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交代2
等病房裏的事情告一段落了,陳文強走到大夫值班的輪流表前。他拿起粉筆,先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才猶豫着在24日周一的空格下,填了李敏的名字。王大夫今兒下夜班,劉大夫昨天才值了白班。張正傑和楊大夫倆人一起掉隊,一下子讓值班人員緊張了。
幸好這只是臨時的。
梁大夫湊過去,在李敏的下面24日周二寫上一個“梁”。提醒陳文強:“張正傑在值班室裏住着,就是科裏的術後患者多,也不用怕小李應付不過來。”
陳文強點頭,就不再猶豫,跟着在周三得位置填了上一個“李”。嘴裏卻還問着:“李主任,後天你夜班行不?”
“行啊。”李主任無所謂。
然後陳文強順序添上“陳” “劉” “王”。
經過的劉大夫看看新的值班表,發問:“主任,‘十一”期間也按着這順序往下排?”
陳文強皺眉,沉思了一下說:“這周先這樣。30號要篡休的,國慶連着休息三天,還是老規矩,‘十一’上午要都來查房。等我去院部問問,看看張主任的事兒怎麽處理再說。”
李主任一摔病歷夾,點了一顆香煙,深吸一口後提醒陳文強道:“楊大夫的那八張床怎麽分,我看他這周也不像能上班的模樣。”
“我的意思是咱們一人分兩張,暫時代管一下。張主任的那四張床,王大夫和我一人一半。你們看怎麽樣?”
陳主任脫口而出的方案,是在心裏琢磨過的。
這樣調整後,他自己管着是八張床還有科裏的行政事務,李主任 梁主任 王大夫 劉大夫各管十張,李敏管了十二張床。
唔,就李敏管的最多。
“行啊,就這樣吧。”李主任支持。
梁主任就說:“李大夫年輕,多幹點兒,咱們再都幫着看着點兒吧。而且不用到‘十一’,張正傑的眼睛也該好了。‘十一’過後,楊大夫也該上班了。這樣分擔挺合适。只是‘十一’後是輪到楊大夫管燒傷病房的。”
梁主任的話沒繼續往下說,陳文強一撫額頭,暗叫不好。自己交出創傷外科的行政管理權之後,再就沒有留心這些日常排班的。以楊大夫的尿性,遇上燒傷病房那寸縷不着的女患者……不知道還要鬧出什麽麻煩來。
得去督促院裏趕緊給張正傑争取來院方的合适态度,讓他來煩心這些破爛事兒。哼,要是自己還能再做大主任,這個楊大夫非得踢出外科不可。
劉大夫笑得沒心沒肺地建議:“讓李大夫繼續管着就是了。”
李主任立即抱不平:“看人小姑娘好欺負不是?”
劉大夫縮頭,趕緊表明自己的态度:“沒有沒有。李主任,我只是覺得那燒傷的女患者,李大夫繼續管着比較合适。咱們科非得要一個女大夫,不就是為了這些不方便的女患者嘛。”
李敏抱着厚厚的一摞病歷走進來,幾個男人都住嘴不說話了。
陳文強就說:“李大夫,今晚你來值夜班。”
這樣的值班安排,李敏早就想過了。她笑着應好,把病歷放到辦公桌上。翻出兩份病歷,抽出一些化驗單 檢查單開始填寫。她管的患者裏有兩個被她勸說通了,準備再做點兒檢查,結果出來沒事兒的話,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的。
陳文強瞥一眼李敏開的單子,不經意的笑意染上眼角眉梢,他就喜歡這樣把自己的話當回事兒 并且立即遵照執行的年輕大夫。有李敏做對比,王大夫下了夜班就走掉的行為,多少就顯得有些讨厭,更別提借酒耍流氓的楊大夫了。
“主任,我那邊的患者沒什麽大問題,明兒我要補休一天。”劉大夫向陳文強提要求。
“行,安排好你那十張床。別誤了該辦理出院的。”
“主任放心,不會耽誤‘十一’前騰出病床的大事兒。”
劉大夫和張主任同是進修的骨科專業,但是張主任現在已經成為創傷外科的行政主任了。他們倆人年紀差距不大,摸着胸口說良心話,他還是願意陳文強做這個行政主任的。起碼能讓自己的臉面會好看一點兒不是。
李敏開完了化驗單 檢查單 調整了醫囑,抱起夾了單子 折頁醫囑單子的病歷,準備送回護士辦公室。今晚是夜班,有的是時間去寫病程記錄的。
“那個李主任和老梁,你倆看家,我去趟院部。”陳主任與李主任 梁主任交代去向。
梁主任抽抽鼻子,“可別吵起來了。本就有不待見你的。”
陳文強不以為意,現在過去就是要吵架的。
舒院長和範主任在電梯間聊天的那幕,上班來得早的醫護人員都有看到了。而直到費院長過來,看到那一幕的平和愉悅 範主任還向他打招呼之後,舒院長才與他一起進了電梯上樓。
電梯裏擠了個滿員。
非常時期,所有人都如臨大敵一般謹慎地與倆院長笑笑,然後便屏聲斂氣垂下眼睑。直到倆院長出了電梯,幾乎充斥每個人耳邊的就是大出氣的動靜。
經過院辦,舒院長對辦事員吩咐:“通知八點開院長辦公會議。”
八點整,應該參加院長辦公會議的人都到了小會議室。
舒院長開門見山就說:“上周醫院出了一些事情,對我們省院的影響很不好。查實根源,是藥劑科的現任倉庫管理員張紅琪,對科室裏的工作安排不滿 對藥劑科範主任合理調動他的工作心懷怨恨,無事生非地挑動被計生辦按照政策引産的齊家來醫院鬧事。”
停頓一下,把所有人的臉色都收到眼底,喝了一口水,又繼續說道:“大家都知道衛生廳撥款不足,藥劑科收到的那些回扣,這些年一方面用來彌補撥款的不足,另一方面蓄積醫院再發展的資金。
咱們雖是省院,但是卻處在醫大的那幾個附屬醫院的包圍中。CT要更新換代,血液透析要擴增治療區 增加透析的機器。還要給年輕人蓋宿舍樓。”
院長說道這裏又停頓了一下,略顯沉痛地說:“一些大的制藥公司,已經開始在各大醫院挖人。月收入過千元,年底雙薪,還有根據銷售業績的提成。被他們看中的人,鮮有能夠拒絕這樣的高薪誘惑。
另據我所知,他們在其他醫院挖走的 都是腦筋靈活的好苗子,都是在臨床建立了一定人脈關系的資深住院醫。
我們醫院目前還缺最基礎的 臨床第一線的醫護人員,那些資深的住院醫,是維持臨床診療工作正常進行的主力。所以,今年冬天我們要把宿舍樓的立項落實了,以保證沒有分到房子的年輕醫生不流失。
但是這樣關鍵時候,張紅琪幹出吃裏扒外的敗家子勾當,”舒院長嚴厲起來,“他的行為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後果。不僅嚴重地幹擾了我們省院的正常工作秩序,也讓有關部門注意到‘回扣’的數目 用途。他影響了我們省院發展壯大的進程!”
費院長垂下眼睑,其他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他臉上迅速地掠過。
“不僅如此,張紅琪的挑撥行為,還造成了婦産科劉主任被打得腦出血 不得不行開顱手術;創傷外科張主任鼻骨骨折 視物模糊;還有新分來的住院醫李敏,在搶救劉主任的時候被碎玻璃紮傷背部。聽說紮的位置再偏一點兒,有可能出現高位截癱。
章處長,事發當日,你送上來的是這樣的調查報告,可對?”
章處長趕緊站起來回答:“對。”
舒院長示意章處長坐下,非常嚴肅地繃着臉說道:“對張紅琪造成的如此嚴重後果,我提議将其開除公職,而且醫院還要保留向其追讨損失的權利。
若沒人反對我的提議,現在就舉手進行表決。”
所有人神色都更嚴肅了。舒文臣這樣單刀直入的工作方法,是既往不曾使用過的。費院長擡眼看看主持會議的院長,又看看他對面的醫院黨委書記兼職護理部主任的唐麗,抿抿嘴,示意唐麗發話幫他一把。
唐麗果然不負其所望,開口說道:“老舒,張紅琪的事情,是不是等公安部門的結論出來了,咱們醫院再讨論是否開除他?”
“公安部門要多久出結論,你知道嗎?這段時間誰來擔任藥劑科的采購和倉庫管理工作?那藥品回扣咱們醫院還收不收?”
唐麗尴尬想不出合适的話去回答舒文臣得發問。不收回扣,醫院就要少了一大筆的現金來源。別看參加會議的就這十來個人,自己要是敢主張斷了這個活錢,轉眼就能傳遍了全院。
自己立即就要成為全員醫護人員的公敵。
但她堅持道:“我們可以在藥劑科指派采購員和倉庫管理暫代他倆的工作啊。等公安部門的結論下來了,再讨論是否要開除張紅琪也不晚。我就擔心張紅琪也做藥品過采購員……反正他現在也是在押人員,對醫院也沒什麽影響。”
唐書記的言外之意很明顯,與會的人也都心照不宣。無非就是怕張紅琪說些不利于醫院的經濟方面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