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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救3

王大夫歪在自家自制的沙發上,坐下,起來,去換了電視節目,然後沒看幾分鐘又去換。

“小志,你媽說了什麽時候回來沒?”王大夫提高聲音問。

“沒有。爸,給我兩塊錢。下周一要交班費。”一個十歲出頭的男孩子從房間裏走出來。模樣長的明顯不如王大夫,但是能看出這是親父子倆。

“跟你媽要去。”王大夫很不耐煩。

孩子嘟着嘴嗫嚅地小聲反駁,“要是忘了,老師會批評的。就兩塊錢。”

“我看你交錢挺積極的,‘十一’之後就是期中考試,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男孩瑟縮了一下。

“我告訴你,要是考不好,少不了一頓板子。一樣去上學 一樣地聽課,怎麽別人就老考第一,你就總是二 三十名地丢人現眼呢。”

男孩子神情沮喪,“不給就不給呗。我們班還有總是五十多名的,人家也沒怎麽樣。”

“你說什麽?你給我大點兒聲說話。”王大夫提高聲音喊起來。

“我,我……”男孩搓着腳跟往後躲。

這時候傳來門鎖的轉動。

“媽,媽,我爸要打我。”那男孩子奔着門口撲過去。

門開了,進來一個瘦高的女人,看她五官的輪廓,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漂亮的人。但是眉間的川字紋,讓她憑空地老了不少,這也從另一個方面顯出她在生活和工作方面是很費心思的。

看她和王大夫的長相,剛才的男孩子明顯沒取兩人的優點,反而把父母親的缺點都湊合到自己臉上了。連膚色都選了像偏黑黃的母親,而沒有像大氣白淨的父親。

“又怎麽了?你總吓唬他幹什麽啊。有話好好說呗。”女人不滿意地抱怨。

王大夫立即不滿意地回了一個“哼”,走回沙發那邊懶洋洋地躺下去。

“你就知道護着他。你不知道他怎麽和我頂嘴呢。學習不好,就知道要錢。”

女人無聲地嘆息了一下,摸摸兒子的頭,“作業寫完沒?”

“沒有。明天是周日,老師留了很多作業,還有一篇作文。”

“那快去寫作業吧。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嗯。”男孩子得到媽媽的撫慰,但還是有些怏怏不快地回房間了。

女人将手裏提着的菜送去廚房,然後回來洗手換衣服準備做晚飯。

“今兒怎麽回來的這麽晚?”王大夫語氣不滿,“這得到幾點才能吃上飯?!”

晚嗎?女人下意識地擡頭看看電視上面的挂鐘,“我下班就去菜市場買菜,然後就回來了啊。”

王大夫不高興地撇下嘴,沒再說回來早晚的事情,把目光定在電視機節目上。

陳主任戴着一頂白帽子,圍着一個花圍裙,神□□做手術差不多,專心致志地在廚房裏炒菜。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我這就炒好了。你別進來了,省得沾一身的油煙了。”

“爸。”

陳主任回頭,一看是女兒,便道:“你怎麽進來啦。我和你們娘倆說了多少次了。廚房油煙大的。快出去。”

“我看看爸你怎麽炒菜。我媽昨晚做的可難吃了。”

“你媽給你做熟了就不容易了。沒讓你生吃,你還挑剔啥。”陳主任又翻炒幾下,關閉了煤氣。

“哼。爸,你不能總偏心我媽。昨晚吃的我胃疼 肚子疼,現在還抽抽地疼呢。”

“那爸給你做個剖腹探查?把昨晚吃的都取出來,看看是不是你媽下什麽毒藥了?你還胃疼肚子疼呢。趕緊拿碗拿筷子去。”陳主任笑着呵斥女兒。

女孩子被陳文強這麽說,就抱着他的腰,扭着不依。

“快撒手,撒手,菜湯燙我手了。”

随着陳主任的叫喊,細碎的腳步聲急忙忙地傳過來。人沒到聲音先到了。

“燙手了?哎呀,趕緊用自來水沖沖。有沒有出水泡?可千萬別弄破皮了。”

女人上來就去接陳文強手裏的菜盤子,陳文強一躲,“燙手的。”

“媽,我爸就哄你呢。哪裏燙到他了。”

“你這孩子。那是你爸,上班累了一天,回來還給你做菜。這傻孩子,也不知道個心疼人兒。”

模樣酷肖的母女倆,一前一後拿着碗筷,跟着端菜的陳主任出了廚房。娘倆盛飯舀湯地端給坐下來的陳主任,女兒把筷子遞到陳主任的手裏,當媽的趕緊地遞上了羹匙。

“小尹今天買的菜新鮮。閨女,多吃一點兒,吃肉。”陳主任的筷子開動,娘倆才跟随其後夾菜。

但他嘴巴裏勸女兒多吃肉,卻一筷子肉先夾到媳婦的碗裏。女孩子見怪不怪地捧碗吃自己的,笑嘻嘻地看父母你侬我侬地互相夾菜。

“明兒補課不?”見女兒吃的差不多了,陳文強開始發問

“補課。老師說要在過年前上完高三所有的內容。過完年開始第一遍複習。”

“高三最辛苦了,你哥前年也是這麽過來的。考上大學就好了。”當媽的安慰女兒。

清秀眉眼的南方女人,一舉一動有着說不出來的溫婉。

“你媽說的對。考上大學就好了。”

“爸,我媽有說錯的時候嗎?”

“哎,我還真沒發現。等發現了就告訴你。”

女孩不信地撇嘴。

當媽的立即糾正:“不能做這怪樣子,不好看。”

陳文強點頭支持老婆,給女兒夾了一塊魚,說道:“讀書累腦子,多吃點兒魚。小心刺。”

三口人笑着吃晚飯,溫馨蕩漾在明亮的日光燈下面。

……

“小尹,再以後我晚上不能回來做飯,你就去四海酒家那裏買個葷菜,省得你和女兒都吃不好。要不就在食堂買點兒。”

陳文強一邊收拾飯桌子,一邊對端飯鍋的媳婦說話。

“爸,我要吃四海酒家的糖醋裏脊。才不要吃你們食堂的,難吃死了。”幫着擦飯桌子的女孩提要求。

“好。喜歡吃什麽讓你媽買。”陳文強立滿口答應。

“那多貴啊。那裏一份,在家夠做三份 五份的了。”叫小尹的女人把碗碟收到洗碗池裏。

“也沒多少錢的。擱那兒,我來洗。我和你說,我才換下來的那件衣服兜裏有五百塊錢,是這兩天做手術得的。你別舍不得花。”

小尹眉眼含笑,在陳主任身後摟住他的腰,“累壞了吧。快過節了,明兒休息,我們去爸媽那裏看看。”

“明兒上午還有手術。等院裏過節的東西發下來了,咱們再過去。”

“院裏能發什麽好東西。還不是從爸媽那兒往回拿。要我說,你帶我們過去,爸媽就高興了。孩子念叨幾次了,說爸媽給你做了好吃的。”

“讓閨女在那吃吧。我還真就忙不開。要不,你明兒自己過去?我洗了碗,我還得去科裏看看。這兩天手術後的病人多。”

小尹撅嘴,“爸媽想看的是你。我去了也多餘。”

陳主任油膩膩的手,在小尹的腮邊擰了一下。“你這話說的虧心不?爸媽是拿你當親閨女看。我都是借你的光。”

“哎呀,你這油手。”小尹作勢捶了陳文強倆下。

陳文強搓着手上的肥皂泡,嘴上誇張地“哎呦”着,“往下點捶。”

“今兒又腰疼了?”

“站久了。倒也沒疼。就是不那麽舒服罷了。”

“那你早點回來,我給你好好揉揉。你也別拼得太累了。”

“好。”

“我和你說的那事兒,你問了沒有?”

突兀的一句話,讓正在廚房洗碗的女人下了一跳,飯碗從手裏滑落,摔成了兩半。急急忙忙去撿破碗的女人,又把手指割破了。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這怎麽就把手劃破了,你等我給你找創可貼。”

王大夫迅速地撕開創可貼,幫女人裹傷口。嘴巴還不停地在女人身邊叨叨:“連個碗都洗不好。我媽說的一點都沒錯。”

女人“啪”地一聲,把兩半拉飯碗扔去垃圾簍裏。

“沒錯什麽?我不會做家務,是吧?這些年油瓶子倒了你都不扶一下,你幹過一手指頭的家務活嗎?”

“可你這叫會做嗎?這些年你砸了多少碗了?就沖你打破的那些碗,我媽就沒說錯你。”

“家裏的碗都是我買的。我願意砸多少就砸多少。”女人氣得手發抖。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啊?”王大夫的口氣變得惡劣。

“我怎麽沒好好說話了?你說啊。我就不會做家務又怎麽啦。我從小家裏就有保姆做這些事。你媽媽除了會做家務,還會幹什麽?!”

“啪”王大夫惱羞成怒,劈手給了女人一耳光。女人條件反射地往後躲了一下,但還是沒能躲開男人的巴掌。

女人抓起水池裏的碗砸他,“王大志,你給我滾。給我滾出去。這是我家的房子,滾。你個喪良心的。你給我滾出去。我爸我媽還沒動過我一指頭呢。”

女人聲嘶力竭地哭叫起來,男孩子從房間探出頭,飛濺的碎碗碴子吓得他“嗖”地一下又躲回去。

“不可理喻,你簡直是瘋了。”

王大夫拿起外套,氣咻咻地摔門出去了。他蹭蹭蹭地往樓下去,沒下幾層呢,下樓的腳步就越來越慢,還沒到最底層,他一拍腦門,唉!

原本想問問媳婦與她家裏說自己工作的事情,這麽一來……

樓梯上傳來下樓的腳步聲,他只好慢騰騰地下樓,做出一幅飯後溜達的樣子。可繞着家屬區走了大半圈之後,心裏的懊喪越來越壓抑不住。

自己怎麽就動手打了她!

摸着自己的幾個手指,萬分地痛恨自己。這是兩人結婚十幾年 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知道回去求媳婦兒原諒是沒用的。

屋門都甭想進去的。

一時間他忍不住彷徨起來,環顧身周萬家燈火的樓群,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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