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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5)

什麽。

“你現在能告訴我條件是什麽了嗎?”樂桐溦又問回了剛才的主題上。

不過,靳函煊只是輕笑着拒絕:“不行,溦溦。這件事,必須由杜钰琅親自來找我談,而這個條件,也必須讓我當面對他提出來。”

樂桐溦的眼中被不解與疑惑所充斥,靳函煊望着她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笑了,活動了一下自己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對她說:“溦溦,你現在也是當局者迷了,很多事情沒你想得那麽簡單。對于杜钰琅來說,這次就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坎兒,沒有了老爺子的庇佑、三叔被捕入獄、他自己也被從集團裏面趕出來,守着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他根本做不了什麽,要想靠着那個養活自己下半輩子倒是沒問題,可要想重新掌控杜家則是難于登天。所以,他必須要學會放下自己的驕傲、放低姿态甚至是放棄一個男人的尊嚴,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走到哪裏都一呼百應的杜家大少爺了,如今的他只有把自己降到曾經連看都看不到的高度上去請求、去奉承、去巴結別人,哪怕心裏再不屑、再不情願他都必須這麽做,不然沒人會再順着他的心意去辦事。這道坎兒,他只能靠自己去過。”

聽着這樣的一番話,樂桐溦發現自己雖然想反駁,但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靳函煊特意停頓了一小會兒,留給她思考和接受的時間,“溦溦,說這麽多就是為了讓你明白,在這件事情上你不能幫也幫不了杜钰琅,他必須親自來找我開口,否則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換句話說,除非讓我看到他有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奪回杜家的覺悟,我才願意賠上整個靳家陪他一起賭。”

“至于我的條件到底是什麽,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而我之所以堅持要當面對杜钰琅說,也是出于對他的尊重,那個條件,他絕對不希望是由你去轉達的。”靳函煊說這話時深深地望着樂桐溦,墨色暈染了眼底,本就讓人難以捉摸的眼神變得愈加深不可測。

樂桐溦隐隐覺得,他所說的那個條件,不僅僅是杜钰琅不希望她去轉達,只怕她自己也是不願意轉達的。

一陣靜谧之後,她終于低聲道:“我明白了。”

不是疲于應對的敷衍,亦不是無言以對的妥協,而是真真正正地明白了靳函煊的話。關心則亂,她現在也終于意識到,無論她再怎麽着急都沒有用,這一步,只能由杜钰琅自己邁出去。

也許是在認清了這一點之後,才發覺之前神經繃得太緊了,樂桐溦忽然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累,撐着桌面的手臂一軟,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前傾趴倒在桌子上。

對面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靳函煊一瘸一拐地繞到她這邊,然後坐在了她的身旁。

有那麽一刻,她以為他會抱住她,心裏還在想着此時她恐怕沒有力氣去掙脫。

然而,靳函煊什麽都沒做,他只是靜靜坐在她身邊。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但是他這樣的舉動,無疑讓她松了一口氣,隐約還有一點點的安心。

就這樣安靜地感受着時間的流逝,十分鐘後,樂桐溦終于擡頭坐了起來,神色已然恢複如常。

“溦溦,”她轉過頭看向靳函煊,發現他正一臉專注地盯着自己,那樣的眼神,似乎已經看了很久。

“有什麽好笑的嗎?”她看着他瞬間上揚的嘴角不由問道。

靳函煊笑得更厲害了,伸出手指點點她的額頭,“好不好笑你自己照照鏡子就知道了。”

“啊......”樂桐溦這才反應過來趴了這麽久額頭肯定是壓出紅印了,她伸手揉了揉然後瞪他一眼說:“這有什麽好笑的,我就不信你趴完之後沒有。”

“有肯定是有的,不過我從來不幹這種自毀形象的事。”靳函煊邊笑邊撐着自己站了起來,扶着桌子邊緣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拿起立在一旁的拐杖後對樂桐溦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樂桐溦之前是避開杜钰琅打車來這裏的,現在聽了靳函煊這句話不禁充滿懷疑地看了看他的腿:“就你這樣,還能開車?”

“這怎麽就不能了?”感覺到自己的水平遭到了質疑,靳函煊的表情顯得有些不服,挑了挑眉毛說:“你就放心大膽地坐上來吧,安全系數絕對是頂級的!”

見樂桐溦依舊是滿臉都寫着“不信”兩個字,靳函煊猛地伸手搭住她的肩然後用力将她整個人勾到自己身側,小聲壞笑着說:“不過,就算真出什麽事也沒關系,別人應該會以為你出來跟我私奔了。啧啧,要是能這樣傳出去,也值了。”

“......走吧。”樂桐溦不再等他,自己直接往電梯的方向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很緊張地盯着前面的路,對那個只有左腿能用的人絲毫放不下心來。過了一會兒,靳函煊也忍不了了,一邊加速超車一邊對她說:“我說溦溦,你再這麽懷疑我,我就只能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超高水準了。”

“......別,不用證明了......我不盯着了。”樂桐溦提心吊膽地看着儀表盤上的數字直線上升,強迫自己轉頭看着窗外。這會兒他們正好路過了宏隆,熟悉的建築從眼前一閃而過,過往的記憶不由被牽引了出來。

她曾經以為,在杜家的日子也是她人生中十分艱難的一段,可是如今想想,她在這段日子裏所收獲的快樂已遠遠超過前幾年的總和。因為來了杜家,她才能夠經歷那些原本一輩子都不會經歷的事情,還有,與原本根本不會有交集的人成為朋友。

與現在比起來,在老爺子離開前的那段時光,真算得上是單純而幸福了。

只可惜,那樣的時光已經一去不複返,将來又會變成什麽樣子,也許會更好,也許......

“會變好的。”仿佛聽到了她心底的聲音,靳函煊在一旁篤定地說,“将來一定會比過去和現在都要好,溦溦,傷春悲秋什麽的根本沒必要,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樂桐溦聽到“傷春悲秋”的時候差點要笑出聲,但聲音還未經發出就自己消散了,最後她只是淺淺勾了下嘴角,偏過頭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靳函煊有沒有聽到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地希望看到這裏的小夥伴給我留個言,告訴我最喜歡的男性角色是誰~~~嗯~~~

乃萌的好感度也許會對劇情産生影響。。。。看盜文的盆友們也可以在免費章節下面留個評的~不用登陸~~~

☆、六十九章

別墅裏靜悄悄的,外頭一丁點的響動都聽得十分清楚,杜钰琅聞聲走到窗邊時,正好看到樂桐溦從靳函煊的車上下來。

等了一會兒,門口傳來腳步聲,緊接着是她好聽的聲音:“钰琅,在嗎?”

杜钰琅走過去打開門,看見她之後臉上露出溫暖的笑意:“你回來了。”

“嗯,”樂桐溦暗暗觀察着他的表情,看起來應當是還沒有發現她今天偷偷去見靳函煊的事情。

“正好,有事要和你說。”杜钰琅拉了她進來,拿過桌上放的一張便簽紙給她看,“剛得到的一些消息,關于趙丹雪和杜钰珅的下落。”

“這是——”樂桐溦看了眼上面的地名,有些驚訝,“他們居然是在國內嗎?”

“很有可能,這些消息的來源還是比較可靠的。只是,這都是他們在被蔣槐抓住之前的行蹤,之後就......”

樂桐溦用手指輕輕按着一側的太陽xue,想了想道:“現在倒不用太擔心他們兩人的人身安全問題,蔣槐雖然不會放了他們,但也不會去傷害他們。一來他需要一個可以牽制杜炜烨的籌碼,二來他也怕真把杜炜烨逼急了,要是破罐子破摔起來,他恐怕落不着什麽好處。”

杜钰琅贊同地點了點頭,“我會讓人繼續追查,好歹這兩人還算有跡可循,但是何言那邊就比較棘手了,這麽長時間過去關于他可能的去處竟然一定線索都沒有查到。”

“這個何先生看來是真厲害,隐藏行跡做得滴水不漏。不過這麽一來也有個好處,我們找不到他,杜炜煜肯定也是摸不到頭緒。”樂桐溦安慰道。

杜钰琅看了看她,眉間憂色一閃而過,“并不是什麽好事,找到何言對于我和他來說的意義是不一樣的。我想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爺爺只會交給你我二人,早一日找到何言将股份拿到手,我們對付蔣槐就多了一分把握。但若是遲遲找不到,少了這樣一份資本,反而會讓杜炜煜和蔣槐松口氣。”

樂桐溦聽到他這麽說,不由在心裏反複斟酌了一會兒,猶豫再三終于決定開口:“钰琅,說到資本......”

“桐溦,”杜钰琅出言截斷了她要說的話,但是這一聲之後他又沉默了下來,眼神深邃地久久凝視着她不語。

樂桐溦心裏忽然有些壓抑,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只是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像是某種征兆。

這樣長久的靜默實在是不太正常,但是各懷心事的兩個人并沒有覺得有冷場的尴尬,默默對視着,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又過了許久,終于,杜钰琅微微低下頭,伸手抱住樂桐溦的同時輕聲道:“桐溦,明天陪我去見靳函煊吧。”

臉頰相錯的瞬間,他的眼神變得一片黯然,但是她并沒有看到。

不等她來說,他就自己提出了這件事,樂桐溦卻沒有想象中的輕松,心情反倒比剛才還要沉重了幾分。她在他懷中輕輕點了點頭,可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想不明白那種一直壓在心頭的壓抑感到底是因為什麽。

而這時,杜钰琅的懷抱也越來越緊,力氣之大如同要将二人融為一體,這一次他完全沒有顧忌會弄疼她。

樂桐溦以為他是因為要去向靳函煊求助,心裏不好受,便也用力地回抱他,希望能給他支持和安慰。

只是到了後來她才明白,當時的那個擁抱,究竟是什麽意思。

第二天上午十點,靳函煊踩着點出現在杜钰琅的別墅門口。

本來是該杜钰琅和樂桐溦去見他的,但是他堅持要自己過來,最後只好約在這裏。

進來後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靳函煊斜靠着扶手,看着對面一臉嚴肅的兩人,不由笑道:“喂,我是來幫忙的,又不是來害你們的,不用這麽如臨大敵吧。”

杜钰琅看了看他沒有說話,樂桐溦能感覺到他此時內心仍在激烈地掙紮,靳函煊顯然也看出來了,手指在自己的腿上敲着,慢慢道:“如果你還沒有想好,我可以改天再來。”

“不用。我想好了。”杜钰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幫助。”

靳函煊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臉色也變得鄭重起來:“杜钰琅,憑着杜家和靳家這麽多年的交情,既然你都開口了,我自然會竭盡全力去幫。不過,該提的條件,我還是要提。”

又是幾秒的沉默,杜钰琅垂下目光看着前方的茶幾,“你說吧。”

“這個條件,嚴格來說并不是給你提的,而是給溦溦提的。”靳函煊轉而看向樂桐溦,眼神認真:“溦溦答應嫁給我,我就幫你。”

“你說什麽?!”樂桐溦霍的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瞪着靳函煊:“這就是你的條件?讓我嫁給你?!”

靳函煊也扶着茶幾站起來,低頭看她:“沒錯,就是這個條件。只要你答應嫁給我一年,我就全力去幫杜钰琅。至于一年之後,你要去要留,我都不會幹涉。”

樂桐溦一愣,“一年?這是什麽意思?”

“溦溦,如果用一年的時間,我都沒能讓你愛上我,那我也沒資格繼續強留你在身邊。”靳函煊凝視着她,承諾道:“你放心,我不會勉強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而且一年之後就算你決定要離開,我也會繼續幫杜钰琅的。”

“不勉強我?”樂桐溦的臉上寫滿了諷刺,聲音也鋒利起來:“靳函煊,在你的字典裏是不是不拿槍指着別人就不算勉強啊?呵呵,我真是大開眼界了,你現在已經在強迫我嫁給你,難道還指望我去相信你的話嗎?!”

“僅此一次。溦溦,我可以保證這是唯一的一次。但是,我這其實也不是百分百的強迫吧,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而杜钰琅也不願意用你來交換奪回杜家的機會,那我自然也不能綁着你去和我結婚,你說是嗎?”靳函煊通透的眼神直直看進樂桐溦的眼底,面對她的質問,他臉上并沒有一絲的歉意和退讓。

杜钰琅薄唇緊抿,已經握成拳頭的手上青筋都突了出來,看起來甚為可怖。

靳函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樂桐溦,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晰地說:“我先回避一會兒,給你們半個小時來決定,到底要不要接受我的條件。”

說完後他便走了出去,留下杜钰琅和樂桐溦單獨待在客廳裏。

空氣中漸漸蔓延開一種苦澀,由遠及近,由淡轉濃,緩緩地将人包裹其中,滲入肌膚。

目光定定地盯着腳下的地毯愣了一會兒神,樂桐溦擡起了頭,感覺脖子微微有些發酸,她小心地活動了兩下,然後轉身面對着杜钰琅。

“告訴我,你的想法。”她說。

杜钰琅低着頭,過了一陣才開口,聲音中充滿了壓抑:“我不知道,桐溦,我真得不知道......”

樂桐溦彎身坐到了他的旁邊,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眼中隐忍的悲傷和痛苦,還有那無能為力的無可奈何。

她看着他,感覺自己的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個氣球,有人在往裏面慢慢吹着氣,越撐越大,她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钰琅,其實你知道的,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她輕輕地說,不敢用力,害怕一用力眼淚就會掉下來。

到這時她才明白,杜钰琅早就猜到了靳函煊要提的條件是什麽,所以他遲遲不肯找靳函煊幫忙,并不是因為他拉不下臉面,而是因為放不下她。

這麽明顯的事情,她居然一直都沒有想到,沒有想到靳函煊竟會真得提出這樣不講理的要求。

而到了現在,看似她還可以選擇,其實已經是無他路可選了。她自己曾經說過,只要能幫杜钰琅奪回杜家,無論是什麽她都會盡力去做,不僅僅是為了他,更是為了杜清譽。說到底,她也是杜家的人,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蔣槐興風作浪自己卻置身事外。

而最關鍵的一點是,杜钰琅已經給出了他的态度,他是同意讓她嫁給靳函煊的。

“桐溦......”杜钰琅想去拉她,她的手卻提前一步拿開了。

“钰琅,都到這時候了還有什麽不敢說的。從你決定去找靳函煊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決定要放棄我了不是麽。”樂桐溦定定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轉過頭來和她對視。

杜钰琅的眼睛裏面已經布滿血絲,盯着她嗓音黯啞:“桐溦,靳函煊對你...是真心的...嫁給他,未必不好......”

“真心話?”

她聲音裏的顫抖就像是刀刃一樣淩遲着他身體的每一寸,杜钰琅眼底的餘光看着自己的嘴一張一合,大腦卻已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耳朵裏聽到的仿佛都是別人的聲音:“你對我,并不是真的喜歡,你對我的感覺,只是因為看到我會讓你想起钰玕罷了。既然不是真的喜歡,那分開了也沒什麽,你可以繼續去喜歡別人。”

眼淚,終于從眼角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沒有須臾的停頓,落在她的手背上、衣服上還有地毯上,也如刀子一樣地落在他的心上。

樂桐溦聲音輕的如同夢呓,“是嘛,原來,你是這麽想的......”心口的氣球被戳破了,裏面不知何時盛滿的冰水傾然而下,澆的整顆心都涼透了。

她身子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躲開他想要扶她的手,“我去告訴靳函煊,我答應嫁給他了。”

杜钰琅望着她一步一步遠離的背影,渾身的力氣都似被抽空,心裏有千萬個聲音想要留住她,卻沒有一聲從嘴裏說出來。

他想起杜清譽去世前讓他做的保證:“無論任何時候,都要把杜家的家業放在第一位。另外,倘若将來在家業和桐溦之間發生沖突,你必須選擇放棄她。”

杜钰琅當然明白杜清譽不會無緣無故地讓他做這種保證,所以從他答應老爺子的那刻開始,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

只是,即便那以後他每天都在說服自己放下她,可時至今日,他依然做不到。已經愛得那麽深了,怎麽可能輕易就割舍得掉。但是選擇已經做出,就不能再回頭了,他只有拼盡全力去讓自己的放棄變得有價值。

聽到門口有動靜,應該是靳函煊和樂桐溦又回來了,杜钰琅揚手輕輕擦拭掉眼角的一線濕潤,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一定,不要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不虐,( ⊙o⊙ )千真萬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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