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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聯誼的女生來了六個,除了組織的雅雅和盛行的黑長直女神,還有和路行安說說笑笑的唐欣,聶遠身邊挨了兩個妹子,孫旭也有收獲,和一個戴眼鏡的女孩聊得熱火朝天。

幽暗的燈光打在頭頂,明明滅滅掩去許多痕跡。聶遠窩在角落裏拿酒當水喝,身邊擠了倆姑娘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隐在暗處的眼一直死盯着斜對角的路行安不放。

瞧這兩人熟稔的樣子,估計比他知道的還要早得多了。路行安紳士地替唐欣拿水果倒酒,盛行和雅雅倆麥霸抱着麥克風飙死了都要愛,聲音大的說話他們都得貼着耳朵說。路行安不知在唐欣耳邊說了什麽,逗得唐欣咯咯直笑,嬌嗔着往路行安肩上錘了拳,路行安柔柔地笑,忽明忽暗的光線将暧昧的氛圍提到一個聶遠眼酸的高度。

聶遠臉色愈發地難看,一直跟他搭話的妹子也發現他的心不在焉,一個聳聳肩跑去點歌了,還留了個拘謹地坐在他身邊,猶猶豫豫想跟他說些什麽的樣子。

盛行從麥上退了下來,招呼着路行安和唐欣過去玩篩子,加上黑長直和雅雅,五個人圍在一起搖篩子。黑長直手氣爛,輸了好幾回,盛行搶着替她都喝了,唐欣運氣也沒好到哪裏去,輸了兩回就苦着臉喝不下去了,路行安笑笑替她喝了,盛行怪叫起來,隔着半個包廂的距離都能聽到他調笑路行安的話。

“糖糖妹子我們老大這麽護着你你怎麽看呀!”

“別鬧,唐欣你別理他。”

熟悉的聲線帶着暖意穿過悶燥的音樂聲鑽進聶遠耳中,像把小錐子一下一下刺着耳膜,疼的聶遠輕顫起來。

這麽早就開始了嗎?原來他才是那個第三者?真是非常地抱歉啊……

“那個,聶遠同學……”弱弱的叫聲拉回些神智,聶遠平緩幾下呼吸,“怎麽了?”

女生嗫喏着将紙巾塞入聶遠的手心,聶遠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中把易拉罐捏變形了,澄黃的酒液漏了他一手,濕淋淋地還在往下滴。聶遠朝她道謝,丢了罐子擦擦手,掌心被尖銳劃開兩道殷紅,竟也不覺得痛。

女生也看到了傷口,手忙腳亂從包裏翻出創口貼,比劃兩下發現那傷口太過細長沒法一下包起來,糾結着也不知道該不該遞給聶遠。聶遠将紙巾疊了疊握在手心,“沒事,你收起來吧。”

“哦哦……”女生胡亂應着,還是把創口貼放到聶遠手裏,“你帶着吧,以防萬一。”

“多謝。”聶遠朝她笑笑,面上的寒意退散了些,顯出些好親近來。女生大着膽子問他:“你還記得我嗎?那個昨天……”

昨天?聶遠眯着眼看了會兒,“楊小姐?”

見聶遠認出了自己,女生臉上露出些喜悅,“嗯,我叫楊羽西,昨天多謝你了,費用我想結給你。”

“沒事,周年是要好好紀念一下,你開心就好了。”聶遠淺淺笑着,心思依舊不受控地往斜對角飄。喲,靠那麽近,怎麽不摟上去啊?

那邊已經撤了篩子打起牌來,估計是鬥地主,雅雅黑長直和盛行各一門,路行安幫着唐欣看牌,兩人挨得很近,近到聶遠分分鐘想沖上去分開他們。

“起先我也以為是蕭林安排的,可後來越看越不對勁,他不是有那心思的人,準備的那麽好,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吧?”

“還好吧,”聶遠随口答道,也沒多少心思,就是裏裏外外都是自己親手布置的罷了。

楊羽西面色凝重地搖搖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要讓給我們,但還是希望你和你女朋友能和好,當時你要是帶她去的話,她一定會很感動的。到頭來便宜了我們,真的很想好好謝謝你,你給我個賬號我劃給你吧。”

聶遠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容裏夾了幾縷微不可察的無力,“他不會喜歡這些的,反正也沒用武之地了,能幫到你們也算是物盡其用了,你不必太過在意。”

楊羽西小心地觀察着這個英俊的青年,笑意浮在面上達不到眼底,原本上揚的眼角堆滿落寞,思及餐廳裏的種種,更覺得他可憐,“她遲早會明白你的好的!”

聶遠苦笑着仰頭灌了口酒,“也許吧。”

楊羽西看他喝酒喝得狠,不過兩面之緣也沒立場去勸他少喝點,還是盛行過來拖他們一起玩才讓他堪堪停了下來。

“走走走,別窩在角落裏調戲小姑娘了,跟哥哥打牛牛去!”

聶遠順從地任他拉到一邊想挑個遠點的地兒坐下,正巧路行安邊上有個空位,盛行順手就把他按了下去。

“……”

聶遠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直,路行安的氣息像會活動的絲線緊緊地纏繞上來,仿佛上一刻還依偎在他懷裏一起看球賽,有光落在他眼裏跟星星一樣好看。

“開牌開牌!”

一堆人窩在角落,地方就那麽點大,牌發的也近,聶遠伸手去拿牌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和路行安的碰了一下,短暫的溫暖一觸即逝,殘留在皮膚上的熱度卻一路燒到了心口,辣辣地發疼。

聶遠左手捏着牌,右手隐在背後,不受控地想往身邊移。路行安右腰上有塊心形胎記,體溫升高時顏色也會變化,豔麗的紅,聶遠一碰它就顫一下,整個人都會軟下來。往中間些是脊椎骨,尾椎往上五個骨節的位置有一道刀疤,是大二幫他打架的時候被人家砍的,險險避開神經,差點就癱了。再往上是蝴蝶骨,路行安瘦,跪趴着的時候蝴蝶骨會壓出兩條漂亮的線條,像翅膀一樣呼扇呼扇。還有後頸……

“呀!Q板……”

女生獨有的尖細嗓子叫起來,唐欣可憐兮兮地舉着牌給路行安看,小臉苦的特招人,“這次肯定是我輸了,又要喝酒了……”

路行安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沒事,我替你喝。”

近距離的沖擊更讓人難受,聶遠默默收回右手,在盛行的催促下看牌。

盛行眼尖,哈哈笑着把聶遠的牌抽了出來。

1—3—4—4—J

J板。

“老四你這運氣真是沒誰了,糖糖妹子這最後一名光榮讓位啊哈哈哈哈!”

“是啊,”聶遠笑笑,他總是贏不過唐欣,贏不到路行安。

“來來來,喝酒喝酒!”

聶遠故作不服氣,“怕你啊。”伸手便要接過易拉罐,卻在半途被人截了去。

“小遠剛喝不少了,這次我替他。”

盛行壞笑,“老大你可真是不忌口啊,糖糖妹子的也擋,連老四都不放過!”

路行安歪嘴一笑,“去你的,愛幼懂不懂?”

已知沒有結果卻還會陷進這種關心,他寧願不要。聶遠嘴裏苦澀蔓延,一把搶過路行安手裏的酒,“小爺海量用得着你們?”語罷咕咚咕咚直接幹了個底朝天。

路行安一愣,面帶憂色,“小遠啊,你昨天已經喝很多了,今天再這麽喝不行的,別再喝了好不好?”

“好,”聶遠朝路行安笑笑,路行安剛舒了一口氣,就看到聶遠搖搖晃晃起身走到一邊套外套。

“小遠?!”

背對着路行安聶遠整理了下表情,邊轉着車鑰匙邊露出邪氣肆意的笑,“我還趕場子呢,你們繼續。”

路行安沉着臉走上去拿走他的鑰匙,“你這樣還想開車?不要命了?!”

被他倆這麽一來包廂裏驟然肅靜下來,聶遠也不去搶鑰匙,直接轉身往外走,抛下背後一群人的叫喚揮着手告別,“玩的開心點啊,先走了。”

甩手,關門,走的利落,踏進電梯的一刻表情終于崩裂,聶遠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傷口,刺痛安撫着想要沖回去拉走路行安的沖動,靠在冰冷的鏡面上,鏡子裏的那張臉熟悉又陌生,猙獰着想破開禁锢。

你不是聶遠嗎,天不怕地不怕的聶遠嗎,被厭惡又怎樣,那個人屬于你就好了不是嗎?他怕的你都知道,像以前一樣威脅不就好了,那樣他就會乖乖呆在你身邊了,哪也去不了。這種事你最會做了吧,何必裝什麽大度?

不是的……不是的……我早就後悔了……休想再控制我,這次絕對不會了……

電梯“叮”的一聲開啓,聶遠收回拳頭,揮開圍上來的保安直接往總臺走。

服務員戰戰兢兢地收下沾上血跡的錢,聲音抖得不像樣子,“您要不……要去……去醫院包……紮一下……”

“錢夠了?”

得到服務員的點頭回答後,聶遠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路過的出租車均是已滿,聶遠焦躁地踢着石子,內心的野獸翻騰着叫嚣着,撞得髒器都疼起來。

“小遠!”

焦急的聲音像聖水滴落在污黑,瞬間淨化,聶遠将還在滲血的手背塞進口袋,迅速換上溫和的笑容轉過去迎接來人。

“老大你怎麽下來了?”

路行安是從樓梯間跑下來的,跑了一路累的直喘氣,“呼……你小子不看緊點指不定鬧什麽亂子出來,我得看着你。”

“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賴啊?”聶遠作出無害的乖巧樣,“我鑰匙都給你收走了,還能出什麽事?”

“你今天喝的不少,要不別去了吧,等下就回去了。”

聶遠搖頭,“那不行,我朋友等我呢,不能放他們鴿子。”

路行安咬了咬下唇,眉頭緊鎖着,終究是讓步了,“那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我打車去,”聶遠嘻嘻哈哈笑着拿手肘頂了頂路行安的腰,“我一大男人你還怕我給人拐了呀?”

路行安面露無奈,“是啊是啊,誰讓你是我弟弟呢。”

我可沒拿你當哥哥,聶遠暗暗諷刺着。正巧有出租車送客到跟前,聶遠敏捷地閃身上車,啪的一下關上車門,搖下車窗朝路行安揮手道別:“我走了,你回去吧。”

路行安只得停下,不忘叮囑道:“那你早點回來,別再多喝了。”

“嗯嗯,”聶遠別過臉,“師傅走吧。”

出租車啓動離開,聶遠終于卸下滿身防備,疲憊地靠在車窗上,後視鏡裏路行安還在舉着手機似乎在拍牌照,越來越小的身影在一個拐彎後終于消失在視線中。

路行安啊,你要是能再冷淡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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