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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駱杳杳扔掉随身包, 朝她撲過來:“舒意,我終于找到你了!”

舒意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幾步,見她後面還跟着兩個人, 定睛一看, 居然是秦歌和江遠骐。她正納悶他們怎麽會來, 駱杳杳已經放開她, 叽叽喳喳地講起他們相遇的經歷。

“我之前不是說要來找人嗎?結果一直沒找到,就回了北京,想着借你的錢還沒還,就找關系……”她說着輕咳兩聲, 含糊不清地交代了下她所謂的關系。

舒意猜估計是和殷照年的關系。

“然後就聽說你們一家都不在北京, 電話也一直打不通, 我只好去你媽媽的畫廊看能不能找到你的聯系方式,結果就遇見了江遠骐, 原來他也在找你,你說巧不巧?”

舒意沒說話, 看向旁邊的江遠骐。他有點尴尬, 立刻解釋道:“你突然就聯系不上了, 我挺擔心的, 所以……”

“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駱杳杳搶白道:“這就多虧秦歌啦, 沒想到你就在西江,我之前來過千秋園好幾次,怎麽就沒碰上你?”

誰知道呢?說巧也巧,說不巧也不巧, 反正透着點古怪。見舒意又看向自己,秦歌不慌不忙,還是先前的态度,帶着點冷傲:“徐家那邊不是我透露的。”

多餘的她不方便說,眼神示意駱杳杳。舒意點點頭,總不好一直晾着他們,請他們進去,安排擺渡車送到酒店,暫且住了下來。

晚上一行人出去吃飯,秦歌跟着舒意去洗手間,兩人站在鏡子前洗手的時候才解釋道:“我知道你懷疑我,但徐家那個事不是只有我知情,梁家的花園會沒有監控嗎?徐家懷疑徐穹的死有蹊跷,找了很多人詢問,後來有人來北京問我這個事,我才知道原來徐家一直在找你。”

“是招晴嗎?”

“一個女人,應該是她吧?”

她說得随意,看不出什麽态度。舒意想起梁嘉善先前的提醒,又回想這些天招晴時不時看着她發笑的眼神,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特地跑一趟就是為了告訴我跟你沒關系?”

秦歌勾唇:“別把你看得這麽重要,只是江遠骐要找你,我攔不住,讓他看看你現在有多好,或許就會死心了吧?”

她說完嫣然一笑,那笑意間透露出的得意讓舒意倍覺不适,水流出了面盆都沒發現。被人提醒才回過神來,忙抽了紙清理幹淨。

駱杳杳還是沒心沒肺的樣子,一說起自己正在找的人滿是神傷,轉念碰見長得好看的小哥哥,又能立刻被吸引目光。

秦歌笑話她:“你這麽三心二意,就算讓你找到,人家也不敢跟你在一起啊。”

“你說什麽呢?誰要跟他在一起。”駱杳杳輕哼一聲,“他是我好朋友,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玩。”

“哦,還是青梅竹馬?”

“算是吧。”駱杳杳多喝了幾杯,也願意聊起過往,“只不過他後來生病了,我們之間有點疏遠。”

“什麽病啊?”

“抑郁症。”

駱杳杳放下酒杯,神色些微有落寞,“可能學習壓力太大了?反正他家裏還有醫生都這麽說。他總是反複做一個夢,還說那是真的,我一開始覺得新奇,聽多了覺得他有點魔障,後來看醫生之後他慢慢好了,不再跟人說這個夢,我以為我們能跟以前一樣,沒想到還是疏離了,不管我怎麽試圖修補關系都回不到從前。那個時候年紀小,脾氣也倔,哄了幾次沒用就幹脆絕交了。到我上了大學之後,因為專業的緣故接觸了一些心理病患者,才知道可能那個時候他一直都沒好吧?”

“後來呢?”

“回家之後聽說他來了這裏,就想來找找他。”

舒意一直沒說話,到這會兒插了一句:“為什麽是西江?”

“是他夢裏的地方,好像是一個很古遠的王朝,歷史上好像沒有記載。”駱杳杳望着旁邊兩人問,“西江王朝,你們聽過嗎?”

聞言秦歌轉向一旁,江遠骐抿了口酒,細長的手指在玻璃邊緣漫不經心地敲打。舒意掃了兩人一眼,又奇怪地看了看江遠骐,剛好和他眼神對上。

秦歌知道西江王朝很正常,可江遠骐怎麽看着也知道的樣子?舒意收回視線,剝了顆花生緩慢地咀嚼着。

按駱杳杳說的,她的好朋友來西江找一個原來在西江王朝的人兩年有餘,那這個男生應該就是周夢安了。

駱杳杳見她沒說話,拍拍她的手:“你怎麽了?”

“沒什麽。”

想到周夢安跟他們一起去了泰國,生死未蔔,她還是決定先不說了,免得讓駱杳杳失望。如果他們一行順利,明天就能見上面,到時候再給她一個驚喜也不遲。

“我問你們話呢?西江王朝,聽過沒?”駱杳杳又問道。

“歷史上都沒有的朝代,去哪裏聽說?我看你朋友确實病得不輕。”江遠骐放下酒杯,隔桌朝舒意遞來一個眼神,唇邊噙着淡笑。

他還是火車上初見時的樣子,不太愛說話,也有距離感,會默默關注她,也會表示關心。應該是像朋友那樣放心不下她吧?

想到這裏,她微微地松了口氣。

是她太緊張了,杯弓蛇影,遇見個什麽都要往那方面想一想,把人想壞了,也把自己吓壞了。

之後不再聊煩心事,聽駱杳杳講來西江後的見聞,一頓飯吃得倒還愉快。把他們送回酒店後,舒意準備返回園區,還是到老宅裏住,免得祝秋宴回來找不到她。

駱杳杳追了出來,從包裏掏出一沓現金給她,支支吾吾着說剩下的還要再等等。

舒意翻了翻,有好幾萬,問:“你哪來的錢?

“我來這裏之後也不是一直在找他,還兼着工作,租了房子,所以花銷不是很大,不過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他,所以剩下的可能要慢慢還你。”

“還沒放棄?”

駱杳杳摸了下腦袋,笑着問她:“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喜歡他?”

“嗯?”

“身邊的朋友知道我借錢來找他後都說我瘋了,要麽就是太喜歡他了,其實沒有,就是小時候情誼深,放不下,那時也想過長大要嫁給他,可惜後來意氣用事斷了聯系,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過得好不好。這麽多年下來就是一個念想,希望他好好的,這樣我也就可以好好生活了,不然總覺得心裏咯着什麽。”

舒意可以理解她的糾結,尋常的青梅竹馬或許不至如此,可他們之間哪裏是“尋常”兩字能解釋的?看不見的牽絆,觸碰不到的心弦,她仿佛更加深刻地明白了秘密名單存在的意義——

要讓他們相聚,讓曾經那些被遺忘在角落的、被歲月塵封的、被人間日火熏燒的,沒來得及實現的美好,在重來的一生得以圓滿。

她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再見。

“剩下的錢不用還我了,這個你也拿走,是你應得的。”她把錢又還了回去,想了想解釋一句,“至于為什麽,等過幾天再告訴你,反正不用慌,踏踏實實地拿着。”

原來還擔心給太多的錢給她,她會亂花,現在不怕了,這姑娘看着不靠譜,其實挺重情。駱杳杳還要說什麽,見舒意肯定地點點頭,只好揣着了。

兩人又說了會話,駱杳杳先回酒店休息。舒意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快到淩晨,想着明天就能見到祝秋宴,心中堆積的思緒被風捎去些許,整個人松快了些。

才要離開,感覺後背一寒,回頭見江遠骐正站在樹下。濃蔭遮蔽,險些沒有認出來,倒把她吓了一跳。

她遲疑了一會兒,走上前去:“你怎麽也出來了?什麽時候來的?也不出個聲。”

“剛到,看你跟駱杳杳在說話,就沒上前。”

舒意點點頭,那就好,應該沒聽到她們的對話。江遠骐沒有放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戒備,變戲法似的從身後遞過來一瓶啤酒:“要不要一起喝點?”

時間太晚了,她下意識想要拒絕,江遠骐卻先開了口:“畫展之後就沒再見過你,也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你,只好隔三差五去你媽媽的畫廊,還以為能跟你偶遇,沒想到你早就離開了。這一年你一直在西江嗎?”

“不是,我也來這裏沒有多久。”她想了想,接過啤酒,和他一起在草坪的遮陽棚坐下。

遮陽棚晚上不收回去,半躺着還可以看星星。

見她沒再說下去,看樣子也不會跟他解釋這一年的變故,滑到唇邊的戲谑往裏收了收,江遠骐轉而道:“這裏環境真好,千秋園是他的嗎?”

“嗯。”

“那他呢?”

舒意說:“有點事去了其他地方。”

江遠骐點點頭,又聽她補充道,“明天就回來。”

是嗎?他拉開鐵環,有點意氣地故意發洩,幾口下去一聽啤酒就見底了,喝得太急,沒忍住又咳嗽起來。

舒意怔住:“怎麽喝這麽猛?要不要進去拿點水給你?”

“不用了,一會就好。”

舒意幫着拍了拍他的背,江遠骐緩和過來,頭一轉對上她的眼睛。那眼神露骨直接,舒意立刻轉向別處:“好點了嗎?”

“嗯。”

見她要退回去,江遠骐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舒意一驚,忙掙脫開來,見他還跟沒事人一樣盯着自己,她起身朝外走:“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江遠骐沒說什麽,目送她漸漸走遠,一直到看不見了才露出個笑來。

輕狂的,肆意的。

勝券在握的。

第二天一大早舒意就被駱杳杳的奪命連環CALL給吵醒了,讓她收拾收拾跟他們一起去湯山泡溫泉。

她擔心泰國的情況,一直關注着當地新聞,哪裏也不想去,奈何駱杳杳使勁地纏着她,非說她幫了她很多,想請她一起去泡溫泉,還連三保證下午就回來,她才不得不答應下來。

好在湯山離得不遠,開車也就一個小時的路程。

臨出門前才知道江遠骐也要一起去,回想昨天晚上剎那的接觸,他皮膚的冷感還很清晰,舒意心裏有點排斥,可已經答應駱杳杳,江遠骐又刻意保持距離,好像已經忘了昨晚的事,她就更不好意思小題大做了,彎着腰上了車。

路上她仍時刻關注着泰國當地的新聞,駱杳杳見她心不在焉,探頭一看,關切地問道:“怎麽一直看泰國的消息?想去泰國玩嗎?”

“嗯,最近有去那邊旅游的打算。”

“那你問我呀,我知道哪些地方好玩。”駱杳杳就這麽叽叽喳喳地講了起來,有她在一旁,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湯山山腳。

車子進不去,得坐當地的擺渡車上山,他們買了網紅小火車票,在一片雲海中穿行着,到了半山之後,駱杳杳和秦歌去附近拍照,舒意留在上車點等他們,期間又浏覽了遍泰國新聞,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按理說如果嘎色遇害,新聞一定會報導的,怎麽到這會了還沒有消息?

舒意隐約有點擔心,再三刷新手機頁面。山裏信號不好,半天才出來幾行字,她專注地盯着,沒注意身邊有人坐下。

江遠骐遞來一瓶水:“喝點吧,你出汗了。”

舒意擺擺手:“不用了。”

“還在為昨天晚上的事生氣嗎?”

她頓了一下,這才看向他:“沒有,沒什麽。”她邊說邊往旁邊走了兩步,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

江遠骐苦笑:“還說沒有?我以為你知道我的心思。”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知道,是我的錯,以後我會注意的,你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他走過來,水在她面前晃了晃,帶着一絲讨好的意味。

舒意不想讓大家太難堪了,接過來道了聲謝。江遠骐見狀松了口氣,又問:“怎麽一直看泰國的新聞?他是去泰國了嗎?”

“嗯。”

“去泰國做什麽?我看你好像很擔心。”

“沒什麽。”

舒意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在觀景臺看到遠處的駱杳杳,朝她揮了揮手。駱杳杳一回頭,朝她飛了個吻。

很快再次上山,這回到了景區山頂,駱杳杳已經被這片天然氧吧徹底俘獲芳心,被民宿老板一忽悠,馬上就要訂房間,準備在這裏住一晚。

舒意一聽立刻拒絕:“我下午要回去。”

秦歌有點不滿:“都已經出來了,不能配合大家嗎?”

“抱歉,我回去真的有事。”舒意對駱杳杳說,“實在喜歡的話你們在這裏住一晚,我先回去,明天再派車過來接你們,怎麽樣?”

駱杳杳搖搖頭:“不用了,我不住了,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對吧?”她戀戀不舍地離開民宿,拉着她去溫泉。

舒意怕她掃興,想安慰她幾句,沒想到她倒先安慰起她來:“沒事,我知道你一定有要緊事,待會我們快點泡完就下山,好不好?”

天然溫泉就在懸崖邊上,露天,有泉眼,沒有劃分男女浴區,好在他們都帶了泳衣。換衣服的時候,舒意讓她們先進去,等到最後換衣間都沒人了才脫下裙子。

白皙的後背爬滿黑色藤蔓,乍一看觸目驚心,仔細瞧卻別有韻致,妖冶絕美。

她微微地吐了口氣,從包裏翻出泳衣。泳衣是黑色的,有镂空蕾絲,不能遮住全部紋身,不過也遮去了大半。

她打算出去後就找個角落靠着,盡量不動,應該沒一會兒就能結束了。如是想着,她又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消息。

就在她鎖櫃子的時候,一道身影從門後悄悄離去。

她皮膚比正常女生都要白一兩個色度,穿上黑色泳衣,更襯得她皮膚白亮,整個人都發着光。駱杳杳漫不經心地回頭一掃,見她單臂靠在懸崖石壁上,風吹開她烏黑的發絲,眉目微垂,神容昳麗,好看地就像一幅畫。

她忍不住拿手機拍了一張照,拿過去給舒意嘚瑟:“看看,美不美?你也太好看了吧!”

舒意看了一眼,确實不錯,讓她發給自己。

駱杳杳眨眨眼睛:“我看你也不像是自戀地會私藏自己美照的人,是要發給誰看吧?”

舒意沒有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駱杳杳瞪大眼睛:“誰這麽大的福氣?有他的照片嗎?我想看看。”

舒意在手機裏找了找,翻出一張照片遞給她看。

背景是在大河河畔,祝秋宴原本正看着遠方,忽然一回頭被她抓拍,他的目光有剎那的迷離,又帶着一種曠遠的深意。身後橫着滾滾黃河,天邊交接着紅與黑的靜谧,構色非常惹眼,完全沒有被構色壓下去的男人就顯得更加惹眼了。

駱杳杳驚詫道:“絕品!”

舒意被她的形容逗笑了。

“他就是我來西江之前,你委托照顧我的人嗎?”那時在北京,他們沒能見上面,祝秋宴只給她留了劉陽的電話。

“你們真的好配,我好羨慕。”駱杳杳再三看了幾遍,把手機還給她,半靠在她肩頭說,“你一直看手機,是在等他的消息嗎?”

“嗯。”

“剛才的浴照發給他了嗎?”

“嗯。”

“回了嗎?”

“沒有。”

“該死的男人,怎麽可以讓你這麽擔心?回來後好好揍一頓,別再讓他離開你了。”她說完笑了起來,“不過我要是有這麽帥的男人,肯定舍不得揍,天天供着。”

“你不知道。”舒意說。

“什麽?”

她微微一笑:“他這個人很壞,會一直讓我擔心。”

駱杳杳說不出話來了,摸了摸她的腦袋,又撒嬌似的抱住她,兜起水來鬧她。她躲不及,往旁邊閃了閃,冷不丁撞上一個人。

回頭一看,是江遠骐。

她忙要往回退,江遠骐卻伸手一撈,将她帶進懷裏。舒意吓壞了,本能地把他往外推,可她哪裏敵得過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被江遠骐牢牢地圈在懷裏,滾燙的手就落在她後腰處。

駱杳杳要過來幫忙,秦歌卻拽住她飛快地說道:“給他們一點私人空間,江遠骐很喜歡她,不會對她做什麽,而且旁邊還有這麽多人看着,能有什麽事?”

“可是……”

“沒有可是,你不會連這點忙都不幫吧?如果不是我,你怎麽找得到她?”

是這個道理沒錯。秦歌趁機勸道:“之前在北京他們在一起過,鬧了點別扭,她才跑到西江來,不然他怎麽可能一直去畫廊找她?他們之間一直有些誤會沒有解開,等回了西江可能就要走了,以後也沒機會說清楚了,你就當幫幫他吧,就一會會兒。”

駱杳杳将信将疑地看他們一眼:“好吧,那就一會兒。”說完還安撫似的朝舒意點點頭,之後跟着秦歌離開了。

舒意心突的一沉,瞪着江遠骐:“你放開我!”

“如果我說不放呢?”

“你敢?”旁邊還有其他游客,他能拿她做什麽?舒意料定他不敢,才要向別人求救,就聽他道,“除非你不想要駱杳杳的命了。”

舒意一驚,這才發現不對勁,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看着好像還是原來的江遠骐,可又不單純是他,神情諱莫如深,眼神銳利逼人,帶着一股上位者才有的威懾力。

她在電光火石間想起什麽,震驚道:“你不會是……”

江遠骐聲音緩而沉穩,噙着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笑,徐徐說道:“謝意,我們終于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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