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聶遠扶着腦袋爬起來的時候還有點懵,他躺在宿舍咯吱作響的床上,睜眼閉眼幾回,才真确認昨日種種并不是做夢。
要麽現在的一切都還被夢魔束縛,要麽那一刻湧上來的記憶才是夢境,聶遠有種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無力感,也許這算重生?
對床的人呻·吟一聲,迷迷瞪瞪坐了起來就對上聶遠黑漆漆的眼,瞬間瞌睡蟲就給吓跑了,“霧草,大清早的你想幹嘛?!”
“我想靜靜。”
“……別跟我提靜靜。”盛行臉煞白煞白的,大半是因為昨晚喝酒鬧了肚子拉了半宿,還有那麽一小半是因為前女友。
“你不是有黑長直女神了嗎?”
盛行憂傷地躺了回去,拒絕交流,“你不懂。”
聶遠揉揉發僵的脖子,爬下去洗臉刷牙。孫旭和路行安都不在,宿舍裏就聶遠和盛行兩個會喘氣的,聶遠叼着牙刷過去叫盛行起床,“餓不餓,吃飯去了。”
民以食為天,失戀靠兩邊,盛行果斷起床跟着聶遠出門覓食去了。
盛行肚子拉空了,餓死鬼投胎一樣往嘴裏塞吃的還不忘關心下舍友,“老大他們去哪兒了?”
聶遠看了看手機,他剛給宿舍小組群發微信問他們來着,孫旭回了在上專業課,路行安一直沒回複。
盛行噢了一聲,抓過手機噼裏啪啦打了一大段,聶遠手機震了震就看到他發的,看着看着表情就不對了,“聯誼?”
“是啊,咱們寝就沒個脫單的,說出去都丢人,”盛行神秘兮兮地靠過來,“而且我收到可靠情報,聯誼的女生和我女神一塊兒的,說不定能遇到我女神呢嘿嘿嘿~”
“哦,”聶遠擦擦嘴巴,起身端着餐盤走了,盛行忙跟上去,“老四,你去的吧?”
聶遠有氣無力地掀了掀眼皮,想也不想就拒絕,“不去。”
“為什麽啊?再兩個月大三就過去了,你連姑娘手都沒牽過不覺遺憾啊?”
“不覺得,”聶遠冷冰冰地說,“我又不是為了牽姑娘小手才來上大學的。”
盛行不贊同地點着他的頭罵道:“作為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你能過得不那麽清心寡欲不?”
清心寡欲?聶遠反省了下,的确已經有段時間沒出去浪了。
手機又震了兩下,聶遠劃開屏幕,路行安的頭像跳了出來。
路行安:在開會。
路行安:好啊。
盛行繼續在他耳邊嗡嗡嗡地煩,聶遠失聰片刻,瞪着緊屏幕想給他燒出個洞來。
“遠啊,哥哥跟你講咱聯誼的可是舞蹈系的,姑娘個個有臉有身材,絕對不坑你!你沒心思談戀愛去看看也好的嘛,萬一對上眼了呢?”盛行揪着聶遠磨,看自家老四木着張臉,心裏有些毛毛的。
聶遠長得好看大學城裏都能排的上號,倒追的女生裏女神級的都不少,偏偏這小孩跟修仙似的心如止水,大學三年都快過了愣是沒見他和哪個女生走得近過。這回聯誼的女方明擺着說要他們寝室一起,沖的肯定不是他盛行啊,403的聶遠和路行安才是香饽饽。
“也不是讓你看一眼就非得怎樣,你就去坐坐給哥哥長長臉呗,拜托拜托~”盛行可憐巴巴地瞅着聶遠,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樣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老四?”
“嗯?”聶遠回過神,手機硌得掌心生疼,他定了定心緒,“好啊。”
“萬歲!”盛行歡呼一聲,攬着聶遠的脖子說教架勢十足,“不管看不看得上,你都多跟人家說說話交流交流,你這樣一直悶着自己到畢業都沒法脫單成人,還準備看着三個哥哥哭嘛。”
聶遠垂下眼斂去翻湧的暗沉,低低笑了聲,“有理。”
聯誼約在市中心寶樂迪,盛行折騰了半天頭發,看時間實在來不及了才拖着聶遠急匆匆往外趕。
一上車聶遠就趕盛行,嫌棄地就差捂鼻子了,“味兒嗆死了,後邊去。”
盛行嗅覺疲勞沒覺得有什麽,咕哝着聶遠挑灰溜溜爬後座去了。
在實驗室外接到孫旭後,果然也被孫旭嫌棄了,“這味道大的,你是抹了多少發膠啊!”
盛行窘迫地摸了摸硬邦邦的發頂,“走走走趕緊走,要趕不上了。”
聶遠撇了眼副駕上一下午沒碰過的手機沒說話,孫旭問道:“老大呢?”
“他剛提前收工我讓他先去定包廂了,”盛行手指翻飛,眼睛一亮興奮道:“這小子,已經有女生到了,他在樓下接人呢。”
孫旭笑,“老大細心肯定要下去接的,優質選手啊。”
“那是,雅雅,就是我聯系的那姑娘,早就盯上咱老大了,今天晚上說不定就……哈哈哈!”盛行湊到前面拍拍聶遠的肩,“老四也加油,咦你肩膀怎麽這麽緊?”
聶遠松了松手,發白的掌心血色回流,“沒睡好,肩膀痛。”
盛行還想說什麽,聶遠的手機突然響了,見他不方便拿,盛行伸手一撈幫忙拿到他手邊,“老四,電話。”
聶遠帶上耳機接通電話,一接通趙彥就聒噪地喊起來,“三兒三兒,昨晚上怎麽樣啊!小鹿有沒有感動到?上壘了嗎?!”
耳膜受到沖擊,聶遠皺眉,“你小點聲,叫的我耳朵疼。”
“哦,”趙彥随口應了聲,聲音還是沒見降低,“趕緊跟哥說說,上的幾壘啊?急着呢!”
“急什麽,”聶遠松了松領子,煩躁越累越多,“拿我跟人打賭?”
趙彥讪讪,“那什麽,開個玩笑,這不關心你嘛。”
“多謝嘞您,”聶遠笑聲辨不出喜怒,“賭注是什麽?”
“就……就我那車……”趙彥支支吾吾的,聶遠一聽笑了,“還沒提到手就敢拿出去跟人賭?行啊你。”
趙彥惱了,“那你到底怎麽個情況啊?”
“沒怎麽,我再給你訂輛回來。”
趙彥那邊沒聲了,窸窸窣窣一陣換了祁奇然,“小遠你別理他,自己的鍋讓他自己背。”
“沒事,當我錢多了燒的,”在寶樂迪門口停下車,聶遠示意盛行和孫旭先下去,“還有事兒嗎,我開車呢。”
祁奇然笑了聲,“沒了,你別老慣着他,”電話被趙彥搶過,在那邊急吼吼地喊:“三兒別傷心,天下何處無芳草,哥哥給你組一局,要花要草管夠!”
穩穩地停好,聶遠下了車換成手機,電梯上行,他靠在裏側盯着跳動的顯示屏,“不想去,你們自己玩吧。”
趙彥打定主意要給發小排憂,“凱帝309,你不來我們不散場昂!”說着不等聶遠拒絕就挂了電話。
聶遠失笑,胸口的郁氣被發小沖淡不少。
下一秒,聶遠就笑不出來了。
電梯裏進了兩小姑娘,二十來歲的模樣,一個長發及腰白衣飄飄,正是盛行念叨着的黑長直女神。另一個,齊耳短發精神十足,水汪汪的一雙眼,和路行安的很像。
聶遠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眼前一陣一陣發暈。
“唐欣懷孕了,我要對她負責,斷了吧。”
“聶先生,你糾纏行安這麽多年,也該放他自由了吧?”
“瞧這小夫妻長得多好,眉眼真是一模一樣,天生的夫妻相啊!”
……
“你沒事吧?”比記憶中還要年輕一些的聲線,聶遠循聲望去,短發的唐欣站在一邊看着他,眼中滿是疑惑,“你電話一直在響。”
聶遠張了張嘴,聲音像沒上油的鏽鏈條般幹澀,“……謝謝。”
來電是盛行,聶遠看了一眼按掉放回口袋。電梯已到樓層,唐欣和黑長直走了出去,聶遠跟在她們後面,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唐欣。
兩個字鈍鈍地砸在心窩上,疼的聶遠心口直流血。
唐欣是他們的同屆,在花開滿院的舞蹈系裏并不突出,要不是路行安和她一直有聯系,他也不會記得有這麽一號人。彼時路行安的交友被聶遠管控得很牢,像個妒婦一般查手機之類的事,聶遠做的并不少,兩人為此沒少吵架。
“你能給我點空間嗎,我真的很累。”路行安如是說,對着愛人疲憊的神色,聶遠終究是讓步了。可讓步的結果呢?
當聶遠在婦保院截住陪唐欣産檢的路行安時,什麽都晚了,完了。
路行安是直男,唐欣肚子裏的孩子再清楚不過了,聶遠威逼利誘把人捆在身邊九年,到那一刻才真的認了。路行安不愛聶遠,一點都不。
心口疼的越來越厲害,中央空調冷風陣陣,吹得聶遠冷汗簌簌地流。唐欣已經站在包廂門口了,門被從裏拉開,路行安對着她溫柔地笑着。
一如既往的溫柔,全是給唐欣的。
手機歇斯底裏地叫起來,聶遠不再找虐往那看,接通了電話,“三兒,我們……”
“我來。”聶遠木然應了,趙彥一堆好言勸語堵在嗓子口,過了幾秒才又恢複:“行,想通了就好,等你啊。”
聶遠挂了電話,對上路行安望過來的眼,“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