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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自救6

陳主任帶着劉主任對象推門進來。張正傑應聲擡頭發問:“老陳,怎麽回事兒?這倆連話都不會說了。”

聲音裏的蔑視太明顯了,讓李敏和嚴虹在驚惶不安中都不忘瞪她。

媳婦緊着給他遞眼色,“小李,嫂子和你說你大哥這人就是不會說話。剛才聽出來是你,急得火上房一樣。你看,嫌棄我給他拿鞋拿慢了,才上腳的鞋子就趿拉着踩出去了。你別在乎他這不會說話的。”

然後又說張正傑:“小李她倆都吓壞了,你看你,那是什麽兇巴巴的樣子。”

張正傑從鼻孔裏“哼”了一聲,臉色和緩了很多,自己媳婦兒的面子得給足了。

劉主任對象就說:“小李,我從部隊回來,在省城的公安系統,也工作了快十年了。我知道你劉主任今天的開顱手術,是你和陳主任做的。這份情,我這做老大哥的記在心裏。你要信得住老大哥能幫到你,你就說好了。”

李敏挨個看看,舔舔幹巴巴的嘴唇,拉緊嚴虹的手。

“唉。都坐下來慢慢說。這也不是一次兩次 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張主任,是楊大夫那癟犢子又不規矩了。”

“怎麽講?”劉主任對象盯着問。

“唉,楊大夫這人好酒,酒品吧還不好,喝多了就喜歡朝女孩子動手動腳。我才去辦公室,見他醉的都爬不起來了。”

張正傑皺眉,“他今晚夜班,科裏這麽多才做完手術的,他這麽樣可怎麽成?!”

“我不就是知道他們做完前列腺那個手術會出去喝酒,怕他喝多了誤事才又來的麽。”陳文強搖頭,很不屑楊大夫那模樣。

嚴虹張了幾次嘴,想說什麽沒說出來。

劉主任對象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表情,立即開口問:“你也是外科的?”

嚴虹搖頭。

李敏替她回答:“她是婦産科的大夫嚴虹,我同學。我們住一個宿舍。”

“喔。那嚴大夫想說什麽?”

平和的語調裏帶有一絲審訊意味的威壓,讓嚴虹不敢正視他的眼睛,卻不敢不回答他的問話。

“我,我,我拿椅子砸到了他。我們都砸到了他。”

嚴虹話裏的信息量有點兒多,陳主任聯想到楊大夫爬不起來的模樣,立即就想到這“砸”的位置可能不簡單。跟着就追問:“砸到哪兒了?”

“到底是什麽回事兒?李大夫你來說。你放心,有事兒老大哥幫你擔着。”

劉主任對象看李敏比嚴虹的神态好像更平靜一點,且李敏與自己今天見了好幾面了,應該比嚴虹更熟絡點兒,就先問李敏了。

李敏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舔嘴唇,驚悸 驚恐 驚惶,這些詞用在她身上都非常合适。

“我和嚴虹在吃飯。楊大夫進來了。我和他沒什麽話說。也就是勉強點頭的面子情。”李敏的敘述逐漸流暢起來,人也變得氣憤起來了。

“誰知道他突然走到我和嚴虹這邊,把手搭在我倆的椅子背上,從我倆中間探頭看我們吃的什麽。”

李敏臉上赤/裸裸的羞憤情緒無法遮掩。

“我和李敏的腦袋挨得很近的,他從中間硬擠過來……那樣子,把我倆都吓着了。我回身站起來,羹匙就撞到他臉上。”

張正傑他們仨男人交換一下眼神,那羹匙應該不是簡單地“撞臉”了!

“他伸手抓嚴虹的頭發,我就把飯盒裏剩下的飯菜都扣到他腦袋上了。連嚴虹的飯盒也扣上了。”

李敏咬唇 說不下去了。

嚴虹便接着補充:“那楊大夫轉身往李敏身上撲,絆倒在李敏坐的椅子上。他嘴裏還不停地耍流氓……我,我氣不過就拿椅子砸他了。”

“然後你就使勁叫了一聲?”陳文強問李敏,眼前全是那刺耳的尖叫聲帶給自己的震撼。

李敏心有餘悸地點頭:“他差點就撲到我身上了。嚴虹是為了救我,她是為了救我……”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她眼裏的驚恐讓張正傑的媳婦緊緊地摟住她。

“不怕,不怕啊。沒事兒了,沒事兒了。”

嚴虹的眼睛如同會說話一般,在仨男人的臉上掃來掃去。而李敏直接就将自己期盼的目光,落在劉主任對象的臉上。

“我去看看楊大夫。看看他現在爬起來沒有。”陳正強向張正傑交代了一句。

“我和你一起去。”劉主任對象從軍隊到公安局,他太清楚這事兒的輕重了。

至于張正傑,從小打出來的男人,更是明白這些話裏包含的內容。他們心裏都明了楊大夫爬不起來的背後,意味着事情非常 可能鬧大發了。

只有張正傑的媳婦還摟着倆忐忑不安的女孩子,在安慰她們 還恨恨地說:“臭流氓!就該狠狠地砸。”

張正傑神色莫辯,瞧一眼自己的傻媳婦兒,再掃一眼惴惴不安的倆鹌鹑,轉過臉閉上了眼睛。

陳文強和劉主任的丈夫一起去大夫辦公室。推開門,就見楊大夫仍佝偻在那狹窄的空檔。陳文強立即就變了臉色,幾步趕上前去,果然看到日光燈的暗影裏,有蜿蜒而出 尚且未幹的血跡。

身後的高大男人抽抽鼻子,擠上前。眼前之人的狀态,不用誰解說什麽,倆人都明白的。

“你幫我把他扶起來。”陳文強讓開。

楊大夫的塊頭不算小了,卻宛如孩童一般被扯起來,塞到歪倒在一邊 剛扶起來的椅子上。

陳主任拽下一條也不知做什麽用的毛巾,給楊大夫擦幹淨頭發和臉上的飯粒菜葉子。他一邊擦 一邊皺眉。

王大夫推門進來。

“哎呀,陳主任,老楊這是怎麽了?”

“天知道他怎麽了。不是你和他一起喝的酒?我才進來就看到他這模樣。把平車推來。”

陳主任的口氣很不好,王大夫心裏不爽,故而沒立即去推車。反嘀嘀咕咕地說:“今天沒喝多少。他記着晚上上夜班的。下午回來還去普外睡了一覺,應該不會有這麽多酒氣啊。”

陳主任不耐煩地瞪眼:“我怎麽知道!要不你背他去放射線科做腦CT?別當我不知道你們的關系。”

“好好好。我去推車,我推車去。”王大夫見陳主任發脾氣,趕緊去推平車。

王大夫看着昏迷不醒 在做CT檢查的楊大夫,沉思一會兒抓起放射線科的電話。

“喂?哪位?電話裏傳來女人暗啞 疲憊的聲音。

王大夫垂下眼皮,趕緊匆匆說道:“是我。你先別撂。那個,那個老楊昏迷不醒了。”

“老楊?誰?”

“就是我們科的那個楊大夫。我給你說過的‘專修下水道’的那個,那誰不是和他有親戚麽?”

電話裏沒有聲音。

王大夫等了一會兒,小心地:“喂,在嗎?”

“在。說。”硬邦邦的聲音,沒有一點兒轉圜的餘地。但是沒撂下自己的電話,王大夫太知足了。他萬分感激楊大夫給了他打電話回家的借口。

“他腦袋摔着了,傷得很重,搞不好要開顱。不知道以後能不能醒過來。他家裏還沒人知道呢。”王大夫的聲音裏充滿了擔憂。

“為什麽摔腦袋了?你看着他摔的?”

這女人!怎麽什麽時候都這麽理智!

“下午做完手術就喝多了一點兒。這不,晚上還得上夜”

“啪。”王大夫的話才說了半截,就傳來扣電話的聲音,然後就是一片忙音了。

王大夫沮喪地撂了電話,後悔自己提了喝酒的事兒了。要是自己只說摔了腦袋該多好!是不是趁機就能得媳婦一句小心點的叮囑,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回家了。

唉!

費院長的手按在電話機上等回信。外面的開門聲,讓他知道是老伴兒和女兒溜達回來了。他走到卧房門口豎起耳朵,果然不負他所望,聽到了大兒媳婦平平靜靜不帶愠怒的問候。然後是電視機打開的聲音 閨女張羅幫大兒媳婦給孫子洗澡……

這家這樣多好,多好!

老伴兒這兩年雖然喜歡沒事挑事兒,估計也就是更年期到了。幸好大兒媳婦是個大氣的性子,不跟她一般見識。好孩子啊!自己明兒再給閨女一點兒錢,讓她陪她嫂子買衣服去。

總要安撫住了,把日子過好了。

唉!全怪自己。誰讓自己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娶媳婦光看長相了。生了二兒一女,仨孩子不說一個比一個笨,從恢複高考,自己是丢人丢到家了。

對于老伴挑的這大兒媳婦,自己是全方位地考核後才點頭的。自己從來都欣賞其聰明,唯盼着大孫子能像他媽媽。僅看把大兒媳婦送到夜大能讀得進去 跟得上,就證明自己沒走眼,就不枉自己答應親家那麽多的條件。

那可是醫大為自己子弟辦的小班。

講課的老師 用的教材等,和正常考上醫大的本科生是一樣的,所有都與國家正常招生的本科生一樣。

為了塞大兒媳婦進去那個班,自己舍下臉皮去找醫大的老同學……

兒女笨啊,就得兒媳婦能立起來了。

唉,等倒出空兒了,再與老伴兒好好談談,把話說透了。老伴兒也不是糊塗人,如今得先把眼前的這事兒弄好了。

又坐回電話機邊,望着電話機陷入沉思。

從來沒想過倉管張紅琪會把事情鬧到這般地步。他攥緊拳頭,在大腿上重重地一擊。後悔嗎?

或許有點兒!

但前年自己就曾向院長強調過脫離臨床太久,不想做管醫療的副院長,只想做三把手,管管後勤那攤自己能幹好的事情就可以了。

可他偏偏把自己調到二把手的位置。連自己動了陳文強,都沒能讓他把自己巴拉回去……

想到主管的工作內容不如意,費院長又不後悔了。以前管後勤的老院長,在住院大樓尚未完結就提前退休了,對外說是身體不好 去南方養着了,實際上早帶着全家移民出去了。

自己在他後面接手 落下的這點兒,都夠自己幾十年的工資了。想想規劃中的門診大樓 職工宿舍……

費院長的心火熱起來。

自己不動,眼看着這幾年是醫院大興土木 進各種器材的關鍵時候,自己為什麽要錯失良機?要做這管醫療的副院長位置?

院長那人比自己還小了兩 三歲。他很有可能會進得了正高的。他會六十五退休的。

自己要在六十歲退休。

不動他,自己這輩子就沒機會了。這是他斷了自己的財路 逼得自己不得不尋找生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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