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章

祝秋宴單手扶在車門上, 敲了敲車窗。劉陽發動引擎,在看到周奕坐進來之後,猶豫不決地瞅了眼祝秋宴。

後者彎下腰, 與周奕透過車前擋風玻璃看着前方不遠處的女孩。

“沒有想跟她說的了嗎?”

周奕雙手交疊擺在膝蓋上, 五指抓攏又松開, 不自覺搓了搓褲腿。多少有點不甘, 可人已經死了,即便現在說上話,也還是要走的。

與其如此,倒不如幹幹淨淨地走。

他最後撐了下膝蓋, 閉上眼說:“走吧。”

祝秋宴點點頭, 給劉陽說了句話:“送到陰間門之後, 收拾利索了再回來。”

劉陽眼下也猜到了周奕的身份,神色鄭重。

車子滿載着妖冶的玫瑰, 穿行在夜色中,閃爍的前燈從旁掠過, 舒意死死盯着車窗, 始終沒有看到第三個人。

她緩慢地走上前去。

“怎麽回來了?”祝秋宴迎上來, 看了眼她身上穿的外套, 又看一眼在後方的男孩, 眉頭微皺了皺,招手示意她先進去。

舒意沒有動:“剛才說話的是周叔嗎?”

“周奕?”祝秋宴的目光裏籠着細碎的擔憂,“小姐,周奕已經離開一年多了, 你是不是聽錯了?”

“你不要跟我打岔,剛才跟你說話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祝秋宴垂下眼眸:“劉陽有點急事要辦,我送他出門,剛才只跟他說了幾句話,沒有其他人。”

“呵。”舒意見他神色淡然,沒有一點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慌亂,不覺冷笑,“祝秋宴,如果我看你的眼睛,你的謊言就會不攻自破。我只問你,你敢嗎?”

她仰起頭,午夜涼風吹動她的裙擺與黑發。

她站在大河邊上,洶湧如浪流。

祝秋宴盯着腳尖,黑黢黢的眼神仿佛要将地面盯出個窟窿來。他一沉默,舒意心中猜想得以佐證。

她搖搖頭,難以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為什麽周叔會在這裏?為什麽我看不見他?”她接連往後退,“你要把他送到哪裏去?”

她回頭看向古董車消失的方向,眼中似有什麽正在決堤泛濫,她二話不說挽起裙擺就追了上去。

周夢安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根本沒看到那個男人如何出手,他卻已經掠過他,緊緊抱住那個女孩。

男人寬厚的脊背嚴絲合縫地罩住纖細的女孩。

“周奕已經死了。”他不斷重複着,“他已經死了。”

女孩終于恢複平靜,濕潤的嗓音輕顫着問:“他不願意見我嗎?”

“他已經死了,而你還活着,你們見不了面了。”

“可我明明可以聽到他的聲音,我還有很多話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他還沒有、還沒有吃到我買的關東煮,他……”女孩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轉而被收進隐忍的嗚咽之中。

從後看去,她的身軀是如此纖薄,如此不堪一擊,可她卻站得筆直,哪怕倚靠在男人的懷裏,仍舊筆直地好像一面旗杆。

她倔強地維護着自己的尊嚴。

“他一句話也沒有留給我嗎?”

“有。”

祝秋宴低下頭,拂過她耳邊的頭發,指腹刮着她的耳廓,那柔軟可愛的形狀讓他忍不住想要觸碰,他努力克制原始的沖動欲望,害怕将她吓得更遠。

“他讓你為自己而活。”

一個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的人,居然讓她為自己而活?舒意閉上眼,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

整整一年了,自周奕罹難,姜利離開,已經一年她沒有流過一滴眼淚。那些過去,那些物事,那些無法承受的悲痛,因為一場大病好像突然被封閉了起來,變成一顆不會打開的洋蔥,裏面包裹着青白的蔥心。

當她不分日夜地作畫,被海水沒頂奪走呼吸,獨自一人晃蕩在陌生的小鎮時,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離那些遠去了,這顆洋蔥不會發芽。

當她在長明寺與明壇講述人世的際遇,講述自己因為這個故事而無力承受的愛恨時,她也好像一個旁觀者,漠然地看着他們在地獄裏掙紮,無悲無痛,事不關己,洋蔥裏的白,仿佛已經不再讓人酸澀。

可她真的已經淡忘了嗎?

十五年,十五年間與她在一條狹路,為着正義永不落幕而相依為命的周叔,終于徹徹底底地在她眼前離開了,陰陽交替,天人永隔。

洋蔥忽然自作主張地發芽,那些被封閉的野獸全都沖出牢籠,那些以為不會再來到的悲痛,在這一刻齊齊奔向了她。

她終于不堪重負,突突地往下墜去。

祝秋宴雙臂牢牢地托舉着她,猶如托舉着一片天。

“哭吧……”他不知是對誰說,“哭出來就好了。”

她傾吐了許多,卻還是沒能疏通胸中的積郁。當一個人已經說完一切的時候,她将再沒有可說的。

明壇撫着舒意的面龐,溫柔地喚醒她。

她睜開酸澀的眼睛,迷蒙視線中仿佛看到李榕桉親切寵溺的面龐,喃喃道:“媽媽。”

明壇笑道:“我可沒你這麽大的女兒,不過我不介意愛護你。阿九,你太讓人心疼了。”

舒意嗡聲抽了下鼻子,用被子蒙住臉。轉瞬她又拉下被子,打量起周遭的環境,月白色羅帳,長藤枕,雕花大床,枕邊還擺着一只金胎雕漆牡丹花小圓盒。

古色古香的陳設,軒窗半支,在楠木家具上投下半寸日光,照亮掐絲妝奁與鎏金箍花的銅鏡,左右置放着香盒跟汝窯美人觚。

她猛一翻身坐起,明壇捧着一只玉瓷虎口盂走過來。滿滿的新土壓得緊緊實實,褐色土壤間夾雜一些黃色的顆粒,好像什麽花的種子。

“這是什麽?”

“薰衣草。”明壇說,“他讓我交給你,說你看到就懂了。”

舒意接過花盂,明壇在旁輕聲道,“薰衣草的花語是守護,人世間的短暫別離,有時候是為了更為長久的相守。有些人看似離開了你,或許他們正用着另外一種方式守護你。阿九,對已故的人而言,死亡未必是結束。對你,對他們都可能是新的開始。”

明壇又陪她說了會話,見她情緒有所緩解,想起師父的交代,連忙回長明寺去了。

午後舒意在花田遇見周夢安,周夢安關切地問了她的情況,見她眼睛浮腫,顯然大哭過一場。不想勾起她的傷心事,他裝作什麽也沒有看到,什麽也沒有聽到,只專心地給她講花草的典故。

他之前在麗洋打工大半年,對于市場內的應季花卉如數家珍,說起來也滔滔不絕,舒意認真聽着,偶爾插一句話,不知不覺就聊了好幾個小時。

周夢安見她偶爾低眉淺笑,十足少女的模樣,心中大石落地,說道:“你應該多笑一笑。”

“嗯?”

“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覺對不對,好像你哭過一場,整個人變得輕松了。”就好像有什麽積郁在心的髒東西都發洩了出去。

老實說那天晚上在碼頭第一次看到她,要不是旁邊還有其他游客,他都要懷疑自己眼花,遇見鬼了呢。當時她身上那陣淡淡冷冷的氣息,真讓人頭皮發麻。

直到萬古千秋的門前,她在一個男人懷裏哭了,才好像活過來一般。

“雖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事,但你應該壓抑了很久,情緒憋在心裏,時間長了會潰爛,會生瘡,會無法愈合。你能哭出來也許是件好事,那個男人,我感覺他很愛你。”

周夢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好像只是平心而論,當時看他們相擁的姿态,他最直接的感觀就是,那個男人很愛那個女孩。

而那個女孩,似乎也很愛他。

“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呢?只要你們彼此相愛,就都可以克服,對不對?”

舒意想起周奕,他變成一顆種子被安放在虎口盂中。在過了薰衣草正常生根發芽的季節,也不知道能不能開出花苞來。

曾經無數次她想過和他說,等他老了以後,他們一起回西江,她可以陪伴在他身旁,照顧他的起居,給他送終,如果他想找個老伴,她會為他感到開心。人一輩子總要為自己設想一次,是不是?他已經為金家,為金原,為她付出了太多,他該為自己考慮了。

找個脾氣好的老太太,去拍一套婚紗照,參加一次旅行,她會為他們準備一個帶花園的小院子,會盡自己所能讓他的晚年在幸福中度過。

可惜一切還沒開始,已然結束了。

變成一顆花種,繼續守護她,這是他的心願嗎?

“周夢安,如果你愛的人,把你的親人送走了,你會恨她嗎?”

周夢安認真想了一會兒,說:“我不會,如果她愛我,我相信她已經盡力了。一定是盡力了,沒有辦法才會送走我的親人,她心裏一定比我更加難過,如果這時候我還怪她,恨她,那她該怎麽辦?”

他想起昨夜種種,倏忽間頓悟。

“你怪他什麽?”

“我也不知道,想不到可以責怪的地方,心裏卻一直無法原諒他,你說奇不奇怪?”

周夢安露出理解的表情:“我常常做一個夢,夢裏有很多人,很多事,最可笑的是夢裏的我死了之後卻一直沒有離開,好像孤魂游鬼在世間游蕩,看人世的掙紮,百姓的苦難,戰争的殘酷,那時我始終不懂夢裏的自己為什麽不肯離去,等我長大一些,自我重塑精神之後,我明白過來,夢裏的我有着一個未盡的執念。”

他對舒意說,“你有未盡的執念嗎?”

舒意豁然間好似明白了什麽,露出一個柔軟的淺笑:“謝謝你,周夢安。”

周夢安撓了下後腦勺:“不客氣,我之前說過的,有些話說出來可能像是天方夜譚,但我覺得,我們應該認識。”

“你相信你的夢嗎?”

“嗯。”

舒意說:“我也相信。”

重新逛一回古堡,才發現這裏就是一個大型迷宮,一天的時間根本逛不完。周夢安已經打聽過了,因為秋季流感的緣故,花園裏正缺人手,他打算來這裏應聘,正好等招晴回來。

舒意才知道招晴去了北京,追問原因,周夢安搖搖頭:“老板沒有說。”

如果看過周夢安的畫冊,劉陽不會猜不到他是上輩子的故人。果然周夢安又道:“老板雖然像調查戶口一樣仔細地盤問了我的身份,但沒有讓我為難,他還留下我,給我安排了住處。等她回來,我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舒意想起招晴,不知為什麽,她隐隐有點異樣的感覺。她晃了晃腦袋,對周夢安說:“希望是你想要的答案。”

周夢安和她約定明天繼續逛千秋園,打算一鼓作氣将迷宮解鎖,舒意答應了,兩人準備回程搭個擺渡車,卻不料越走越偏,到了一條小徑上,連路标都沒了。

遠遠看到一座全透明落地窗的橢圓形建築,周夢安忽而想起什麽,一拍腦袋道:“我們好像走錯路了,這應該是他們的科研基地吧?”

他指着橢圓形建築說,“我在宣傳圖冊上看過,是實驗室。”

舒意點點頭:“那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周夢安腼腆一笑,舒意會意,想了一會兒說:“要不我們去問個路吧?沒頭沒腦的,再走下去天快黑了。”

周夢安欣然同意:“好。”

兩人左右看了看,小徑上沒有一個工作人員,他們嘗試喊了幾聲,也沒有得到應答。來到實驗室外,全自動感應的高科技隐形門莫名其妙地打開了。

舒意與周夢安對視一眼,想了想還是進去。

整個實驗室就跟外面看到的一樣擺滿了精密儀器,許多化學反應正在玻璃器皿生成,組裝的生産線也在加工、培育着什麽。

他們粗粗看了一眼,周夢安剛要問有沒有人,就聽見一聲巨響。

他們當即循聲摸索過去,看到通向二樓的樓梯。

有争吵聲從上面傳來。

“嘎色想要的已經都給他了,還想怎麽樣?派你過來監視我們,是他新一輪的打算嗎?對了,我還沒有問你,計劃說你前幾天就應該到西江,為什麽今天才過來?韓良,我們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七禪一直很敬重你,希望你別跟我們玩花招。”

這是劉陽的聲音。

“七禪在哪裏?”

“他有其他事情在忙,晚一點就能見到他了,他說要給你接風洗塵。”劉陽說,“嘎色有什麽新的指示你可以跟我說。”

“路上耽擱了一下,晚了幾天。”

“因為什麽耽擱?”

“周南的花都市開放,聽說今年展出了許多奇花異草,我就去看了看。”被稱作韓良的男人聲音沉穩,解釋道。

劉陽想起來:“馬蒂貝舉辦的花都節?”

馬蒂貝的周南花園與嘎色的梵音物語,在泰國是最強的兩大花王,互不對盤,衆所皆知。

韓良說:“按照當初的約定,你們要取回幽靈蘭花在本地能夠适應生存的藥劑,以此交換梵音物語在千秋園的經營權。湊巧的是,同期馬蒂貝也放出風聲,可以種出幽靈蘭花,嘎色知道後很不滿意,命我來調查整件事。臨時中轉去馬蒂貝的周南花市,也是為了确認這件事。”

劉陽從他的表情中得出結果,看來馬蒂貝确實搞出了幽靈蘭花。他忍不住暴喝一聲:“可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嘎色不會以為我們同時把藥劑也賣給了馬蒂貝吧?”

“他确實有這個懷疑。”

“他神經病吧?我為什麽要賣給馬蒂貝,缺錢嗎?你瞅瞅千秋園像是缺錢的樣子嗎?沒錯,之前困難的時候嘎色确實幫助過我們,他也加入了千秋園,這麽多年發展下來,千秋園有了自己的體系,跟梵音物語的經營理念也越來越不相同。既然不是同路人,分開走不是對彼此都好嗎?他為什麽非拽着當初的經營權不肯松手?韓良,你跟我說句實話,要錢,要名貴花種,要罕見的藥劑,我們都按照他的要求做了,為什麽?為什麽他還不肯放過千秋園?”

千秋園是劉陽主理經營的産業,也是他唯一的事業,這裏擁有頂尖的科研人才和高科技實驗室,能夠研制特定的藥劑,供需到需要特定土壤和種植環境的花草,并且能夠最大程度減小季節、氣候,水分等對生長周期的影響,因此千秋園的花田,常常能夠提供非當季花卉,并且網羅全球普遍及罕見花卉品種。

這些年來千秋園逐漸有替代梵音物語,成為東南.亞最大花市的趨勢,且千秋園并不缺錢,因此更加注重品質,良好的市場反饋帶給他們長線的投資價值,獲得了不少企業的青睐。

然而在九十年代的一段時間,因為遭受市場經濟的重創,千秋園連續多年負營利,手裏握着大把的錢,卻怎麽也打不開市場局面,人脈、渠道,關系,全都被當時就已經是東南.亞最大花王的嘎色壟斷了。

長此以往下去,千秋園勢必會遭遇結業危機。

祝秋宴被一句箴言所惑,行入魔障,怎麽可能忍受千秋園的結束?于是他們送出大把的錢去打點,終于得以讓嘎色讓步。千秋園成為梵音物語旗下一條支線,可以共享嘎色的市場渠道。

作為回報,他們給出千秋園三成的經營權。

嘎色可以幹預千秋園的任何決定、市場定位,品種開發以及海外渠道的擴展,他的存在讓劉洋二十多年以來束手束腳,一直處在一個被動的局面。

他甚至想過割地賠款,将千秋園在邊境的另外一個培育花田送給他,但嘎色拒絕了,他要的就是不斷監視千秋園動向的機會,否則,他會向國際法庭起訴。

劉陽,祝秋宴和招晴三個人身份複雜,因為多年的經營,在西江有着盤根錯節的人脈關系,可以說只要不做過火的事,沒有人可以動千秋園的根基,然而去了國際法庭,一切就都是未知之數了。

他們不願意惹事,因此一再受到嘎色威脅,就在一年前,他們明明已經商談好,以幽靈蘭花的花種、藥劑換回經營權,千秋園徹底退出梵音物語聯合包裝的發展,卻沒有想到嘎色再一次言而無信。

劉陽受夠了處處被人掣肘的生活,再次向嘎色提出終止合作,但嘎色似乎抓住了他們的痛腳,凡吵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就派韓良過來。

韓良每次一來,祝秋宴就會妥協。

劉陽知道,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麽一直在瞞着他。

“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裏,幽靈蘭花的藥劑是我和祝秋宴一起去俄羅斯搞來的樣品,進行深度開發才研制出來的,千秋園是我們共同的事業,他修養好,願意忍讓,是因為他從來沒有過多插手千秋園的經營,但我不一樣,這個帝國的一磚一瓦都凝聚了我的汗水與心血,我絕對不會容許嘎色再在我的領地上撒野。約定已然達成,從今天起千秋園和梵音物語沒有任何關系,嘎色也無權再幹涉我們內部的經營,合同正式作廢,我會讓律師給他發解約函。他要上訴就讓他去,随便他怎麽搞,老子不伺候了!”

劉陽噼裏啪啦說完一段,快步走到樓梯口。舒意與周夢安連忙往後退,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卻不料劉陽再一次停住了。

韓良似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深思熟慮,帶着一絲嘆息的口吻道:“劉陽,如果你們敢上國際法庭的話,應該早就和嘎色鬧翻了。他之所以這麽嚣張,你心裏不清楚嗎?千秋園有什麽貓膩,你們有什麽不能見光的地方,他雖然未必完全清楚,但二十多年合作下來,也能猜到個大概。”

泰國的宗.教環境讓嘎色對鬼神之說并不陌生,他甚至感到新奇,興奮,不斷地想要探索這片深不可測的沼澤,然後一舉毀滅它。

這對他而言,或許是比梵音物語更讓他感到驕傲的畢生成就。

他年紀已經不小了,在這個歲數帝國的事業雲雲,很難再讓他作出巨大的嘗試,但如果能讓他身後事跡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他非常樂意讓千秋園成為最後那抹錦上添花的色彩。

東南亞最傳奇的花卉王國,年輕不會衰老的三位主理人,神秘莫測的巨大身家,春色滿園,花紅百日,這一切的背後究竟藏着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劉陽聲音艱澀:“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韓良說:“千秋園的異火已然一年了,底下的亡靈可還安寧?圈在那所古代宅院裏的每一寸土壤,都浸透着亡人的屍寒,發散着年輕生命的芬芳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七禪還是老樣子,二十年前剛認識的時候我就告訴他,不要再招惹年輕的女孩,可他不聽我的,為了早一天達成那個虛妄的結果,走到今天這一步,誰說不是上蒼的報應?”

劉陽五指緊緊撐在扶梯上,指背發力,青筋暴跳。他終于明白為什麽祝秋宴會一再地妥協讓步,原來韓良早就知道千秋園下埋葬着什麽!

“你們靠亡人生花種,靠活人給給養,用鮮血作水分,這是逆天而行。”

“你為什麽會知道?”

韓良說:“你不要怪他,不是他告訴我的。我天生可以通.靈,能看到那些凡人看不到的東西,肮髒的,幹淨的,黑的白的,都能看到。包括你早上回來的時候手裏拿着的種子,是薰衣草吧?”

通.靈?劉陽覺得難以置信,節節往下退,臉色煞白,額發間暴汗不止。

韓良知道,韓良一直知道,祝秋宴也知道他知道,那麽嘎色呢?

該死的,難道嘎色也知道?

他還沒想明白其中的關鍵,就聽到樓下有響動傳來。他三步并兩步跳下樓梯,見實驗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兩道身影正朝外跑去。

劉陽猛一拍大腿,糟糕,不會都聽見了吧?

他趕緊翻出手機給祝秋宴打電話,對方不知在搞什麽,始終沒有接聽。

他急得原地打轉,一直罵髒話,連續打了幾個都沒有接之後,他對後面跟下來的韓良說:“你先回酒店吧,晚上七禪到了我們再談。”

他作勢往外跑,韓良喊住他:“那是誰?”

劉陽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是誰,還能是誰?是會讓祝秋宴發瘋的人。”

------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文提到的虎耳草藥劑,這裏改成幽靈蘭花。

不要問我為什麽,問就是度娘的鍋,說好虎耳草是罕見花卉呢?為什麽今天重新度了一下,這玩意居然遍地都是。

當然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故事快結束了,大概月底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