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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意外

祝秋宴後來沒有再出現,舒意幾次在10號車的高包門外徘徊,那扇門始終沒有為她打開。

蔣晚雖然回了車廂,卻不再搭理她。

每次舒意想說什麽,她要麽拉着秦歌轉移話題,要麽就跑到隔壁去。人一多,舒意就沒了同她私下解釋的機會。

江遠骐在烏蘭巴托的停靠站買了藥膏給她,她脖子上的紅痕起先還不紮眼,過了幾個小時後開始發青發紫,就分外惹人注意了。

舒意塗了藥膏,對風吹幹,翻出一條絲巾紮上。

眼前的事縱然堆積成山,但說到底都是女孩子家之間的小別扭,還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按照之前周奕給她的照片和透露的信息,如果巴雅爾的目的地是俄羅斯的話,他應該會在蒙古站最新接駁的車廂內。

舒意咨詢了列車員,循着車廂去找巴雅爾。

巴雅爾蓄着絡腮胡,濃眉大眼,體格粗壯,戴氈帽,咧嘴一笑很有蒙古漢子的豪放風範,在人群當中應該鶴立雞群。然而舒意找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他的蹤影。

暗忖周奕的消息是不是出錯時,巴雅爾從車廂盡頭的洗手間走出來。

舒意一喜,趕忙迎上前去。

她有窺探過去的本事,只要同巴雅爾攀談,就能通過眼睛确認他上一世是不是秘密名單中的繼承人。可她剛走了幾步,巴雅爾就被一把拽進一間包廂。

移門“哐”的一聲重重關上。

舒意眼睜睜看着巴雅爾消失于視野之中,心下一急,趕忙奔到門前,小心翼翼地打量一圈四周,将耳朵附在門上。

好一會兒,裏面沒有傳來一絲說話的聲音,她漸漸察覺到不對勁,踟蹰着往後退,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可一眼望去,長長的甬道直通到底,車壁幹淨,左右包廂門均關閉着,她一個女孩不敢也冒昧闖進去。

這時門後插銷被抽動,移門露出縫隙,一個高大威猛的身軀即将探出頭來。

在看清對方的長相前,舒意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旋即背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就在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慘叫!舒意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在走廊,強自鎮定地穿過車廂。直到擋門被關上,看到正在煮粥準備晚飯的列車員,她才勉強松了一口氣。

意識巴雅爾可能出事了,舒意随即對列車員說:“剛才我聽到車廂裏有人求救,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列車員立刻起身,舒意同他一起返回,然而包廂裏人已經走空了。舒意找了兩圈,始終不見對方的蹤影。擔心列車員懷疑,舒意不再逗留,疾步回到自己的包間。

整個半下午她始終心神不定,坐立難安。

秦歌幾次看向她脖子間的絲巾,緞面光滑,印着金花,藏起來的品牌LOGO,一看就價值不菲。舒意察覺後将絲巾解了下來,遞到她面前:“你想要嗎?”

張口就是這麽一句,充滿挑釁,她怎麽可能要?秦歌露出個柔柔的笑:“小意,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我什麽意思你不清楚?”

舒意長相出挑,念書時沒有少被孤立欺負,但她性子沉,凡事都在心裏算計,不愛面上跟人計較,否則早就拉着秦歌理論,問問她究竟同蔣晚說了什麽,蔣晚幾乎搬到隔壁去。

要不是她一直拿餘光乜她,她也不會逮着機會羞辱她。

“我不懂你說什麽,被男人拒之門外,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欺負人嗎?”

家境好的女孩子,從裏到外透着優越,一條絲巾就可以碾碎一個人的自尊。秦歌攥住裙子一角,鼻子一抽,委屈地哭了。

“你太過分了!”

她旋即跑了出去,江遠骐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小桶冰塊,正打算讓舒意鎮一鎮,她奮力一撞,直将冰桶撂翻。

江遠骐怒喝一聲:“你幹嘛啊?”

她擠出滿臉的淚水先告起狀來。賀秋冬拿她當不經事的小姑娘,一聽火冒三丈,揚言要舒意道歉。

舒意拿了本書靠在床頭看,不管賀秋冬說什麽一概不放在心上。幾個男孩女孩面面相觑,這才發現舒意冷酷起來,着實冷酷。

一路上她很少說話,笑起來春意暖融,眉眼間書香氣濃,他們則認定她修養良好,柔軟好意,這麽一看才知道大錯特錯。

那是優渥的身家所帶來的得天獨厚的距離感,所謂的“柔軟好意”,掌控權其實一直在她手裏。

他們哪裏知道,她心頭藏着山河萬鈞,身負經世使命,立于危牆,火舌燎身,正搖搖欲墜。

蔣晚從旁看着,若有所思地嘆了聲氣。

……

傍晚時分,舒意同江遠骐來到蒙古餐車吃飯。

江遠骐知道她心情不佳,給她看沿途拍攝的照片,蒙古境內大多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成群的牛羊,以及一片片房屋密集的村莊,烏蘭巴托的建築倒是很有現代化氣息,可惜她沒有下去看看。

餐廳內只有當地人服務,不會中文也不會英文,與食客的交流全憑比劃和計算器,有張圖片的菜單标着蒙元的價格。

沒有蒙元的話可以用盧布和人民幣,只是彙率損失比較多。

舒意點了一份雞肉套餐,江遠骐一份牛排套餐,兩份套餐三萬五蒙元,折合人民幣大致120塊。她吐了吐舌,明晃晃地宰客呀。

唯一值得餐價的是,蒙古餐車的裝修別具一格,所有家具都是木制的,槅窗木雕,圖騰煊煌,或龍或虎,象馬連綿,雕飾着整間餐車,十分恢宏壯觀。

江遠骐同她說:“難怪攻略上要把這間餐車單獨拎出來做特殊說明了,确實很有特色,不過餐食吧……”

實在差強人意,江遠骐覺得還不如泡面好吃,所以要坐國際列車的話,榨菜、泡面和火腿腸一樣都少不了。

兩人正說着話,一群異國人忽然狂奔穿過餐車。他們交頭接耳,激烈地讨論着什麽,引起不小的騷動。

舒意側耳聽着,臉頰刷得一下褪了血色。

江遠骐忙問:“怎麽了?”

舒意放下餐布,轉身跟着人群往外跑。江遠骐緊跟上去,臨出門前聽到有人有國語翻譯:“咱們火車上死人了?”

他們來到出事的車廂,已經前三層後三層被圍得水洩不通。

舒意咬着唇,撥開人群擠進去,越是靠近,心中某個猜想越蠢蠢欲動,讓她幾乎不敢再往前走,但她仍逼着自己擡起腳步,一步步擠到最前面。

視線中閃過一抹熟悉的衣角,她驟然驚叫一聲,捂住嘴往外退。

是巴雅爾!

她記得他的蒙古靴,青紅獸帶紮着一圈褲腳,繪粼粼水紋,着一身民族服飾,很有當地特色。

巴雅爾死了?!

越來越多的人朝此處聚集,摩肩接踵,汗意淋漓,逐漸凝成一股發腥的惡臭,舒意仰着頭,眼前暈眩,感覺一趟趟潮水正朝她湧過來。

她勉力往外走,可越是用力,卻越是回到包圍圈中。

忽然一雙手從肩後伸來,直接捂住她的嘴,用着成年男人的蠻力粗暴地将她拖到一旁。

江遠骐就在不遠之外,一直喊着她的名字。馮今個子高,和蔣晚也在人群裏,舒意明明看到他們,卻好像離他們很遠。

她奮力想要呼救,後脖卻斬來一陣鈍痛!

舒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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