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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思3

巡臺護士回來了。

“陳主任,病理室電話回報冰凍切片結果:未見惡變組織。”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換塊幹淨的鹽水紗布。”

李敏陪着陳主任沉悶地做完餘下的步驟。

“好啦,老太太,你的手術做完了。非常順利,沒出什麽血,幹幹淨淨的。”

陳主任一邊俯身對老太太說話,一邊伸手把頭架上的大單子抱下來,拿走支架。老太太掙紮着要坐起來,李敏趕緊按住她。

“老人家,你可別掉下來啦。等會兒我們擡你到平車上。”

老太太拉李敏的手,慈祥地拍拍:“謝謝陳主任,謝謝李大夫。”

“不客氣。”

李敏把老太太的手放回去,把她膝彎墊着的衣服,小心地抽出來。然後把襯衫在中單下面 給她反穿在身前,把肩膀都掖好了,才慢慢地把中單等掀掉。

“謝謝姑娘啦。我這都七老八十了,老了老了,姑娘還知道別讓我光身子,不丢人現眼。”

陳主任在一邊翻了個白眼。

程麻向陳主任撇嘴,上前接過巡臺護士推過來的平車。

“陳主任,我去送患者。然後把斜疝的接過來。”

“好,麻煩你。”

器械護士把她的器械臺挪開,五個人一起動手,把老太太轉移到平車上。

“一 二 三,過。”

老太太從手術臺上被悠到平車上,器械護士松開手,拿走按在頸部的沙袋上的幹淨紗布。

巡臺護士上前給陳主任解手術袍,李敏和程麻推平車出去。卻見盧幹事還在他們這間手術室不遠處站着呢。

不過他的面前站着口沫橫飛的護士長,低聲把盧幹事訓得像三孫子一般。

“你是醫療管理系畢業的,難道就不知道手術室的無菌規定了?誰給你的膽子進手術間?章主任讓你這麽幹的?”

盧幹事臉色紫脹 難堪地嘎巴嘴 答不出來話。

“你回去告訴章主任,那幾個鬧事的,把劉主任給打掉了大牙,張主任鼻骨骨折,他倆都住院了。李大夫,你過來一下。”

李敏扶車快走到手術室門口了,聽見護士長招呼她,立即松手走過去。哪想到護士長拽着她的肩膀,把她甩了個180°。

“盧幹事,你看看李大夫的後背。你看看,看看。看到沒有?這是什麽?這是那些鬧事的把手術室的門玻璃砸了。碎玻璃紮的。

你是不是從那兒自己開門進來的?

我告訴你,你要是個女的,我就讓你看看李大夫後背有多少道口子了。”

陳主任走過來,轉過去看看李敏的後背。

“怎麽出了這麽多的血?”陳文強皺眉。“小李,你該處理好傷口再上臺的。記得回科裏打破傷風血清。是不是紮的深了?”

“是。”李敏低頭應答。

“可不是怎麽地。婦科大夫要給她縫幾針,咱家這小姑奶奶還惦記着那手術的老太太,就貼了創可貼糊弄自己呢。”

“盧幹事啊,你們醫務處這回可太不對了啊。你也學過解剖的,你看看這受傷的部位。玻璃的鋒刃比尖刀差哪裏了?這要是紮到脊髓,還不把脊髓割斷了?

李大夫這要高位截癱啊。

如果胸2 3之間脊髓被切斷,你知道那是什麽表現嗎?”

盧幹事舔嘴唇,李敏的肩膀在護士長手下開始顫抖,倆人都被陳主任的話吓到了。

“我跟你說,人李大夫是醫大畢業的,就這麽截癱了,她爸爸媽媽絕對會去找你們章處長的。

你們醫務處也長點兒心吧,行不行?

怎麽那些人一鬧,就覺得是咱們臨床的大夫護士做錯了?啊?”

護士長的手指快點到盧幹事的臉上了。

盧幹事後退了一步,“章處長說咱們怎麽也不能和患者家屬動手的。”

“我沒跟她們動手。”李敏小聲分辨。

“說什麽動手不動手的。我告訴你,劉主任被打得吐了好幾回,現在急診做CT檢查呢。腦外傷,卧床休息半年,醫院得按工傷發工資,給獎金的。現在就等陳主任去看看要不要開顱了。”

護士長板臉說的和真事一般,李敏覺得護士長該去演戲。

陳主任就說:“盧幹事啊,你這麽說話就不對了。難道你說李大夫不該把劉主任救出來,應該讓她被患者打死的,是不是?”

盧幹事節節敗退,“我沒那麽說。是章處長讓李大夫去醫務科說明情況的。”

“那你好好想想該怎麽與章處長說話。不明白多問問老主任。患者家屬鬧騰完了就離開了,你可要在省院繼續混下去的。章處長到底要李大夫上去做什麽?”

“讓李大夫向被踹倒的那老太太道歉。”

“小李要連臺手術,你确定讓她把患者扔手術臺上?”陳文強怒目。

盧幹事舔舔幹巴的嘴唇,“我等她下手術。”

“門外等着去。不換衣服不換鞋子就進來。我告訴你,這個月一旦發生院內感染,就是你的事兒。你就等着被開除吧。”護士長揮手攆他。

盧幹事狼狽地跑出去了。

護士長尤不解恨,“一群吃裏扒外的。那個陳主任,劉主任住你們科了,得麻煩你去看看了。”

“行,我這就回科裏去。”

陳主任也不沖澡了,轉身往男更衣室去。

“李大夫,你跟我過來,你這後背得處理一下。我可沒那麽多的手術衣給你禍害。劉主任家裏人都來了,她女兒哭的跟什麽似的,兒子說要給你磕頭呢。”

李敏尴尬,“那也是我該做的。總不能看着劉主任被打。可別說磕頭,我才多大歲數,承受不起。”

護士長摟着李敏像好姐妹一般吩咐:“這把鑰匙給你,是那邊57號更衣櫃的。你拿好了,你要是丢了鑰匙,我就收回更衣櫃了。”

李敏趕緊保證:“我會收好鑰匙,不會弄丢的。”

“護士長,劉主任和張主任真的住院了?”

“真住了。你當我說笑話啊。你才進手術間,劉主任就開始吐。女更現在的味道,都不能聞了。後來梁主任過來讓去做個CT。

唉,這人倒黴,就天降橫禍。引産的事兒,與她有什麽關系呢。”護士長唠唠叨叨。

護士長幫李敏解開手術袍的系帶,李敏沉默地脫手術衣。

“那幾個農村的漢子,可不是一般人。平時三五個普通人,都不是張正平的對手。這回他的鼻骨被打骨折了。人家那是有備而來的。”

“哎呀,那可麻煩了。我們科有兩個燒傷的,一個下午要植皮,一個明天要削痂的。手術申請單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這事兒還不用你操心。你們科還有陳主任呢。老陳,走沒走?”

隔壁的更衣室裏,陳主任一邊扣褲帶一邊回答:“沒走。小李後背要縫針嗎?”

“縫什麽啊,那不得結疤啊。你們誰在外面呢?去開一袋凝膠海綿給我送到更衣室來。”護士長的聲音穿雲裂帛。

“小姑奶奶,我拿凝膠海綿給你填塞,再用創可貼在外面一貼就可以了。以後保準不留疤。”

護士長這麽熱情,讓李敏受寵若驚。

陳文強也感到很意外:“護士長你等等,我剪個拉力的膠布給你。創可貼不承力,拉不住傷口。”

李敏趴在長條板凳上,緊緊咬住交握的十指,任由護士長給她處理背部還在流血的傷口。

“好了,過來拿。”陳主任從推開一條縫隙的 女更衣室門的門簾下,遞進來剪好的拉力膠布。

護士長走過去,“哎呀,老陳,你可真舍得啊,用得着這麽寬嗎?”

“我又沒看到傷口。你那膠布卷就是這麽寬的。”陳文強的聲音裏賠着明顯的 讨好的笑意。

“你還嫌膠布寬?你怎麽沒挑固定肋骨的膠布卷呢。”

陳主任默默地縮回手,悄悄地離開了手術室。

這女人!怎麽都是她有理。

陳文強出了手術室等電梯。醫療電梯上來了,梁主任和程麻帶着患者一起出來了。

“老陳,我聽說小李受傷了?後背都是血。傷的重不重?”梁主任拉住陳文強發問。

“用創可貼糊弄的。”陳主任撿适合梁主任知道的說。

梁主任聽說用的是創可貼,指着推平車進手術室的程麻背影,氣哼哼地說:“程麻和我說她手術衣的後背都濕了大半。吓我一跳。這小王八蛋,居然敢诳我。”

“他說的也沒錯。傷口比較深。護士長給她填凝膠海綿呢。”

“李勤說填凝膠海綿就可以了?”梁主任籲口氣,“那傷口就沒太大的事兒。對了,那個婦産科的劉主任住院了,吐了好幾次。我給她開了頭部CT。”

“我這就回去看看。張正傑也住院了?”

“嗯,鼻骨骨折,我給他做了填塞複位。在值班室躺着呢。咱們科沒空床了。”

“那行,我先回去了。”

李敏看程麻把患者推進來,幫着擺好麻醉體位,就自動跑去泡手。等梁主任換了手術衣進來,李敏已經準備好要給患者消毒了。

“小李,傷的地兒還疼嗎?”梁主任像對着自家的老閨女一般地說話,眼睛裏的關切不摻一絲兒虛假。

“疼。你一問就更疼的受不了了。”李敏在口罩下筋鼻子,假假地向梁主任抱怨。

梁主任走到李敏的背後,看她後背沒有血跡,就說: “該!讓你不知道輕重,什麽事兒都敢往上湊合。”

器械護士在臉上虛劃一下,李敏嘿嘿地讪笑,梁主任笑着去刷手了。

程麻把患者擺正體位,用針刺檢查麻醉的效果。

“咱們這個不是全麻,我用針紮你,你是能知道的。現在我問你是疼呢?還是感覺到有針紮你了?”

“要不你使點勁兒試試?”患者躺在手術臺上認真地提議。

程麻無奈,下手去掐患者的小腿。

“疼不疼?”

“不疼。”

測試的部位漸漸上移,程麻終于放心了,上手把患者的四角大短褲扯到腳踝處。

“李大夫,可以消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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