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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雨勢不小反大,聶遠留下休息.就着弱弱燭光兩人相對而坐,手機電量告急也沒什麽好玩的,氣氛一時有些尴尬。

家裏的蠟燭是擺設性的香薰蠟燭,撐了沒多久就熄滅了,屋內恢複到黑漆漆的一片,反倒比外邊還暗了。路行安提議幹脆去天臺,有玻璃牆頂着不怕淋到還亮堂,聶遠自然說好。

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樓梯口走,中途被桌角勾得一個踉跄垃圾桶也踢翻了,路行安依稀能看到聶遠的表情,帶着懊惱和不爽,路行安忍不住爸爸微笑,拉住要去扶垃圾桶的聶遠,“現在看不清楚還是明天再收拾吧。”

聶遠在路行安面前掉了面子,覺得特丢人,悶着氣繼續往前摸,走得更小心了。不過短短一段路聶遠磨蹭了半天還沒走到頭,路行安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引着他走,手腕上燒起來的溫度燙得聶遠一個激靈。也許是五秒,也許是十秒,心髒一分鐘跳動的次數在75次左右,平均每秒跳動1.25次,聶遠數着心跳,砰砰砰砰砰砰……

自己的心跳大概已經超過30,按正常心跳速度算需要24秒,24秒他能跑200米,聶遠想,這麽算的話他家得有多大啊……

聶遠手指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伸了伸,想回握住那只手,想一根根扣進去,想再也不松開,想了很多很多,最後還是縮回掌心,沒有逾矩一點。

和自己說好了的,不再做他讨厭的事。

心理活動再複雜身體上也只是細微的反應,路行安只覺得握着的腕部肌肉跳了跳很快趨于平靜,歸咎于彼此近來略顯尴尬的關系,路行安帶他走到樓梯口便松了手,保持在一個伸手可觸又不那麽近的距離。

登上天臺後情況就好很多了,斷電的只是嘉園這一片,路燈依舊工作,聶遠總算能脫離睜眼瞎的狀态。雨滴大顆大顆砸在玻璃房上,順着牆面蜿蜒彙下濕漉漉的痕跡,世界像失去眼鏡的高度近視朦胧一片,有種別樣的美。

都存了和諧相處的心思,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大小瑣事都拿出來扯扯,讨論讨論球賽,八八盛行和孫旭的感情生活,工作室的日常八卦都用上了。聶遠過于拘謹,主要都在扮演傾聽者,路行安一個人說了半天不免口幹舌燥,“說得我渴死了,以前怎麽沒覺得說話有這麽費口水呢?”

聶遠笑笑,說去給他拿水,路行安不贊同,“你看不清路,還是算了吧。”

随手摸過個手機,聶遠打開手電筒,光亮下兩人都有些窘,剛剛怎麽都沒想到這功能呢?

聶遠下樓去拿水了,路行安窩在藤椅裏無所事事,桌上剩下的手機亮了起來嗡嗡叫,路行安靠過去看了看,這只才是聶遠的。路行安沒接,等對方挂斷後才看到屏幕上顯示有幾個未接電話,都來自一個叫奇然的號碼。

這個叫奇然的是不是找聶遠有急事?

手機再一次亮起的時候路行安拿到手裏,聶遠遲遲沒有回來,他怕對方實在找聶遠有急事便自作主張替他接了,接起來還沒說話對方就一陣搶白開罵語速快地他都插不上嘴。

祁奇然好不容易打通了聶遠的電話,一張嘴就問候他全家,而後才覺得把自己也罵進去了,才語速降低問他:“我剛看到新聞說高速封路了你回到N城沒?這麽個雷雨你也是夠膽老天沒半路劈死你算你命大!外公擔心你呢,待會兒就給他回個電話聽到沒有,好好地陪老人家出來散散心還跑路,你多哄幾句好聽的昂,喂喂?怎麽不說話?”

祁奇然奇怪地喂了幾聲,心裏閃過不好的念頭,焦急問:“你該不會也碰上那場車禍了吧,說話啊!你有沒有事?!”

路行安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好,聶遠現在不在。”

祁奇然立刻閉了嘴,估摸着對方就是聶遠那頭鹿了,“你好,麻煩請讓他回來後回個電話給我可以嗎?”

“好的,”路行安知道是該挂電話了,猶豫片刻還是沒挂,“冒昧問一下,聶遠他剛剛是和你在外地嗎?”

“啊……是啊,我們這兩天在安縣,”知道聶遠心思的這幾個都有共同助攻屬性,祁奇然裝作不明狀況問路行安,“你知道聶遠怎麽突然回去了嗎,我們是陪家裏老人家出來玩的,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急匆匆就回去了,他爺爺一直擔心在問我呢,請問是有什麽急事嗎?”

路行安沉默片刻,含糊道:“……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已經解決了。”

祁奇然問:“那就奇怪了,天氣這麽差跑高速很容易出事的,要是不重要他幹嘛這麽急着回去?這不我剛就聽說回城高速上出車禍一串追尾了,我還以為他也在裏面呢。”

路行安心神不寧,胡亂應了兩句就挂了電話,握着手機心裏一團亂麻。

聶遠明明在外地為什麽不說,要是剛剛聶遠也在那些追尾的車裏面,他要怎麽面對?

內疚和無措席卷路行安,聶遠端着餐盤回來的時候他還維持着發呆的模樣。放下東西聶遠在路行安眼前晃了晃手,“老大?”

“嗯?”路行安眼神慢慢對焦上聶遠,對方一臉平靜地讓他吃點東西,還冒着熱氣的一碗面熏得他眼睛發酸,路行安端起碗掩飾失态的神情,盡量用輕松的語調問:“不是停電了麽怎麽做的啊?”

“天然氣啊。”聶遠端着自己那晚也吃起來,咬了兩口皺起眉來,“沒就是麻煩,鹽和糖搞錯了,算了算了你別吃了,喝點牛奶墊墊吧。”

說着伸手就要來拿他的碗,路行安避過,抱着碗呼啦啦吃得大聲,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沒事,我餓了。”

聶遠笑話他餓瘋了不挑食,路行安沒理他,努力吞咽着味道奇怪的面,說不出來的難受,味覺上的,心裏的,都難受。

路行安走到十字路口迷茫極了,長久以來聶遠對自己的好是不容置疑的,他的行為并不是要他如何回應的樣子,可他能仗着對方對他的感情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嗎?

——我可以回應聶遠的感情嗎?

——我不知道。

路行安魂不守舍的模樣聶遠也看出來不對勁了,他擔憂地問:“老大,你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嗎?”

“是……不是麻煩事,”路行安不想把聶遠歸到麻煩當中,那會讓他覺得更對不起聶遠。

聶遠見他不想說也不逼問,只說:“好吧,如果需要幫忙你盡管說。”

果然對自己防備更深了,聶遠苦澀地想。

路行安看着英挺的青年顧慮着自己退讓,閃電劃破黑夜那一瞬他眼底的感情濃烈地讓路行安失去了理性,如果這是他想要的,如果他能給的起的,“聶遠,我……”

“滴!”

電源被接通的聲音喚回路行安的理智,面對聶遠疑惑的目光路行安幾乎無地自容,他剛剛想說什麽?說我願意和你試試?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男人的情況下貿貿然說出這種話?這是所謂的同情心作祟嗎?這對聶遠公平嗎?

路行安羞愧極了,卻還是不得不繼續圓回來,他努力做出輕松的模樣,“我覺得電快來了,你看,果然來電了。”

聶遠笑了兩聲,“老大英明。”

路行安站起來,把手機和聶遠的交換過來,“剛剛你朋友打電話過來,讓你回個電給他。”

聶遠看了看通話記錄,是祁奇然,他直接把手機又放回口袋,“沒事,他應該就問我在哪兒,你接了他應該知道我在家了,回不回都一樣。”

聶遠粉飾太平,路行安竟然覺得松了一口氣——那些感情聶遠有意壓下他現在也不知道怎麽回應,接受拒絕都做不到,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是目前最好的辦法,“那我回房間了,你也早點睡吧。”

“晚安。”

“晚安。”

目送路行安下樓,聶遠慢吞吞地收拾着殘羹,突然就笑出了聲。

對路行安熟悉入骨的聶遠,怎麽會不明白他那些表情代表了什麽,剛剛有一瞬間,路行安是想挑明的吧,撕破臉拒絕?勸他走正途?反正不會是接受,這點聶遠很有自知之明。

“我會改的,我做得到的,真的,”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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