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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

都不好,我便不猜了吧。”

她沒想到他這麽圓滑,氣笑了:“阿嬷怎麽同你說這些?”

說罷想了起來,以他的長相與氣質,府裏不知多少丫鬟對他芳心暗許,應該是收到哪個小丫頭的青睐了吧?她想了一圈,試探着問:“是尋芳?還是桃年?”

少年沉默不語。

“難道是香雪?”

她說完自己都詫異了起來,香雪是筱雅離開後來到她身邊随侍的大丫頭,為人沉穩聰慧,話不多,但做事利落,有點凜冬的影子。她很是器重她,衆丫鬟中她算是與七禪接觸多的,可她似乎已經有了心上人。

據她觀察,每次出門和金一曲談事情,香雪都會比往日打扮地更漂亮一點,縱人淡如菊,也要裝點,可不就是是遇見心儀之人才有的舉動嗎?

她原還想着,等近日風頭過了問問金一曲的意思,他人近中年還未娶妻,香雪也算她心腹,若這兩人成家,她就更沒後顧之憂了。

見少年依舊沒有作答,她支着下巴,不禁陷入了深思。

難道是她觀察錯了嗎?

謝意氣餒了,端坐在床邊的矮杌子上,撐着半邊臉,睫毛忽上忽下地翻動着,燭光照映着如雪的臉龐,呈現一種柔和的美态。

少年忍不住窺探了一眼,這一眼就收不回來了,見她還真認真思考起來,不禁笑道:“沒有,都不是,小姐不要亂猜了。”

謝意确實想了一圈也沒猜到是誰,幹脆作罷,轉而道:“晉王之事,你如何看待?今日聽那位夫人提起內情,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好像缺少了什麽重要的環節。”

少年神色一緊,狀似平靜地問:“小姐怎會這麽想?”

“那日在撷芳齋,他分明向我挑釁,欲娶晚晚為妻,以他性□□後怎會毫無作為?近日來我一直小心應對,等着他的招數,沒想到他竟突然出事。一個皇家的子孫,尤其是徐穹這般精于算計的皇子,怎會如此輕易就一敗塗地?照我看他府內必是出了內鬼。”

而謝府的那只內鬼,至今尚未露出水面。

謝意有過一瞬間的聯想,可當她将視線放在少年為救晚晚受傷的腿上時,又暗自打消了疑慮。她并未意識到自己一葉障目,早已不見泰山。

回到晉王之事上,縱有諸多疑點,但對她而言,一個厲害的對手倒下總是有利的。她與少年又談起梁嘉善今日之變化,她由衷地相信他的情意,甚至開始相信梁家與謝融之死并無幹系。

然而少年打破了她的幻想。

“晉王出事當晚,梁太尉在禁庭。謝公出事當日,梁太尉也在禁庭,一次事關皇子,一次事關儲君。先不說為何每次都這麽湊巧,單論事情本身,若你兩次都看到了皇家的陰謀,且事關皇位之争,傷及聖人顏面,又痛擊聖人血脈,而你恰恰又是國之根本,肱骨重臣,輕易動彈不得,你覺得聖人會如何想你?你又會如何看待聖人?”

謝意心下一沉,一個字一個字道:“若是賢君,或可僥幸。若是當今聖人,兩個最器重最有可能繼位的皇子都敗在了黨争之下,唯一稚子尚不滿五歲,內憂外患,形勢交迫,此時梁府若稍加異動,必殺之。”

頓了頓,謝意恍然大悟!

聖人不會只聽坊間美談就為她和梁嘉善賜婚,那道聖旨必有更深的用意,難道……謝融之死果真與梁家有關?

因此聖人才以賜婚作為試探?想要看看他是否忠于皇家?

難道那個時候聖人就已經懷疑梁家有異心了?如果是這樣的話,謝意沉吟道:“梁家形勢恐不大好,也不知聖人接下來會怎麽做,是重用捧殺,還是制衡約束?”

她希冀地看向他,少年窺見她眸中螢火之光,語調深沉,“昔日的李重夔,就是今時的梁太尉。有了一個反賊,聖人會抱着僥幸心理,再壯大第二個反賊嗎?”

少年閉目:“依七禪愚見,當今聖人雖猜疑心重,難有容人之量,但他亦曾勵精圖治,想要一個盛世王朝,無奈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世家獨大,他又固步自封,短短十數年難以撼動根基。此時若要對抗百年大族的梁家,以他保守的行事作為,恐怕會借力打力,利用另外一個世家實現制衡。”

謝意猛一起身,卻因腿軟差點摔倒,忙忙往前撲了一下,正好倒在少年懷裏。

兩人目目相對,心跳陡然漏拍。

“你的意思是,聖人可能會選謝家?”

少年點點頭:“其一,謝府雖旁支衆多,富可敵國,但沒有男兒當家,女孩即便再驚才絕豔,也不會動搖一個王朝的根基,聖人不必害怕謝家做大。其二,先前為了試探梁家,聖人為你和梁嘉善賜婚,此刻若你以守孝三年為由,自請毀了與梁家的婚事,未嘗不是一個良好的訊號,可以讓聖人看到謝家的忠誠,同時給你想要的真相。其三,梁謝祖上雖曾有過姻親,但之後走動漸少,如今兩家盤錯的關系不多,不比其他幾個世家大族,現任公爺侯爵,妻家都是熟人,往上扒不出三代,一定是親戚,太過錯綜複雜的姻親,聖人應當不會考慮。所以,若要行制衡之術,唯有謝家可用,只是他至今還未找到一個合适的由頭罷了。”

他的意思是,要看聖人怎麽想,可以先等一等,應該不會遠了。若聖人當真屬意謝府,必會釋放訊號。

只她需要考慮的是,在這個王朝動蕩的關口,是選擇效忠徐家的天下,還是……李家的天下。

她有選擇的機會。

向聖人投誠,雖要與梁家反目,但可以讓謝府起勢,同時得到謝融之死的真相。

向李重夔投誠,即要背負罵名,讓謝府贊譽蒙塵,但李姓的天下或許會如她的期許一般,海晏河清,時和歲豐。

屋內燭火漸漸湮滅,天邊浮起魚肚白,深藍色的天透過軒窗,照在兩個年輕人的面龐上。謝意煎熬地出了一身汗,卻是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動就擾了思緒。

在這同一晚,一個男子同她說:王朝如何,與我無幹。但你的将來,嘉善願生死相随。

另一個少年則對她道:山水間,雲畫裏,只要你想,七禪盡可為小姐捧來。

謝意猶如一顆火種,熊熊燃燒了起來。

過去從未敢奢望的那些将來,在這一刻接踵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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