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珠淚5
按下去3-5公分。擡手,但是不能脫離患者的身體。保持每分鐘100次的頻率。
李敏默念胸外按摩的要點,進行第一次的實體心肺複蘇搶救。她知道自己的體力堅持不了三個周期,但她必須在劉大夫做氣管切開的時候,堅持不能斷了胸外按壓。所以她接手的就上了診察床,騎跨在患者的身體上,好能夠借助身體的力量,堅持完成這六分鐘。
這個方法是帶教老師額外提醒過體力不足的女生的。
“要不用200焦試試。行不行?”李敏呼哧帶喘 急赤白臉地問劉大夫,但她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的疏忽,一下一下都按到在毫無聲息的女人胸骨柄上。
雖然心肺複蘇的臨床指導,提示除顫的能量要固定,但李敏隐隐覺得這130斤的女人和100斤的女人,選擇的能量應該是有不同的。
劉大夫做完氣管切開,連上氣囊,把氣囊交給那男大夫,“你來捏,數好數,每分鐘十次。”
然後抽空瞥了患者一眼,簡短幹脆地說:“充電200焦。腎上腺素 阿托品 利多卡因準備。”
倆護士忙得團團轉,還不忘提醒“劉大夫,阿托品這是第三次給了。”
“再給一次。”劉大夫斬釘截鐵地回答。
李敏在除顫儀準備好之後,立即跨下床,讓出位置。劉大夫動手進行第三次除顫。
“蹦”,患者又跳動了一下。心電監護儀“滴滴”地叫起來,終于拉出了窦性心律。雖然波形不太理想,但也是自主心律啊。
“趕緊給藥,加15mg地塞米松。喊心內科的人過來會診。”劉大夫看着監護儀上顯示心律是120次,血壓升到了90mm Hg,低壓也有60mmHg 了,長出一口氣。
“媽的,累死老子了。”
李敏靠在小護士的肩膀頭,往推自己的眼鏡,小護士回頭幫她扶正眼鏡。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老天!
總算把人救回來了。
55CC的血也送進來了,小護士一人捂着一袋……血袋挂了上去,偏暗紅的全血,一滴滴沿着輸液管進入患者的體內,眼看着血壓開始緩慢上升。
56 /72mmHg。
“換手套。”
劉大夫緩過神,吆喝了一聲,小護士立即給二人拿手套。換了手套,仍舊是碘伏 酒精插手。劉大夫和李敏坐下來繼續縫合 修補肌腱。
“小圓針,4號線。”劉大夫竭力鎮定的聲音裏,仍然帶有緊張後的不平靜。
護士從一邊蓋着的白盒子裏 用長鑷子挑揀出浸泡的4號線。李敏開始客串器械護士的角色,給劉大夫紉針。
經過剛才的急救,倆人的手都有點兒發抖。
“不急,慢慢來。”
李敏用紗布沾濕線頭,抖着手紉進去了。紉針 剪線,一次又一次,她覺得自己改行做器械護士,估計也能混個合格。
肌腱順利吻合完畢。
“小角針,0號線。”
到了縫皮的時候,劉大夫還是顧及了患者是女人,在修剪後的皮膚創緣,使用小針細線把創口弄得美觀一點兒。他甚至用蚊式鉗子打結,省得李敏一次次紉線了。李敏估計一根線是不夠用的,就又要了一根小角針,用小彎止血鉗夾着角針紉線,在劉大夫開口前,遞上準備好的角針0號線。
心內科的大夫跑來了,他看看心電監護儀,疑惑地問:“怎麽了?這不是挺好的?”
“剛才心跳停了十來分鐘呢。你看護士的用藥記錄。媽的,這個班值的。”
劉大夫嘴裏罵着,手裏的動作卻絲毫不見懈怠。緊張 疲憊後說幾句髒話,有助于神經放松。若不是礙着周圍的人,李敏都想把心裏念叨過的髒話說出來。
內科大夫看了護士的用藥記錄和搶救記錄,回身在摘手套的劉大夫肩上,重重地砸了一拳。“行啊,老劉,你這是又造了個七階浮屠了。”
劉大夫臉上的微笑顯得很假,“我寧可不造,也不想做半截手術去做心肺複蘇。把呼吸機弄過來。”
那男大夫一直在抱球。
劉大夫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忘記你了。”
內科大夫接手連上呼吸機,門診那進修大夫雙手顫抖,但還是對劉大夫道謝:“跟你們做一次搶救,也學了很多的。”
劉大夫笑笑,轉頭對心內科大夫說:“把她收你們ICU那邊吧。創傷外科沒床了,連我們科的主任,都只能睡在值班室裏。”
心內科大夫看看患者:“你們科主任可以去住骨科或者眼科病房啊。”
“你算了吧,鼻骨骨折夠住院的?還是眼角挨了一拳 視物模糊夠住院的?”
“但咱們院ICU的收費可不低啊,你看她這樣子擔負得起嗎?不如就留她在急診觀察室住,我們科和你們科勤着過來看着點兒。”
“那可不成。再來一次心跳暫停,就是急診立即打電話過去,等我們從住院部跑過來,黃瓜菜都涼了。今兒這是心跳才停就及時處理了,不然……我和你說,門診這些人是指望不上的。居然敢把進修醫生派來參加急診搶救,正兒八經地頂人數用,我操他老X。”
“咳咳,別激動別激動。咱們醫院這急診科,喊了多少次要充填力量了,最後都是幹打雷不下雨,派誰誰都不願意過來。從新大樓建起來,急診那就是聾子的耳朵,擺給大家看的。”
“可不是怎麽地。這麽下去,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該編出輪值的值班表了。”劉大夫沉默了一下,接着嘆息道:“真要再出輪值表,咱倆誰都逃不掉。不過這個,”他示意躺着的女患者:“她還是進ICU比較好。她就是前幾天引産的那女人。就是婦産科劉主任挨打那個事兒,你也聽說了吧?”
劉大夫和心內科的大夫商議患者的去處,李敏默默地給她包紮好腕部的創口,又在氣管插管的地方加了一針做固定。
劉大夫看着李敏默不作聲地加針點頭贊許。自己剛才太匆忙了,這要是滑脫了,可要鬧笑話了。
李敏在心內科大夫接走患者以後,才拖着疲憊的腳步去護士辦公室打電話。五官科病房的值班護士很好說話,聽到找劉娜立即就去給找了。“喂?”
“我李敏。娜娜,嚴虹和你在一起?”
“在。你的午飯也在,趕緊過來吃吧。”
“好。我馬上過去。”李敏也不回創傷外科換衣服了,直接去五官科病房。
“你們今兒不午睡了?”
“不睡了。我們準備去逛街去。你去不去?”
李敏猶豫了一下沒立即回答,她想回去睡覺了。肌肉緊張的後遺效應,連手裏的匙羹都在抖。
冷小鳳笑着問:“你是累得發抖了?”
“是。”李敏往嘴裏送飯。
“急診來了什麽患者啊?”
“割腕自殺的。桡動脈割斷了一半。可能在家出事兒時間比較長,失血過多,剛吻合好就出現心跳暫停。”
“救過來了嗎?”仨人頓時向李敏這邊使勁,異口同聲地一起發問。
“救過來了。縫完送ICU了。”李敏回答的輕描淡寫,但她發抖的手,表明情況不是那麽順利的。
聽着的仨人都如釋重負地放松了身體坐回了原位。
“多大歲數?男的女的?為什麽割腕啊?”劉娜好奇。
“就前幾天婦科足月引産的那個女人。聽說他娘家參與打人的 還有她對象都被抓起來了。”
“啊?!”再一次的異口同聲。
“大概是受不了打擊吧。她婆婆還帶着倆孩子闖急診處置室,被我罵出去了。”
冷小鳳挨李敏最近,她立即抱住李敏說:“敏敏,你太厲害了。”
嚴虹好趣地問:“你沒踹她一腳?”
李敏笑:“喊她滾出去,她就出去了。沒來得及。嘿嘿。”
夕陽斜射進病室。暖暖的金色餘晖裏,照得劉主任鬓邊的一顆淚珠,閃耀出五彩的璀璨光芒。她對象沉着臉坐在一邊,只盯着輸液器裏一滴一滴不斷滴下來的藥液看,刻意回避劉主任祈求的眼神。
“算了吧。”劉主任等了好一會兒不見回答,忍不住再度開口。
“就這樣放過他們?哼。”男人不肯答應。
“你就當是為我積德了。你看,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不然說不定什麽時候那動脈瘤破裂,搶救都來不及的。再說那産婦都割腕了,唉,她有什麽錯呢。算了,我們看在那産婦可憐的份上,饒了動手的那些人吧。”
男人想了很久才默默地點頭。他站起身輕輕拭去自己媳婦兒眼角的淚珠,“你就是心軟。會想着放過那些畜生……”
劉主任伸手拉住男人,拍拍他的手背,“你去打電話,今晚就放了他們。好不好?那産婦還有倆個小閨女呢。唉,看孩子可憐的份上,饒了大人吧。”
男人扛不住媳婦兒的溫言軟語和她的再三央求,無奈地說:“好,好。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男人出了病室,卻拐去了大夫值班室。他輕輕叩門,裏面傳來張主任的應答,“請進。”
張主任兩口子帶着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子在說話,一看就是他們兩口子的親生子。
寒暄幾句後,張主任讓孩子叫叔叔。
小男孩很大方地張口問好:“叔叔好。”
“好,好。張主任,你兒子長得挺結實啊。”
“是吧。”張主任面露得色,“就是淘氣的不得了,也不好好學習。他奶奶和他姥姥都管不住他,我們倆又沒空兒管。”
“不會吧。這看着挺乖挺聽話的啊。”
小男孩咧嘴笑,頻頻點頭表示贊同“挺乖挺聽話”的評語。
“也就是在人前能裝會兒樣子吧。你可是有什麽事兒嗎?”張主任看他不像賴閑聊天的,就開口詢問。
“哈,什麽都瞞不過你們當大夫的眼。我們家老劉剛才聽說了那産婦割腕,就讓我打電話,今兒個就把那些人放了。她心軟,你怎麽看?”
張主任的眼神往自己媳婦兒那邊一溜,然後嘆息道:“不瞞大哥,我們倆口子才也在說這事兒。你弟妹跟劉主任也是一個意思。”
“那也是看那産婦 還有他家那倆孩子的份上。”張正傑得媳婦開口。
張正傑點點頭。“這事兒不在我,關鍵看你們倆口子的。你們怎麽決定,我都沒有意見。我一個大老爺們,這點兒傷算什麽,過些日子就沒事兒了。我在這兒住着,是等院裏表态。”
男人站起來沖張正傑抱拳,張正傑趕緊站起來還禮:“大哥,你可別這樣,這可折煞我了。”
“大恩不言謝。以後你有什麽事兒,但凡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吱聲,我不白當你叫的這聲大哥。”
四只大手握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