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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地道幽深,只有一個人的肩膀寬。我将亨利的腰和自己的以寬繩系在一起,率先進入地道。

我沒想到地道有這麽長。

阿力提烏斯很細心,在地道中放了一些食物和水,雖然只是一個人的量,卻足夠我和亨利活下去。

黑暗中,我和亨利分食一個馕餅,吃着吃着,不約而同笑出來。

誰能想到,這樣臭名昭著的兩個人會落到如此境地。

當隧道的盡頭出現光時,我知道,我們到了阿力提烏斯給我們定下的目的地。

而此時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我和亨利,終于迎來了不知通往何處的新生。

我率先出去,然後把亨利拉上來。

環顧四周。

這裏是托楚奇城外的一處荒坑,用來抛棄無處下葬的窮人的屍體。

我和亨利踩着屍體往上爬。

爬到半途,一具屍體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具女屍穿着铠甲,縫隙處滲出血液來,四肢和頭顱都扭曲着,死狀極慘。

可她的面容那樣年輕,像一朵盛放在黎明前的玫瑰,殘忍地夭折在不見天日的夜裏。

是索菲亞。

她的胸膛處插着三把長劍,肩膀處的铠甲也被砍裂了,露出森森的白骨。

最諷刺的,那三把劍上都有着奧德拉的标志,和她铠甲上的如出一轍。

曾經的奧德拉玫瑰,死在了最愛戴她的民衆手裏。

亨利上前來拉我,問:“怎麽了?”

“沒什麽。”我搖搖頭,然後意識到他看不見。

扔下索菲亞的屍體,我牽着亨利,加速往上走去。

出了荒坑,我帶着亨利徑直往樹林走去。

阿力提烏斯曾問我,如果打仗落敗,只能帶着十名部下逃竄,殿下會選擇哪裏。

我說,樹林。

最艱難的地方,往往蘊藏着生存和反攻的機會。

穿過樹林,我果然看到阿力提烏斯為我準備的一切——一匹馬,兩套平民的衣服,一袋金幣,以及一把鋒利的刀。

坐上馬後,亨利的表情不好,像是很不舒服。

但我詢問他時,他只是搖搖頭,說一切都好,還說我們盡快上路,不要浪費阿力提烏斯的心意。

我翻身上馬,将亨利擁在懷中,往遠離托楚奇王城的方向騎去。

從清晨到日出,我和亨利還沒有到達下一個城市的時候,達維利的追擊人員出現了。

陣陣馬蹄聲響在我和亨利身後,我夾緊馬肚,掉轉方向。

亨利窩在我懷中,神情平靜。

他突然說:“挺好的。”

“嗯。”我看着朝陽下亨利的面龐,贊同了他的話。

我們都知道自己的結局了。

都是一樣的,只要和他在一起。

只是在那之前,我要帶他去我們的玫瑰花谷。

阿力提烏斯的馬很快,不多時,就帶着我和亨利來到山谷。

玫瑰花期将近,玫瑰門大多只開了一半,只有少數在陽光下盛放。

我很遺憾,但亨利享受極了。

他看不見漫山玫瑰的壯觀景象,卻能聞到所有玫瑰合在一起的濃烈香味。

這叫他目眩神迷。

在叛軍進入山谷前,我帶着亨利,撥開鋒利的玫瑰荊條,來到山谷深處的一處山洞。

這是我為自己和亨利挑選的臨終之地。

山洞中沒有蟬鳴也沒有鳥叫,我和亨利只被玫瑰花簇擁着,如同創世之初那樣寧靜。

不久後,達維利的人終于找到這裏。

他們被滿目的玫瑰花迷住了眼。

意識到我和亨利在山谷中後,他們懶得玩尋找和躲藏的游戲,于是放了一把火,将我準備兩年的玫瑰群付之一炬。

熊熊的火光燃起來,我和亨利終于來到末路。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我不能接受——

我曾以為和亨利一起死去就是我最好的結局,但不是這樣的。

我可以接受以任何屈辱的方式死去,但亨利不行。他是我追尋一生的人,是我的信仰,是我抛棄整個托楚奇都要捧上天堂的存在。

這樣的人,怎麽可以在玫瑰花燃燒着的煉獄裏,面目全非、一片焦黑地死去。

我撥開亨利早已雜亂無章的金色鬈發,最後一次凝視他的面容。

他還是那麽完美,比赫拉尤甚。

我親了親他的嘴唇,然後拔出刀,預備為亨利殺出一條血路。

可亨利攔住了我。

他從我背後抱上來,像我曾經那麽無數次擁抱他一樣。

他親吻我的脖頸和側臉,像沙漠中的旅人看見綠洲一樣急不可耐。

他扔掉我手中的刀,撕扯我的衣服,告訴我,在生命的盡頭,他要和我做最快樂的事。

我輕易被亨利俘虜。

在他面前,我的信仰、堅持、固執、追求、前半生所作所為的意義全都消失不見,我只要和他在一起。

玫瑰花谷的火焰映紅了天空,宛若海洋般盛放的玫瑰。

作者有話要說: 達維利: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這是BE還是HE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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