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後背有人貼近, 手繞到腰間,探入她的胸前。舒意迷糊中醒來,電影已經結束了, 或是被他關掉了, 屋內陷入徹頭徹尾的黑暗, 一切只能憑借感官來感受。平時在燈光下微小的, 不易察覺的情緒,此刻光憑呼吸就能夠放大。
她摸索到他的臉,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聲音還停留在半睡半醒間, 含糊着不是很清晰:“幾點了?”
祝秋宴說:“還早。”
“三哥的事處理地怎麽樣了?”
“沒事, 明天出殡。”
“嗯。”她抱住他的腰, 埋在他胸前懶懶地舒展了下,盡是和軟, “那我明天我陪你一塊去。”
祝秋宴餘光瞥向電影幕牆,靜默了半分鐘, 說:“好。”
他正好有話想跟她說。
靜谧的夜, 一旦安靜下來, 除了疲憊就只剩原始的欲.望, 男人和女人之間來自生命的創造與交流。他們彼此相擁, 探索着對方身體未知的地方,酣暢淋漓地釋放自己。
這是舒意第一次主動,她覆在他身上,嗓子沙啞:“累不累?”
他停頓了三秒, 猛一翻身把她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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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晚,梁嘉善剛從公司下班,電梯下到車庫,整個大樓已經黑了。他走到車邊,解鎖鍵“滴”的一聲,車前燈大亮,他這才看清倚在車門上的男人,腳步猛的頓住。
“小叔?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上去?”
梁宥捏着煙,快速吮吸了一口後掐滅,走上前去:“怕打擾你工作,反正也沒什麽事。怎麽這麽晚?工作很多?”
梁嘉善揉揉眉心:“嗯,都是進行到一半的項目,丢不開,還得從頭跟進。”
他把文件都放回後座,回到前面,和梁宥肩并肩靠在車前蓋上。
猩紅煙蒂在滋滋冒煙。
梁嘉善碰了下梁宥的胳膊:“還有嗎?給我一根。”
梁宥以為他這一年已經戒了,猶豫着沒有遞過去:“壓力很大嗎?怎麽又想抽了?”
“舍不得給我?”梁嘉善打趣,趁他不備直接繞到後面,從他口袋裏順了出來,動作熟練地抽出一根含在嘴裏,靠近梁宥。
“借點火。”
梁宥無奈,只好掏出打火機,單手攏着給他點上,又有點惋惜剛才還剩大半截的煙,不好意思撿起來,于是也抽了一根。
“什麽時候開始抽的?”
“沒有戒過。”梁嘉善說,“想戒,但是開了頭,好像就很難再結束。”
過去一年在海邊小鎮,每次都是躲到她看不見的地方才會抽,抽完還得等身上味道都散了才會回去,知道她不會發現,也察覺不出,但每次還是期許着什麽。
“我是不是很矛盾?”
梁宥搖搖頭:“還想着她?”
“有時候我不知道該不該感謝他,給了我這麽多工作,逼着我不得不往前走,時間都被填滿了,偶爾想起她好像也沒有那麽難過了。”
梁宥知道他說的“他”是誰。
“醫院那個小護士呢?沒有再纏着你了?”
梁嘉善怔住,經梁宥提醒他才想起程梅子,那個來自江南容易臉紅也會結巴的女孩,之前梁瑾出院開始在家裏理療的時候,她推薦了國外一些品牌的儀器設備,偶爾會跟進設備的使用情況,再順帶問候一下他的日常。
她的消息不多,可每每總是出現地很适宜,在一個深夜的下雨天,或是在一個陰天的早晨,問他有沒有睡,有沒有醒。
自從梁瑾病倒,整個家已經沒有人再關心他這一點了。
梁嘉善不是傻子,當然可以看出她的心思,只是……
“我看那個小護士就挺可愛的,為什麽不嘗試發展一下?”
梁嘉善含着煙,微微一笑:“太忙了。”
“忙什麽忙?都是借口。”
“那小叔你呢?你為什麽不找一個人陪你?”
梁宥眯起眼睛,露出戲谑的光芒:“我這種人也配?什麽時候死在哪裏都不知道,何必去禍害人?”
“小叔,不是已經都結束了嗎?”梁嘉善頓時緊張起來。他以為從他回來繼承公司的那一刻起,過去那些就都結束了。
“會結束的。”
梁宥轉過身來,摸了下梁嘉善的腦袋,他們雖然不是親叔侄,但整個梁家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只有嘉善。
這個孩子曾經給過他一生都不會忘懷的溫暖。
“還記得有年冬天你鬧着要吃糖葫蘆嗎?外面下着大雪,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滿嘴的蛀牙,一吃甜食就要去看牙醫,每次看完回來發誓再也不吃糖了,結果過不了兩天就又饞嘴,長輩們都不在家,司機也不敢聽你的,你只好來求我。”
他當時來梁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梁清齋的私生子,不受寵,也沒打算留在家裏養,就是個走投無路來家裏打秋風的窮親戚,誰會聽他的?
那時梁嘉善還小,一張圓乎乎的臉蛋玉雪可愛,眼巴巴地看着他,叫他小叔。他自己尚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滿心滿眼被羞辱的铮铮傲骨,卻莫名承受了這聲“小叔”,之後就再也沒有放下過他。
沒有車接送,只能翻牆出去偷偷買糖葫蘆,跑了幾條街,摔得滿身都是雪,只趕在收攤前買到最後一根糖葫蘆。
他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裏跑回家,把小嘉善拉到房間裏,躲在衣櫥後面沒人看到了才敢拿出來。
衣服外面一層結了冰碴,他凍得直抖,小嘉善不管不顧給他一抱,說要給他暖暖,之後一看只有一根糖葫蘆,硬是忍着吞咽的口水跟他分了一半,他不吃他還不高興。
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偏偏生在了梁家?
長大以後他常常會為梁嘉善的命運感到悲哀,可轉念想到自己,又豔羨那樣的悲哀。
梁宥笑道:“真的很想再跟你一起回到小時候。”
“小叔。”
梁嘉善隐隐察覺到他不對勁,這麽晚還在等他,應該是有要緊的事跟他說吧?他剛要開口,就被梁宥打斷。
“我要離開一陣子,等我回來。”
“去哪裏?”梁嘉善下意識想到什麽,抓住他的胳膊。
梁宥安撫似的拍拍他的手背,拿開他的手:“等我回來你就離開梁家去幸福地生活吧,小叔會幫你解決所有困難。”
梁宥說完,動作敏捷地掐滅了煙,快步朝前走去。梁嘉善想要追,卻發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梁宥就消失在黑暗的地下車庫。
他忙鑽進車裏打開車燈,呼叫梁宥的名字,得來的卻只有空曠的回音。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嗡嗡的震動起來。
“程梅子”的名字在閃爍。
她幾乎從不打電話給他。
梁嘉善停頓了兩秒,還是接通:“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