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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謎底2

被省廳找去談話的舒院長,知道自己将面臨一場訓斥,但沒想到被問責後 還被扣留了。住去傳說中“雙規”談話的省招的套間,舒院長仍舊是那幅溫文儒雅的姿态。

從小就是這麽個有點兒不食人間煙火的氣度。

交代問題?

財務問題那是不可能 不存在的事情。

自己與倉管張紅琪沒有任何私人關系,工作上也沒有任何接觸,要問倉管的事情得去問費院長。但是就連這樣的一句話他都沒說 更沒有落實到紙面上。

越少的牽連,對自己越有力。

……

“我的工作是抓全院的所有業務。不錯。但我的工作方法是選擇落在各科負責的主任頭上。發生的事情歸哪一科負責,我就去問責該科負責的主任。

……

至于計生這件事情造成這麽壞的影響,我要負領導責任。

……

我會調查計生辦主任的工作是不是稱職,醫務處在事情發生後的處理是不是合适,最後我将采取增加醫院保衛處工作能力的具體措施。接收退伍軍人到醫院做好保衛工作。”

……

“藥品管理的事情有藥劑科的正副主任負責,我不能越俎代庖。否則醫院的管理将陷入混亂。”

……

“藥劑科拿回扣的事情我知道,那是因為醫院的設備要更新換代 省衛生廳沒有撥款,同意各醫院‘以藥養醫’,用“回扣”抵償醫療器械的資金。”

……

“違法?現在醫院每月貼錢給百姓看病,省財政給醫院的撥款是不夠全院職工發工資的。差額就要靠那些藥品回扣來彌補。要是不允許這樣做,醫院連給別人打針 輸液的最基本醫療器械都沒有。

你說醫院建住院大樓?還有尾款沒支付呢。

如果你們堅持,那就給我一個文件,我按着你們的指示去行事。”

……

“院長辦公會議制定了嚴格的回扣管理程序。回扣怎麽入賬 怎麽用,都是由領導班子全體成員讨論後決定的。

但具體各種藥品能給多少回扣,我還真不知道,這是屬于藥劑科負責的事情。

是不是在回扣之外還索要了現金,我真的不清楚。如果知道,一定會按照規章制度處理的。

是,是,是,這也是我管理上的失誤。以後一定每周都查問一遍。

至于我個人,我沒拿一分錢的回扣盡自己的腰包。”

……

舒院長的态度非常好,誠懇地認錯,老實地承認工作中不到的地方。但是涉及藥房索要回扣外現金的問題,他回答得非常坦蕩:沒拿過一分錢,以自己的祖父母和父母親發誓。

舒院長的祖父母也曾經是省城有名號的人物。心氣高傲的他們,不能接受“東北軍”不戰就放棄家鄉,在“少帥”帶着東北軍撤離的時候,激憤地懸梁自盡了。而他的父母親,立即将幾個孩子托付給關系密切的各家後,投身到“抗日”的南下洪流中。

是後來出生 但也輾轉被送回東北 送到陳家 并在陳家長大的。

陳家和舒家的關系很好,祖祖輩輩就有交情。到了陳文強這一代,他倆剛能穿褲子的時候,就被放在一起當親兄弟養着。

那時候他叫陳文舒。

解放後他父母把他接回家,面對陌生的父母親 已經長大成人的哥哥姐姐,他更願意與比自己小幾個月的陳文強在一起。

寒暑假,他都要從京城過來在陳家渡過。

陳家待他非常好。

好到陳文強的父親在自身難保的時候 也願意為獨子向老爺子求情,求老爺子出頭“過繼”他 以便能留他在自家給兒子做伴兒。

小舒那時候在陳父的眼裏,就是別人家的兒子,是自己兒子應該成為的模樣。陳祖父也搞不明白,自己一起教養的兩個孩子,怎麽親孫子差小舒那麽明顯。

所以兒子來求他的時候,他還是豁出去老臉出頭了。他希望唯一的孫子,能在“芝蘭之室”的熏陶下,沾染一身高潔的“蘭花香氣”。

那是小舒的父母被補充成“□□”的時候,他在陳家渡過了最艱難的少年時光。然後頂着陳家子的名頭,在其“指腹為婚”的岳家“關照”下,與陳文強一起讀了醫學院。

一間不起眼的醫學院。

陳文強也是為了他才離開省城,沒去如今的省城醫科大學讀書的。

經過幾十年的動蕩,能相互伸出援手的世交,已經越來越少。經過諱莫如深的掩藏與他人關系的“□□”,知道舒院長和陳文強淵源的人也沒多少的。

醫院的老人是這樣形容陳文強和舒院長的關系: “他倆好的穿一條褲子”。誇張一點兒的會說,那是一個腦袋 兩個身子。

費院長在當了醫療院長後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拿陳文強開刀。借着省衛生廳開展“全面抓醫療質量管理”活動的東風,把陳文強的“大”外科主任弄了下去。

舒院長便搞了個創傷外科出來,人員配置讓費院長傷盡了腦筋也沒攔住。對老伴兒娘家堂侄子被弄去創傷外科,費院長焦頭爛額了好幾個月。幸好陳文強不屑于在楊大夫身上找過場。撤了陳文強的“大外”主任的事情,也就當過去了。

如今“大”外科主任的位置仍然虛挂着 無人敢朝那職位伸手。那是陳文強從南方調回來的時候,舒院長為他量身度造的位置。

舒院長的誠懇,在約談的紀委官員眼裏,就是他态度不好,是對談話的油滑抵抗,紀委的人認為他是沒見到真章。只要在藥劑科主任那裏拿到供述,他這裏就沒有抵抗的餘地了。

十七層的住院大樓,沒有人相信舒院長能沒伸手。

每年巨額的藥品回扣,沒有人相信舒院長能沒收錢。

談話僵住了。

舒院長開始自己很久沒有的不眠之夜。

這一晚,除了範主任和舒院長之外,還有更多的人,是不能成眠的。

楊大夫的腦CT結果顯示沒有顱內出血,但是他就是昏迷不醒,讓李敏這個“驚弓之鳥”上夜班也不可能,陳主任只好捏着鼻子自己上夜班了。

王大夫被陳主任打發去楊家報信,換回來老楊媳婦兒的一句“醒不過來才好。”沒辦法,王大夫只好自己掏了十塊錢,給他雇了一個看護,要在值班室裏給楊大夫加一張病床。

與楊大夫住一起,這差點沒把張正傑惡心死。他頂着鼻青臉腫的可怖模樣,親自去勸說可以出院了的“車禍”患者,甚至答應了“挂床”等條件,才沒讓楊大夫和他同住值班室。

嚴虹在砸了楊大夫 後來見其昏迷不醒,始終處于驚悸之中。她緊緊握着好象很鎮靜的李敏的手,想從李敏這裏汲取力量。她哪裏猜得到李敏現在的內心 早不是扣飯盒到楊大夫頭上的那英勇無畏的一刻,在楊大夫這個男人要撲到她的時候,李敏被吓的程度,和她沒差多少。

膽戰心驚的李敏和嚴虹,亦步亦趨地跟在陳主任的身後。

“你們倆回去吧。小李記得明天上午還有一臺手術。”陳文強見夜色已深,開口攆人。

“陳主任,他沒事兒吧?”李敏問的是楊大夫。

如果楊大夫真的有什麽事兒,是不是嚴虹就要面對……了,這是李敏不敢想 不能接受的。嚴虹也是為了制止那癫狂的醉鬼。

“他目前就是醉酒之後磕到腦袋了。一切等他醒過來再說。”陳文強很嚴肅地叮囑這倆被吓壞了的年輕姑娘。

張正傑覺得眼前的李敏,與踹人的時候判若倆人。不耐煩地趕人:“趕緊回去吧,膽子這麽小。能成什麽事兒。哼!

醒不過來是你們的福氣。醒不過來你們就當為民除害了。”

範主任頂着比兩百瓦白熾燈還急切 熱烈的預審員目光,娓娓道出她經手的一筆筆回扣:時間 人員 數額,以及那些錢的去向。

一氣說完所有的錢款,口幹舌燥的範主任申請要水喝。

無論是做筆錄 還是緊盯嫌疑人表情的倆預審員,都已經沒了最初聽到百萬以上回扣的興奮勁了。

從他們經手無數的經濟犯罪案件看,遇到這樣能把十年前的幾百塊 都記得清楚來源 去向的嫌疑人,只能說明一個事實:

嫌疑人有極高的智商及早有準備,就等着他們來找的這一天了。

這個案子的難度非同一般。這樣的嫌疑人意味着拿不到令其就範的證據,是不可能徹底查清到底有多少回扣被其貪污了。

範主任坦然地看着眼前由興奮變沮喪的倆人,年輕的那個已經遮掩不住失望後的疲憊,中年的那個還在勉強地擺出一幅威嚴的模樣,再次告戒範主任。

“黨的政策是坦白從寬,過了今夜,等檢察院查出一些苗頭了,你再想起來要交代犯罪行為,呵呵,可能就來不及了。”

預審員的冷靜威脅,配上他天生的鐵面,好象在早作好心理準備的範主任心頭壓上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我可以再喝點水嗎?”範主任舔舔嘴唇,用喝水來回避預審員。

範主任有關“回扣”的預審記錄,立即被送去給約談舒院長的那一組辦案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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