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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自救4

費院長不明白老伴是什麽心理,大兒媳婦是她挑好的,大兒子也喜歡的。這幾年不說老話的什麽賢惠的詞兒,眼看着小兩口的關系處的和睦,與二兒子 還有老閨女處的也都挺好的,還給老費家生了個大孫子,怎麽看也應該是這棟樓裏數得着的。

怎麽這一兩年就翻臉 開始挑剔上了呢?

費司機收到媳婦兒的求救信號,立即站起來去端菜碟子,“那個今晚我去洗碗。老二,明天輪到你了。”

在親媽和親媳婦之間,說什麽都是錯。

自己去幹活吧。或許把老二拽着,讓老二和自己吵吵幾句,就能把這事兒岔過去了。這是費司機挨了媳婦兒無數的掐 擰之後,總結出來的自救妙法。

果然老二的表現沒讓他失望。

“哥,昨晚我洗過碗了,今兒該老三洗的。”費二提出不同的意見。

實際上他沒怎麽覺得親媽最近不對勁。不過憑他着幾年與人交往經驗的直覺,單位裏要是有“老人”這麽地說年輕人,肯定是不愉快收場的。但他才進藥局工作沒多久,嫂子對他幫助很多,遇到親媽無故“挑刺”,他願意幫哥哥嫂子把話題岔開。

“是大哥自己要洗的。”女孩子站起來,從親媽懷裏抱出大侄兒,塞到嫂子懷裏,“大嫂,你自己帶孩子。媽,你忙了一天也夠累的了,咱倆下樓溜達 溜達去。”

費家現在由老楊太太包了買菜 做飯。但是晚飯後洗碗,從大兒媳婦懷孕就恢複了原來的排班。在大兒媳婦要照顧費家第三代的大宗旨下,洗碗這活兒還要繼續輪流下去。

老楊太太見全家的态度,知道自己被兒媳婦不動聲色地上眼藥了。心頭火一拱一拱地往上竄。她知道女兒拉她出門是不想讓她再繼續數落 念叨,可是人憋着話兒在喉嚨了,能舒服嗎?

她掙不脫女兒的手,回頭看看丈夫沉着臉不吭聲,明白丈夫是站去兒媳婦的那邊了。這點子眼力見她還是有的。

再看看忙着收拾飯桌的大兒子,暗嘆自己的大兒子算是白養了。還有那要抱大侄子的二兒子……她恨恨地在心裏罵了一句“狐貍精”,連老公公 小叔子都要圍攏。

她終于不甘不願地沉着臉被閨女推出了家門。

“媽,你怎麽那麽說我嫂子?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啊。像樓上那樣吵起來,成什麽樣子。”到了沒人的地方了,做閨女的開始說話了。

“她敢?她敢跟我吵?這是我的家,她的工作,什麽不是你爸安排的。”

老楊太太的聲音高起來。自家對大兒媳婦恩義深重啊,和婆婆吵,也得她敢?現在自己帶孫子 買菜 做飯,一天到晚的不知有多辛苦,比上班累多了。

“媽,你算算我爸今年五十幾了?現在不是我嫂子想去藥局的那時候了。”女兒緊摟着親媽的胳膊,低聲勸說。“你就當看我大侄兒的面子啊。”

提起大孫子,老楊太太的火氣小了一點兒,“哼!全家好像就她能似的。”

這個問題做閨女的不願意戳穿親媽。嫂子是比她們兄妹仨加起來都聰明。要不是嫂子幫她複習功課,普高她也考不上的。可惜自己太笨,沒考上衛校。不過好歹最後跟着二哥的腳步,“考”上了醫院的制劑室的。

父親已經有安排,明年要她“考上”去藥學院的進修,兩年後回來轉去藥劑科工作,比在制劑室當工人好太多了。

有二哥這個前例在那兒擺着呢。

“媽,你到底是為啥看不上嫂子了?我哥又不是什麽有大能耐的人。你就是想給我哥換一個了,也得看我大侄兒,給我爸留臉的不是。真吵起來了,咱家我爸在醫院丢得起那個人不?”

“什麽給你哥哥換一個的。說什麽渾話。媽可沒這麽想過。我不過就是看不上她那幅什麽都明白 硬裝大白蒜的模樣。”

做閨女的着急又能怎麽辦,只能按着親爸的要求,耐心勸導自己的親媽。

“媽,你都退休好幾年了。你說我二哥将來能做哪個藥房的組長不?你要說真心話啊。”

怎麽可能呢。

老楊太太再怎麽覺得自己兒子不錯,也知道二兒子從制劑室的工人 到進修回來後去藥局,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這一年來,她不知道幫着二兒子背了多少次藥典,可是老二只比一點兒都學不進去的老大強而已。

不說藥局裏醫士班出身的有不少人,單是藥學院畢業的本科生,今年也要來了好幾個。

“那你覺得我嫂子可能不呢?她明年就能拿下來夜大的文憑了。等我爸退休了,咱家在藥局要靠誰?”

老楊太太恍然:“原來你和你二哥都是為了以後,先找了靠山了。”

“媽。你講不講理啊。我和你說這話都是我爸說的。你信不着我還不信我爸啦。要不就讓我爸和你說去。”

女孩在她媽媽面前擺出殺手锏。

老楊太太想想自己閨女的日常行事,唉!還有什麽不明白這些話都是老頭子讓閨女說給自己的。

“媽,你老是偏心我二哥,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二哥的能耐。發藥能出錯嗎?要不是有我爸的面子 我嫂子又看的緊,我二哥早被範主任按着規章制度 打發回制劑室搬輸液瓶了。

我在制劑室都聽說了,要不是我嫂子願意帶着他,別人都不願意和他一個班的。”

在門診藥局,一個普通處方過來,至少要過兩道關。

配藥的藥劑師,先按處方裝好藥 寫好劑量用法。再經過發藥的藥師核對,才能交給患者。核對的那個人,必須有看着藥片,就能分辨出是什麽藥的能耐。

至于處方涉及了被劃到“危險”行列裏的藥品,配藥的藥師要憑處方,向班組的小組長拿,然後才能交到發藥的那一關去。這意味着“危險”藥品,要經過三關才能發出去的。

對于費二,出了幾次配錯藥的事情後,除了他嫂子,再沒人願意和他搭檔了。

“行啦行啦,我下回不說她了。白養你們了,一個個的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最後全幫着外姓人說話。”

嫂子是外姓人,那自己這親媽呢?

——但費家的閨女還能牢記親爸的教導,達成勸導親媽的目的後,就不再繼續與自己媽掰扯了。她見好就收地拉着親媽回家了。

費院長在家裏也從大兒媳婦那裏,問明白了倉管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如何不甘心從采購的位置上退下來。也略略明白了倉管在這件事中的積極是為了什麽。

各有所需,不能說是誰的錯。到現在這地步,就只能先摁下可能的危險苗頭,動用一切的力量自救了。

關了電視,回卧房拿起了電話分機。

陳文強心情愉悅地踏進了辦公室,他就喜歡看小尹眉眼含笑的模樣。二十多年了,再多的疲憊,也都能在這樣的笑臉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先去看張正傑。

說實在話,以張正傑那日常跋扈的行事風格,如同土匪 日本憲兵似的,滿滿地诠釋了“順我者昌 逆我者亡”的野蠻,他是半點兒沒瞧得起他的。

嘁!什麽東西呢。半點知識分子的儒雅都不沾。

但是張正傑為救劉主任受傷……他便積極地推梁主任出頭 讓梁主任勸說張正傑作CT檢查。劉主任的腦血管瘤是真的吓着他了。

是從心底往外 真的希望張正傑能好好的。

所以,他特意去放射線科,請老同學胡主任仔細給張正傑做檢查。

張正傑不那麽領情,還和媳婦嘀咕:“他那就是脫褲子放屁。怎麽說我也是創傷外科的主任,胡主任能不給我好好看嗎?!”

這樣地說話,自然在放射科換回他親親媳婦獎賞的白眼了。

“張主任,現在感覺怎樣?有什麽不舒服的沒有?”

“你真把我當腦外傷的患者啦?我和你說我挺好的。除了鼻子不能透氣,看東西模糊。沒惡心 沒眩暈。哪那兒都挺好的。”

陳文強不計較張正傑的态度,自己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要和土匪 日本鬼子計較嗎?!丢不起那個人的。

“那你好好歇着,一會兒我再來看你。”

陳文強被笑容滿臉的女人送出值班室,張正傑被媳婦溫柔地掐着耳朵訓。

“你看看你呀,好賴心都分不出來了。人陳主任過來看你,那都是為你好。可你今天都怎麽說話的呀。換我我都要惱了 才不搭理你呢。”

張正傑積極解救出自己的耳朵。心裏嘀咕女人哪裏知道男人之間的事兒。

陳文強看不起他的舉止,不是一年半年的事情了。當初院裏調他來創傷外科,沒幾個月呢,陳文強就露餡了。

過來做主任還不耽誤自己拿病床 做術者,獎金分配一下子從1.5的系數跳到2.0,錢不算太多,但是地位完全不同了好不好?

從此再沒有人對着自己的病歷指手畫腳 再沒有查自己的房 再沒人淩駕再自己的頭頂上……

從此就是天老大我老二了!

那自己為什麽不過來做這個行政主任呢?

眼看着分到骨科的本科生,在自己的後面緊緊追趕,作為工農兵大學生 實際卻是三年制突擊培訓出來的大專生,這很可能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一次 做一把主任的機會。

自然得去的。

自己不過來,也一定會有別人來做這個行政主任的。陳文強犯不着針對自己。又不是自己要搶他的行政主任做。

陳文強充分地表示了對張正傑的關心,也滿意地收獲到張正傑的糾結 卻不得不讓自己看到的 鼻青臉腫的狼狽模樣的不甘。

見張正傑也确實無事,他也就不在值班室逗留。轉身去病房溜達了一圈,重點是幾個術後的 歸李敏管的患者。他有時候都想自己直接管,是不是會更省心一點兒。

想到李敏他們這一屆,居然被取消了規培,陳文強就想說點兒粗話。但是五十多年的教養,讓他很能克制自己。取消規培,往小的地方說是坑了這些新入職的 坑了他們這些負責的上級醫師,往大了說這是把患者的死活沒放在心上了。

把書背下來頂什麽用!臨床是以實踐為主的。

走廊裏時不時就有探視的家屬往來,誰都恭恭敬敬地向他打招呼。他在走廊裏昂首闊步,時間好像回到兩年前,他還是創傷外科主任的時候了。

推開辦公室門的瞬間,恰好李敏開始尖叫,陳文強頓時如被斷電的燈泡,陷入死寂。傍晚以來的愉悅心情飛去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填塞了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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