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開顱2
“你是老領導的長子?”李敏問那個老大。
那男人立即點頭,“是。我是。”
“老領導的配偶?”李敏看向那美婦人。
雖然她和那老大年齡相仿,但李敏憑直覺認為她應該是患者的妻子。
“我是。”
李敏清清嗓子:“老領導目前的病情很危急。已經出現腦幹壓迫症狀。”周圍的家屬都是不太理解的目光。
李敏只好做解釋:“老領導顱內出血比較多,這些積血在顱內不大的空間裏,壓迫到掌管心跳和呼吸的腦幹。如果我們不立即手術解除這個壓迫,很可能會出現呼吸越來愈慢,”
“吸氧不可以嗎?”
李敏搖頭:“腦幹受壓,肺髒不能做氣體交換,呼吸變慢的同時還可能出現心跳停止。因為維持生命體征的 諸如心跳 呼吸 消化等重要功能,均與腦幹有關。”
“那就是說我爸必須手術了?”那個穿軍裝的人逼問李敏。
李敏點頭。
那男人立即說:“我們同意手術。還有什麽問題嗎?”
李敏在他的威壓下,覺得說話有點兒困難。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手術會出現一些意外情況。比如麻醉意外。”
“什麽樣的麻醉意外?”患者家屬多,李敏回頭找開口發問的人卻沒有找到。她只好轉回頭對“老大”和美婦人說話。
“因為老領導這手術得全麻,簡單地說麻醉意外可能有呼吸抑制;血壓危象過高或者過低;心髒出現問題等。”
“心髒會出現什麽問題?”
“心律失常或者是心髒驟停。幾率很低,但還是可能發生的。”
“媽,這樣還給我爸手術?”
那美婦人捂着嘴哽咽 珠淚一串串地落下來,“還有什麽意外?算了,李大夫你不用說了,我簽字同意手術。
老六,你們都別攔我。不手術,你爸爸就只有這一半天了。
老趙照顧你爸這麽多年,我信他不會騙我們。手術還有一線生機,是不是?趙主任?陳主任?李大夫?”
女人的聲音很好聽,但她遮掩不住的悲哀和無望也還不放棄努力的掙紮,攫住了躲不開她視線逼迫的李敏。
“是。您說的很對。陳主任和趙主任就想給老領導搶到這一線生機。”
那美婦人纖細的白嫩手指,揩着停不住滾落的眼淚。
她身邊的年輕女人立即從包裏拿出手絹遞給她,“媽,你先別傷心。我爸會沒事兒的。”
美婦人擦拭眼淚,要過李敏的手術同意書,李敏順便把自己的老式英雄鋼筆遞過去。美婦人就俯身在玻璃茶幾上,連李敏寫的什麽內容都沒有看,就寫下同意手術幾個字,然後在配偶那欄簽上名字。
“老大,你也簽個名字吧。”美婦人簽字後,把手術同意意見書推給隔着茶幾坐着的“老大”。
“好。”那老大立即在其下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擡起頭就說:“我爸就交給你們了。陳主任 趙主任 李大夫。我先謝謝你們。”
“老大”說着話就站起來,對着趙主任和陳主任的方向抱拳拱手。
李敏露出一點兒微笑,回應“老大”。她拿過茶幾上的手術同意書,看到娟秀的細細簽名下,還有三個粗狂奔放的大字。
這是一支筆寫出來的嗎?她看看手裏的英雄鋼筆,心疼起被按粗的筆尖。
“不客氣。你們放心,陳主任是省院最好的神經外科大夫。你爸爸與我認識多年,我也同你們一樣盼望他能夠恢複健康。”
陳主任點頭認同趙主任的話,自己也積極表态:“我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救治老領導的。李大夫,你寫術前小結。”
李敏點頭繼續做術前準備,陳主任抽出手術通知單開始填寫。
“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來。”趙主任發話。
應聲進來的是一位手提尚未幹透的X光片的大夫,與趙 陳的年齡差不多。
“趙主任 陳主任,片子出來了。”
“謝謝啊,今兒趕的太緊,改天請你喝酒。”趙主任态度非常好。
“酒什麽的咱倆再說。我是看在老陳的面子上。老陳的事兒,我敢不趕緊的嘛。”
陳文強一邊填寫手術通知單,一邊嘴角噙笑,“老胡,我領情了。”
站起來捏着X光片的一角,對着窗玻璃開始看,對趙 胡二人虛點片子:“應該就是這裏了。”
老胡點頭答道:“趕緊去手術吧。或許還有十分之一的機會。”
家屬們的臉色立即就變了。美婦人雖然被人攙着,但還是搖搖欲墜。
那老胡轉身說道:“老領導病情危急,咱們就不做CT耽誤事兒了。我和你們說,看這裏,”他用手指在X光片上虛點——“這裏就是出血的血管。”
陳主任接着說:“那麽多年沒CT,咱們也一樣看病的。這個出血的血管比較大,若是不趕緊處理了,今晚都挺過不去。走了,推病人去手術室。”
屋裏的患者家屬陷入茫然狀态,低低的啜泣聲音響起。
美婦人卻在這時候呵斥道:“不許哭。老爺子不會有什麽事兒的。我就不信你爸爸他南征北戰這些年,遭了無數的罪,這才離休了,就會舍得不要我們了。”
哭聲憋了回去,但哽咽的悲傷更是從壓抑的喉間逸出,讓人從心底感到毛骨悚然。
“老三,你再哭,就是詛咒你爸爸了。”
“阿姨,她怎麽詛咒了?那是我們的親爹。”
“你怎麽和媽說話的?有點兒禮貌沒有?”穿軍裝的男人立即豎起眼睛。
“我還是你二哥呢。你什麽态度?你有點兒禮貌沒有?”
眼看着一家子橫眉立目地吵起來,就要在趙主任的辦公室展開大戰。
吵吵嚷嚷中,李敏置若罔聞奮筆疾書,趕緊寫完了最後幾個字,就把術前小結遞給陳文強看,又拿了長期醫囑單等,準備往病歷的後面夾。
“啪”地一聲,陳文強把鐵皮病歷夾往辦公桌上一拍,屋裏吵嚷的衆人被吓了一跳,都看向陳主任了。
“小李,你先去手術室。”陳文強若無其事地拿起病歷,把手術通知單遞給李敏。
李敏接過通知單,把醫囑單給陳主任,然後嘴裏說着“讓讓 讓讓”,從衆人之間往外擠。
“我剛才給手術室電話了。”趙主任趕緊補充。
“讓小李先與麻醉師說一聲。她記性好,麻醉師先知道病人的情況,也好有個準備。”
站在他們身邊走的那個“老大”聽得這話,臉上的神情變得放松,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趙主任要陪着陳主任一起送病人去手術室。才把患者從病房推出來,迎面就過來好幾個穿白大衣的。
示意陳文強,“院長們都過來了。把你那臭脾氣收收。”
陳文強頭也不擡地推平車,“我哪有空聽他們嘚啵。行啦,我帶患者先走,你陪院長們慢慢聊。”
“唉,你這犟脾氣。你這不是和自己過不去麽。”
趙主任抱怨一句,手脫離了平車,直起腰向院長們迎去。
“哎呦,趙主任,我們剛才在開會,院辦的那個小影也沒進去告訴我們。這散了會才告訴我們。我們就緊着趕過來看看。老領導這是要手術?”
說話的人盡管放低了姿态,但還是有散發他不容置疑的威嚴。
“腦血管破裂。出血量比較多,已經壓迫腦幹了。必須要急診手術。”趙主任笑呵呵解釋。
邊上另一個高大的胖子開口說話了,“陳主任,你可要多加小心,一定要把老領導救過來。”
陳文強瞥了一眼說話的人,這是管臨床醫療的費院長,就是創傷外科楊大夫的堂姑父。他沒搭理費院長,推着病人就走了。
這下子把費院長給閃得呦,連隔着老遠的患者家屬,都能聽到他的呼呼喘氣聲。費院長也自覺在衆人跟前沒了臉面,手指着陳文強的背影,對身邊的人說話。
“你們看看陳文強這是什麽态度?他這是對我懷恨在心了。他被撸掉外科主任怪我嗎?”
“哎,老費,咱們現在不提這個。老領導的手術要緊。”邊上的人趕緊勸阻他發牢騷。
在醫院這種地方,是要靠技術說話的。有技術的 不能被替換的科室主任,不鳥院領導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多少都會給彼此一個面子,不會像陳文強這樣直接給人下不來臺。但是費院長說的那句話,也是不招人待見就是的了。
趙主任在心裏說費院長一句:自找沒臉!你撸了陳文強的外科主任,現在又拿出這樣的态度,不是上杆子找人扇耳光是什麽!
胡主任随後把床頭X光機推出來,看着門口圍的水洩不通,立即就叫道:“哎,你們讓讓路。”
“哎呦,胡主任,你怎麽也來了?這是床頭拍片了。”
“是啊,趙主任的電話過去了,我自然得聽過來了。”
一圈人跟在陳文強親自推着的平車後面,圍着趙主任問東問西,緩慢向前移動。才出了幹診病房,就在電梯間遇到另一群人。
們是接到老領導住院,代表組織過來探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