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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開顱1

陳主任從李敏的手裏拿過會診單,率先進了幹診病房。踏入幹診病房,立即就感覺到與普通住院病房的走廊裏有着明顯的不同。往來的醫護人員,神情更慎重,好像有什麽大人物在這裏一般。

陳主任回頭看看謹慎 自持的李敏,要叮囑她幾句,但是終是沒能說出口。

一個約莫五十多的矮胖老頭,白大衣被他凸出的肚子已經撐得快掙破了,聽診器在他的肚子前面扭來扭去。他看見陳主任就遠遠地迎過來,拽着陳文強的胳膊往前走。

“哎呀,老陳,可等來你了。快點兒跟我來。”

“你等我幹嘛。還有什麽事兒是你做不了的。你放手,拉拉扯扯的像個什麽樣。我得先看看病歷。”

“多少年了,你還是這麽個樣子。先看病歷就看病歷。我和你說這個是才離休的副sheng,既往就有點兒高血壓 高血脂什麽的。問題也都不大。但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算是老紅軍的。”

“你扯什麽犢子呢。你看看這會診單,七十歲,怎麽可能是紅軍。今年是九零年。”陳文強沒好氣地揶揄那胖老頭。

“唉,就是在這裏呢。不興人家在抗戰前做紅小鬼啊。就是沒長征罷了。後面的抗戰人都參加了。人還和sulian老大哥配合,收複了咱們的旅順口,抗美援朝差點就光榮在南chaoxian了。他是第一批過江的呢。

所以,我可提醒你了,別像前年那樣,忙到最後惹一身騷。”

“老趙你要這麽說,這會診還是另請高明了。”陳文強說着話就把會診單往胖子手裏塞。

那胖子趕緊回擋陳文強的手。“你幹什麽呢?咱倆認識幾十年了,我什麽時候有坑過你?你聽我的,這事兒弄好了,你就翻身了。強着聽一個工農兵大學生在你跟前指手畫腳的。”

倆人說着話就到了主任辦公室。那幹診主任把桌面上的病歷本遞給陳文強,“你快看看。”

陳文強一目十行,李敏湊到他身邊跟着看病歷,對病史有了初步的了解。

“行了。看看病人去吧。把手電筒帶着。”

趙主任趕緊從抽屜裏拿出手電筒,揣到白大衣兜裏。墜得白大衣衣襟歪扯到一邊,讓他的形象更劣了。

患者住在二道鐵門裏的一個套間病房。

李敏攜着病歷本跟在兩位主任身後進門。十幾位男女,擠滿了外間的沙發上。見趙主任帶人進來,這些人中的一部分,還算是有禮貌地站起來。

“趙主任,辛苦你了。我爸這是不是中風了?”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站出來,語氣急迫,但言辭間的禮貌和關切是很真誠的。而且此人只看外表,就能猜出他是久居上位 發號施令 做領導的人。

趙主任笑着點頭。“不說辛苦的話,是我應該做的。你看,我這請了陳主任來給你父親會診。陳主任是咱們省院的神經外科主任。等他看了老領導再說。”

然後他推開往裏間的房門,“陳主任,請。”

陳文強點點頭走了進去,李敏手扶門扉,示意趙主任先走。然後也沒有給說話的那男人讓位,跟在趙主任之後進去了。

裏間有兩個女人守在病床邊,兩人年齡相差得不多。一個年輕的小護士守在床頭,正在看輸液速度。那護士聽得門口的腳步,立即回頭。

“趙主任,你快過來看。”

“嗯。我知道了。你讓開。讓陳主任給領導檢查。”趙主任才離開病人幾分鐘,他知道病情。能用的藥,他全都用了,現在要看陳主任的了。

陳文強到了床邊,“老領導,老領導?朱大勇。”後面那三個字,明顯提高了聲音,但病人只略略皺眉,眼珠在眼皮下轱辘地轉了轉,沒有睜開眼睛回答陳主任的招呼。

李敏趕緊在自己的便簽本上記錄,對呼喚有反應,但不能清醒。

“手電筒給我。”

趙主任把手電筒遞到陳文強的手裏。

“李大夫,你過來看看。”

李敏在幾人的異樣目光中上前,伸左手一起扒開患者的雙上睑。陳文強立即用手電筒對着病人的眼睛來回照射對比。

“如何?”

“雙側瞳孔有散大,提示顱內壓升高 腦幹有壓迫。左右兩側瞳孔不等大,雖不明顯但也存在,怕要或已經形成了腦疝。”

陳文強點點頭。把手電筒塞給趙主任,自己往下查體。

“先給一瓶甘露醇?”李敏問。

“好。”

李敏立即在臨時醫囑單寫下了醫囑,然後給守在一邊的護士看。

“25%甘露醇125ml靜脈滴注。”小護士輕念出聲,然後立即去取藥。

“你再開一條液體通道。預備手術中要輸血的。”

那護士愣了一下,掃一眼倆主任,見他們都沒有發話,就輕聲問趙主任:“主任?”

趙主任沉聲:“按李大夫說的做。”

陳文強不阻止,說明他認可了這個年輕的李大夫下的醫囑。他請會診的目的,就準備了陳文強要做開顱手術的。

小護士立即轉去左邊,在腳上開了新的一條液體通路。然後把甘露醇換到手臂那個通路上。

“甘露醇要輸快一點。15分鐘內輸進去。”

“那你要下到醫囑本上。”

李敏立即就在臨時醫囑本上填了幾筆,捧給那護士看。護士拿過李敏手裏的筆,在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開始調整甘露醇的輸注速度。

陳主任給患者做的查體進行得很快。在他查到腳部做巴賓斯基試驗的時候,李敏對趙主任說:“要麻煩趙主任請放射科來做床頭點片了。”

陳文強回頭說:“你讓放射線科快點。你再給手術室打個電話。”

趙主任立即以他肥胖身材不相稱的速度轉身,很敏捷地走出去了。

“李大夫,你下術前準備,記得備400ml血。”陳文強吩咐李敏。

李敏立即在臨時醫囑單開始寫起來,同時對護士說:“你先下導尿管,留置導尿,備皮。叫處置室的護士來,要做普魯卡因皮試 抽血做血交叉等。你按着這上的醫囑執行。主任,我去辦公室填單子。”

陳文強點點頭,接過護士才拿出來的導尿包,自己給病人下導尿管。

外間的那些男女讓出門口的位置給李敏通過,屋裏陳文強快速給給昏迷的患者下留置導尿管。小護士手腳麻利地接上尿袋,挂到床下的挂鈎處,這些人立即蜂擁到陳文強的身邊。

“你要給我爸做手術?”這是個三十多歲 身着軍裝的壯碩男人,他湊到陳文強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诘問。

“是啊。你爸爸現在的情況很不好。腦袋裏的出血量比較大。現在已經有腦幹受壓的症狀。必須開顱引出積血 降低顱內壓。”陳文強不理會他的态度,只繃着臉說病情。

“不開可以嗎?”守在床邊的那個年齡大一點兒的中年美夫人,眼淚裏伴着忐忑的語氣,讓聽到她說話的人都不忍心拒絕她。“腦袋打開了,人還能好嗎?”

陳文強立即答到:“要是能保守治療,趙主任也不會找我來會診了。”他答完話,雙手在小腹前交握,搓了幾下,摘下手套,丢到處置盤裏。冷靜地對這些來意不善的家屬說話。

“如果不開顱,老領導很可能這一半天的就不行了。但開了,減了腦壓後,我也不能百分百地保證他人就沒事兒。”

“你這說的什麽話?”另一個男人的手指快點到陳主任的鼻子上了。“你是想拿我爸爸的腦袋鬧着玩?”

“小四,你說什麽渾話呢。沒聽大夫說,不開顱可能就這一半天了。”最開始站出來的那個男人呵斥對陳主任伸指頭的人,“你要不想讓爸治療,你就明說。”

那男人立即扭頭去怼說他的人,“老大你說誰呢?誰不想讓爸治好了?我比你們誰都想爸能和昨天一樣。”

“是啊,爸好起來了,好給你收拾爛攤子啊。”與眼含熱淚的美婦人站在一起的女人,張嘴就是譏諷。

陳主任好像沒看到 沒聽到這些,低聲吩咐小護士做事。好在趙主任及時回來了。他一看病房內的情況,立即就說:“你們都到我辦公室去說,別吵到老領導養病了 。”

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叮囑身邊的女人道:“你留在這裏。我去趙主任辦公室。”

那女人點點頭,站去病床邊。

李敏在趙主任的辦公桌前伏案狂寫,一張張的單子在她手裏飛快地填完。見趙主任和陳主任領着這一大群人進來,她站起來把臨時醫囑單給陳文強過目。

“主任,你看這些全了嗎?”

陳文強看罷點點頭,李敏立即折了臨囑單,把那疊化驗單等夾上,從患者家屬中擠了出去。片刻後,李敏又拿着一疊空白單子回來。

她掏出自己記錄的病人基本情況,開始寫手術同意書。站在她身後的男人,恰好是指點陳主任的那個老四。他探頭看李敏寫的東西,立即叫了起來:“我們做家屬的還沒有同意手術呢,你為什麽就寫這個?”

陳主任立即說:“我們這些準備都做好了,才能給你父親手術。一旦你們同意了,就立即推手術室去。如果你們确定了要保守治療,堅決不做手術的話,那我立即就離開幹診病房。”

趙主任立即攔他,“老陳,你要是走了,我可就只能立即讓老領導家屬準備後事了。咱們醫院的院長立即就過來。聽說省裏的領導們也要過來。你們這些人是老領導的最親近的人,我在請陳主任來會診前,就已經和你們說清老領導的病情了。你們要冷靜一點兒,要配合治療。”

趙主任辦公室的座位不多,一半站着的人中立即就有男人開口了:“手術。開顱我爸還有希望。媽,你同意不?”

美婦人淚水漣漣地點頭。

辦公室裏瞬間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

李敏很快把手術同意書寫完,遞給陳主任:“主任,您看還需要補充什麽不?”

陳主任看得很認真。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一個人的臉上。好像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對李敏說:“你在這裏簽名。”

這要求讓李敏很吃驚,但她也聽話立即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陳文強拿過李敏的筆,龍鳳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李大夫,你和患者家屬做術前交代。”

緊張立即就浮現在李敏的臉上,并透過她的聲音傳遞出來。但是陳主任在這麽多人面前的吩咐,她不能不去做。在趙主任的擔憂目光下,李敏轉向那個被稱為老大的男人 還有那個美婦人。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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