂桐溦的眼中不禁透出些希望來,“你願意有條件地幫他?什麽條件?”
“你就這麽想讓我幫杜钰琅?”靳函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問。
樂桐溦愣了一下,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不全是因為他,我也不希望爺爺半生的心血就這樣被害他的人搶走。無論如何,只要能幫钰琅奪回杜家的産業,我都會盡力去做。”
“盡力,麽。”靳函煊低低地重複了一句,目光停在她臉上,但又不像是在看着她,似乎腦海裏在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