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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要回玉成大廈。”景祈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駕駛室跟景祈隔着三排座位,司機當做沒聽見。

“葉靖然,我要回玉成大廈,不然我就報警。”景祈推開葉靖然的肩膀,沉聲道。

粗粝的大手捧着景祈精致的臉,精致卻冰冷。

同樣一張臉,三年前給葉靖然的全是火熱溫柔,讓他沉醉其中,流連忘返,差點從機場跑回來,拒絕出國。

就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點堅持和信任。

葉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裏。

出國之前他們沒說再見,沒提分手,跨國戀身邊又不是沒有。熬過一段日子,熬過距離和時間,等自己能掌握自己命運的時候,兩個人依然可以在一起。

三年前的6月1日,飛機在墨爾本機場降落。

葉靖然第一時間開機,景祈的信息就蹦了出來:別再找我,我早就跟別人在一起了。

下一秒,手機碎在了機場大廳光滑冰冷的地上。

剛剛過去的那10天,也是葉靖然最快樂的10天。

他每次都想告訴景祈他愛他,可每次都不敢。

景祈那麽好,純潔、溫柔、閃着光,他的愛配不上。只要跟景祈在一起,他就覺得自己像一粒塵埃,普通渺小,微不足道。

他寧願景祈以為他是騙子,也不敢承認自己愛景祈。

對,他是誰啊?

他是葉靖然啊,有錢有勢,有顏有身材,身邊圍繞着一大堆男的女的追随者。他怎麽可能匍匐在地上,虔誠地說我愛你,景祈你要緊緊抓住我......

景祈是照亮他灰暗少年時代的唯一光源,而他完全擁有了他,患得患失,瞻前顧後,把這束光緊緊摟在了懷裏,卻不敢坦露心扉。

其實不夠,240個小時哪裏足夠,好在他們還年輕,還有希望,還有未來。

可景祈怎麽就不要他了呢?他什麽時候跟別人在一起的?既然有了別人,為什麽還要答應跟他上床?要是別人知道了會打景祈嗎?他那麽溫柔一個人,怎麽扛得住別人的拳頭?

在澳大利亞的深秋,葉靖然的內心開始瘋狂地撕扯,一邊深深地愛着景祈,一邊咬牙切齒地恨着他。

那麽好的景祈,怎麽勾引他上了床,又甩了他?

那麽純潔的景祈,到底早就跟誰在一起了?第一次在他身下疼地冒汗的景祈,那也是假的?

那麽溫柔的景祈,怎麽前一天夜裏說着愛他,第二天晚上就坦白了欺騙?

他開始抽煙,開始酗酒,開始打架......開始做景祈不喜歡的任何一件事,變成景祈最讨厭的樣子,讓自己跟他決裂。

整整一年,葉靖然頹廢地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只到有一天,他在父親帶回來的文件夾裏,看到一份國內公司重組的企劃案。

他在人員彙總名單裏看到了景祈的名字。

麻木的神經又被刺激地興奮起來,連葉靖然自己都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麽心态。

景祈在自家的公司裏上班,好像又跟自己有了聯系,就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聯系都讓葉靖然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景祈在這家公司。那麽這家公司必須蒸蒸日上,才對得起景祈每天8小時的工作。

跟父親長談一夜,葉靖然進入公司海外分部,開始從基層做起,了解市場、分析成本、管理項目,打通上下端鏈條。

三年後派駐國內公司總部,作為副總,分管國內市場開發。

國內公司的人都知道董事長公子扛了個副總頭銜駕到, 25歲的公司副總,能幹嘛?

富二代嘛,啃老總是不好聽。在自己公司挂個職位,賺自家的工資,錢從左邊口袋轉到右邊口袋,沒什麽意思,也沒必要把他放在眼裏。

國內公司的元老們在這點上認識一致。

他們壓根就忘記了公司近年來新開拓的肯尼亞坦桑尼亞市場是誰去負責的。

......

“老劉,去玉成大廈。”葉靖然松開捧着景祈臉頰的手,吩咐司機。

商務車靠路邊停好,葉靖然先下車,準備給景祈拎箱子。

司機一陣小跑到車後備箱,殷勤地把箱子拎下來,遞到景祈手裏。然後又跑向駕駛室,啓動汽車,等着葉靖然上車。

車門打開着,沒有人上車。

後視鏡裏倒映出兩個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高大的葉靖然,瘦高的景祈,兩人中間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暗黃的路燈從兩人之間的那一道縫裏漏出來,莫名寂寞。

葉靖然拖着行李箱,跟在景祈身旁,朝大廈走去。

司機從車窗戶裏探出頭,迷惑不解地看着走遠的兩個人。

“哎,葉總,葉總,”司機又拉開車門蹦下來,“要等您嗎?”

高大的背影頓住,瘦高的背影繼續向前。

“你先回去吧,明早7點半在這兒接我。”葉靖然回頭說。

站在電梯門口,葉靖然伸手摁了門邊那個向上的銀色箭頭。

“你還要上去?”景祈兩手下垂,盯着電梯門縫。

“2004號房,我租了。”葉靖然說。

景祈扭過頭,瞪大眼睛看他。

2004號房,自己房的對面。

“這是你今天第一次正眼看我,”葉靖然笑笑,“真好看,景祈,你還是那麽好看。”

“你到底想幹嘛?”景祈哂笑,“打炮不用專門租個房,酒店就行。”

電梯門打開,葉靖然拖着箱子走進去,胳膊擋在門邊,等景祈進來後,摁了20樓的按鍵。

兩人停在2002的門口,景祈按了門鈴。

已經淩晨1點鐘,門鈴剛響了兩下門就開了,開門的是一個30歲左右的男人。

眼睛不大但眼神很堅定,氣質穩重,穿一身深藍色莫代爾家居服,身材保持得不錯。

“小景,我看你飛機延機了好幾次,沒想到這麽晚。”男人把門開得更大一點,伸手去接葉靖然手裏的行李箱,“這位是......”

“哦,機場碰到的,以前的同學,葉靖然,”景祈伸手做了個标準的商務介紹的動作,“這徐冬,冬哥。”然後就直接進門,在玄關處換了家居拖鞋。

咖色的家居拖鞋,和徐冬腳上的那雙黑色同款。

“葉靖然?你好!這麽晚了,謝謝你陪小景回來,”徐冬禮貌地沖葉靖然颔首點頭。

“你好,”葉靖然咬了下嘴唇,目光從兩個人的拖鞋上移開,“不是專門送他,我就住對門,2004。”

“哦,鄰居啊......小景,我晚上煮了點綠豆湯,還是熱的,給你盛了一小碗,在餐桌上,去喝一點,”徐冬把行李箱放在牆邊,扭過頭問還在門口站着的葉靖然,“進來喝點綠豆湯?”

“景祈......”葉靖然看着已經坐在餐桌邊端着碗的那個人。

景祈放下碗,冷淡地看向他。

“進來坐會兒?葉靖然。”徐冬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一番,伸手去拉葉靖然的胳膊,“進來坐會兒,我先睡了,困死了。”

“好。”葉靖然把皮鞋脫在門口,只穿着黑色棉襪走到餐桌邊,坐了下來。

徐冬進了卧室,“咔噠”一聲反鎖了門。

兩室兩廳一廚一衛,家具是最簡單的松木色,餐桌、餐椅、茶幾、沙發,橙黃色窗簾外是一個全封閉的小陽臺。

出租屋的标準配置。

“你要喝嗎?”景祈放下碗,擡頭問葉靖然,“我去給你盛一碗。”

“好。”

綠豆湯煮得很好,灰綠的湯,每顆綠豆都煮開了花,白綠的小花朵沉在碗底,喝一口,豆子特有的香味溢滿口腔。

“我從來不會把綠豆湯煮成綠色,”葉靖然說,“我每次都煮成了紅色。”

“你以前每次都說我是不是買錯豆子了,把綠豆買成了紅豆。”回想起以前,葉靖然嘴角扯了一下。

“你是買錯了,”景祈垂着眼皮,看着葉靖然端着小瓷碗的手,“每次都瞎買,綠豆要買當年的,隔年的煮了就發紅。”

“嗯,我經常瞎。”葉靖然脫口而出,一仰頭把碗裏的綠豆湯全部喝完。

“碗就放這裏,”景祈把手伸到他身前,捏着碗邊,把兩個碗摞在一起。

細白的手腕,還跟以前一樣。葉靖然站起身,“明早7點半,一起上班。”

“你回國工作?”景祈也站起來,把碗拿去廚房洗,看上去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并不在意。

“對,我回國工作,”葉靖然說,“明早一起吧,我們順路。”

“不了,我跟冬哥一起,騎車去,”景祈搖搖頭,“我們公司離這裏挺近。”

葉靖然神情複雜地看了景祈一眼,走到門口穿鞋,沒心情,直接踩進去,把H牌皮鞋踩成了皮拖。

作者有話要說: 小短篇,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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