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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謎底1

倉管張紅琪的原名是張紅旗,還是費院長給他換了做美玉解釋的“琪”字。

被帶去公安局之後,就一直被警察铐在暖氣片上,站不直蹲不下,栽歪了小半天的身子,難受得恨不能去撞暖氣片尋死。看着他的警察等他頭冒虛汗 老實讨饒了,才把他放下來審問。

“說吧,誰讓你去找蔣躍進打人的?目的是什麽?”

張紅琪從來沒想過蔣躍進會露餡 還沒能從醫務科脫身。但是這半下午時間足以讓他想明白 捋清楚,什麽該說 什麽不該說了。

倉管張紅琪是個初中畢業生,白白淨淨的中等個子,淡眉細目,說話的聲音也緩和輕柔,看起來單薄的身材,是所有北方人眼中的南方人。可他能查到的祖宗三代就是北方人。唯一像北方人的就是他的酒量,只能用深不可測來描敘。

抓他的人也是栽在他的外表了。以為對他施行**的壓迫,會更容易摧毀他的心防,沒想到張紅琪是個靠心計立世的人。

很聰明,腦筋也靈活。不喜歡讀書的他,在離開校門後,就在親戚的介紹下在省醫院讨生活。

說白了就是在省醫院做護工。這是屬于沒編制的臨時工。哪科有重病人了 家屬護理不過來的時候,護士長就會給他們這些護工介紹過去。二十四小時的特級護理,一天十塊錢。沒用上幾年的時間,他就與各科的護士長們,建立起良好的合作關系。

在省院第一次向社會招工的時候,他憑着與各科護士長的關系好,“考”進了省院的制劑室。人進去有編制了,卻是最艱苦的搬輸液瓶的工作。

從早到晚要幹八小時,累積下來發工資的時候,未必比做護工時候多。可成為省院一份子的驕傲,讓他成為制劑車間幹活最認真的人。

然後在誰不清楚的時候,他迅速與尚未成為費院長的醫務科費副主任,建立了牢不可分的密切關系。這些年省院不知道兩人之間關系的,也只有像李敏他們這一批才分來的 或者是注意力全用來鑽研臨床技術的人了。

再後,張紅琪憑着自己的出衆記憶力,在費副主任的幫助下,“考”了到藥局倉管的位置。

費院長做管後勤的院長時,去哪兒喝酒都帶着他,還把他提到了藥劑科采購的位置上。

這是省醫院裏的第一次倉管與采購員換位置。

可是很快就到了醫院的換屆改選,費院長這個半路接手管後勤的院長,在換屆的時候變成了管醫療的二把手了。

藥劑科範主任就以張紅琪更适合做倉管的理由,把他從藥品采購這個炙手可熱的位置,調換回去重新做倉管了。

這是倉管和采購第二次換位置。

做過了采購再做倉管,張紅琪的財路被斷了個七七八八,收入銳減得只剩了零頭。往日裏不屑一顧的殘羹冷炙,如今卻成了張紅琪的主要進項。那藥劑科的範主任對他而言,是有着比殺父殺母還要深重的仇恨了。

所以當費院長拿到計生辦的“表功”報告,在心裏形成要拉下舒院長的雛形計劃時,張紅琪就是他不二的人選了。

因為這張紅琪就是他的馬前卒 過河棋子。

張紅琪當晚就去請了計生辦的那唯一的男人去喝酒。理由和目的很清晰:想讓他指條路子生二胎。他稀罕閨女,可媳婦兒生的頭胎是兒子 兩口子又都有公職。他媳婦在住院處做收費的工作。

計生辦的老韓與他既往沒什麽交情。可張紅琪的理由偏偏又挺充分的。好酒的老韓在推杯換盞的過程中,與他聊得越來越近乎 越來越投機,最後把張紅琪引為知己了。

“我和你說,有公職的人,就別想生二胎了。我們計生這面有指标,抓得嚴着呢。不像那些農村的,懷孕了就躲起來 躲到城裏。躲上半年不露頭。現在城裏也不用憑糧本買糧了,有錢在哪兒不能活。”

“你說的也是。農村人躲到城裏,不像村裏進個生人那麽顯眼。現在城裏也不查戶口了,就躲在咱們醫院邊上擺個小吃攤賣油條賣饅頭,都能掙出來飯錢。

到時候生完孩子再抱回家。村裏計生抓的再緊,也不能把已經生下來給掐死,是不是?”

“哼。你這麽說也不錯。但是前提要沒有舉報的。比如你說的這個躲到咱們醫院邊上。我們這計生工作是分片的,在誰的片區出了事兒,就處分誰。像我們計生辦昨天接到了舉報,就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處理好。”

在張紅琪的引導下,自然而然就提到了白天被引産的齊家之事。

一瓶“西鳳”見底的時候,老韓他把自己這些年 在計生工作中受到的所有委屈 都向張紅琪傾訴了一遍。也把自己年底能當上“優秀黨員”都落在了張紅琪的身上。因為“計生辦”歸管醫療的業務費院長負責。

老韓還有一個夢想,就是繼“優秀黨員”的名號後 替代了“計劃生育辦”的主任。

老韓想當主任想的發狂。主任是科長級別的,到退休的時候,比他現在副科級別的退休金比例高5%。

41%啊,一個月就是半級工資。

什麽毛病都沒有,怎麽也能再活個二十年吧。那是多大的一筆錢哦。這些只有把院長拱掉 費院長有了人事權利才能成功。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叭叭地把齊家逃避“計生” 然後被弄到省院“引産”背後的所有事情,傾吐了幹幹淨淨。

然後就給張紅琪出了個把事情鬧大 讓院長被降職的主意。

張紅琪與老韓分手的時候,是沒想到自己能“得到”老韓的主意的。他笑眯眯地趁着夜色找了人,輾轉讓二流子蔣躍進去挑動了齊家來鬧事。

“我就是不忿被藥劑科範主任拿下了采購員的職務,想給支持她的院長找事兒。讓院長當不成官,讓她當不成藥劑科主任。”

張紅琪瞞下了老韓給他出主意。

在面臨破壞“計劃生育”罪名核實 由收容審察轉逮捕的簽字時候,張紅琪提出實證舉報省院的采購員貪污受賄。

醫藥公司的回扣 各家各品種給多少。張紅琪挑揀着說了一些。

的待遇立即就好轉了。過時的晚餐也送來了,兩個白饅頭 一碗水。然後等他吃完了,還換了一個警察來看他,送他去了一趟洗手間,讓他解大手。只是在把他單手拷在廁所門上的時候,除了警告他“不用動歪念頭想逃跑。”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以後開個醫藥公司也不錯。”

張紅琪立即就表态:“我不會逃跑的。我聽你安排。”

采購員比張紅琪還孬種呢,進了派出所就涕淚交加。如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得錢的事兒全說了。因為是張紅琪這個知道內幕的人舉報了他。

警車悄悄到了省院的宿舍樓下,沒一會兒,範主任就被帶上手铐 推出了家門。她在前後兩個女警的挾持下,走下了樓梯。她的丈夫和兒子慌張地緊随其後下樓,看着她被推上了警車。

範主任回頭:“你們回去吧。我沒事兒的。”

警車車門“咣當”一聲關上了,隔絕了夫妻 母子的視線。車下的父子倆,禁不住随着關車門的聲音一抖。拉響警報的警車絕塵而去。無數人從窗口探出腦袋。

“爸,咱們上樓吧。”

兒科主任在警察進門的瞬間就萎靡了不少,現在人也全靠着兒子身體的支撐,才能勉強站住。

“好,上 上樓。”

範主任睡了多少個夜晚的安穩覺 又是什麽時候開始按時睡覺的?這個時間她想不起來了。但是今晚這個200瓦大燈泡子懸在頭頂的刺激,讓她到點就得睡的習慣飛走了。

好像是自己做了藥劑科副主任那時候開始。對,就是那時候開始。從自己提出擴大制劑室之後,就沒有再倒班了。

國家取消按票供應糧油了,但是議價的豆油漲價了,雞蛋翻番了,豬肉也翻番了,大米長了三倍了,醫院的職工只能拿固定工資,有活的不艱難的嗎?

工廠的工人發獎金了,醫院怎麽辦?

到大街上拉病人嗎?

只能想別的辦法增加醫院的收入了。

制劑室的擴大,不僅解決了老同志的兒女就業,也給醫院創造了穩定的收入。因為小一點的市醫院 區醫院 甚至下面的縣醫院等,很多都沒能力建制劑室,不能生産臨床上需要最多的生理鹽水 葡萄糖溶液等。

這就是一個機會。

半年後算賬,一下子就奠定了自己在藥劑科的地位。而後老院長退休,舒院長從心內科主任一舉成為一把手的院長,自己也跟着一步步地成為醫院隐形的二把手。

範主任想到這,雙手撫摸手腕上的“銀镯子”,禁不住冷笑一下:哪裏算得上二把手,只能說自己是醫院職工的摟錢耙子。處心積慮地為全院職工摟了十幾年的錢,現在卻要坐在被審訊的位置了。

簡單的雙人桌子,簡單的兩把木椅子,但是其背後卻貼着白底的 八個黑色大字:“坦白從寬 抗拒從嚴”。

預審員很嚴肅地:“範玉,你是□□員。黨的政策不用我們多說吧?”

範主任配合地點頭。

“所以你今晚坐在這個位置上,你也知道你們醫院藥劑科的倉管和采購員已經被我們抓了,你就該明白只有徹底地坦白自己的罪行,才能争取到國家的寬大處理。明白嗎?”

範主任嚴肅點頭。

“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必會配合你們的調查。”

倆預審員都有點吃驚範主任的态度,這女人好像不怕啊。做了多年的預審員,他們最撓頭的就是遇上範主任這樣的女人了。

倆人交換目光,拉拉雜雜地問了範主任很多個人問題,從她記事的時候問起,突然間轉問道:“你這些年一共得了多少回扣?”

“很多。超過百萬了。”

倆預審員興奮的目光,堪比範主任頭頂的那兩百瓦 晃得仨人都有點兒暈的大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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