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急腹症3
“創傷外科。”接電話的護士先自報家門。
……
“陳院長 李主任都在。”
……
“劉大夫去手術室了。”
……
“他和梁主任 王大夫去做剖腹探查了。”
……
“好。我立即轉告陳院長,讓劉大夫去門診。”
手術室裏,巡臺護士在臺下走來走去,準備着一會兒可能用到的東西。突然該手術間的門被推開,護士長探頭進來。
“你們做到哪兒了?”
麻醉周主任探頭看一眼,替臺上的人回答:“剛暴露腹膜。”
這次手術采用了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常采用的上腹部正中切口。由于患者基本沒什麽皮下脂肪,腹肌也不發達,四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暴露了腹膜。
護士長就接着說:“梁主任,門診給劉大夫收了骨科的急診,你們陳院長喊他立即去門診。”
劉大夫的手停頓,非常遺憾地說:“那,梁主任我先去門診了?”
還沒進腹腔呢。而眼下的這腹膜,還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斑駁顏色和性狀——他是真心不想離開的。
這手術上的憋屈勁兒!
梁主任罕見地沒與護士長開玩笑。他頭也不擡地說:“那你回去吧,我們三個差不多也夠了。鹽水大紗布墊。要溫乎的。洗手。”
器械護士早有準備,兩塊合乎要求的大紗布墊遞了過來。半盆生理鹽水遞過來,三人依次洗手。梁主任和王大夫一人抓了一塊鹽水大紗布在手。
王大夫擡頭對劉大夫歉意地笑笑,接着低頭配合梁主任的進度。劉大夫的離開,并沒有對手術産生什麽影響。
“大鑷子。”鑷子迅速遞到梁主任的手裏。
“小彎兩把。”王大夫也開口要器械。
“吸引器,鹽水紗布。小彎。”李敏要做自己這升級為二助的位置該幹的事兒。
無影燈下的腹膜顯出輕度充血 水腫的狀态。梁主任看了一眼李敏,見她已經把潮濕的紗布折疊了幾層,不僅包裹了吸引器頭,還在上面打了一個蝴蝶結。他點點頭說道:“尖刀。”
刀尖輕輕地劃下去,充血 水腫的腹膜就以絲一般的薄度 在梁主任的刀尖下一層層地被劃開。王大夫和李敏快速地上小彎止血鉗,鉗夾出血的小血管。但還是有一個小動脈,哧起來一股細細血流。
王大夫第一時間側臉避讓,李敏仗着自己帶眼鏡,立即湊過去夾住了出血的地方。王大夫尴尬地張着小彎的鉗子尖,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李敏的手速太快了,總是能及時地搶去出血點上鉗子。他全力以赴地注意術野,免得被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比下去。可就這麽一個下意識的回避動作,就被李敏搶到了頭裏。太讓人沒臉了。
麻醉周主任就笑打趣:“戴眼鏡就這點兒好處,不怕哧血會弄眼睛裏。”
王大夫感謝周主任的救場,笑着接話道:“這點兒我就比不上梁主任和李大夫了。”
李敏在手術臺上慣常是沉默不語的。梁主任今個兒也很反常不開口逗笑。所以王大夫這句話就被幹巴巴地擱起來了。
周主任見梁主任不開口,也就不再說話了。他一會兒看看他自己那堆儀器的顯示,一會兒看看手術,有些百無聊賴了。
梁主任刀尖下的腹膜終于劃到了最後一層,李敏小心地把吸引器頭從撐開的小口伸過去,左腳同時踩了下去,老式吸引器嗡嗡地旋轉起來。
患者腹腔裏的積液也不多,三二分鐘後,李敏抽出吸引器頭,把沾了積液的紗布解下來,提在手裏找地方。
巡臺護士及時伸過來一個污物盆,“李大夫,扔這裏。”
李敏半轉身體,直接将紗布丢進去。
跟臺的器械小護士挺高興李敏做事仔細,這要是一眼沒盯住随手給她扔過來 或者是窩在大單的角落裏,不說污染器械了,一個不注意,點數的時候找起來,能急死幾個人的。
李敏丢了髒紗布,用小彎止血鉗把吸引器頭別在身前的單子上,仔細地夾好。今兒這臺手術的吸引器,就歸她負責了。
梁主任踮起腳要看放在李敏身後的吸引器裏的液體顏色,巡臺護士立即把吸引器舉起來。梁主任看罷深深地嘆息了一下。王大夫從李敏開始抽吸腹腔積液,面色就變幻不定。
——果然沒有胃內容物!不是胃穿孔!!
這顏色 這形狀……他的心涼下去了。
再看暴露出來的腹腔,觸目能及的就是與腹膜黏連在一起的大網膜。梁主任小心翼翼地用濕紗布慢慢地推移腹膜,一點點地努力地将二者分離開。
一刻鐘過去了,細汗密密地出現在梁主任的額頭。擦了一次又一次。
後退無路。
同樣的冷汗也在王大夫的後背一次又一次地出現,他暗暗慶幸自己及時果斷地選擇了放棄做術者。不然依目前所見,後面的難度非常可能會更大。
萬一自己做不下來……
不是萬一,看着眼前術野黏連的緊實度,随着梁主任額頭的細密汗珠沒有停下過,他知道自己做不下來的可能性更大;最後還是要與梁主任換位置 靠梁主任救臺的。
真不如像現在這樣早早交出去的好。
實際這事兒也怪不得他。
兩次去醫大進修:第一次是去普外科進修,他那時只是工作兩年的住院醫,大手術跟着上臺也就是做二助,只比實習學生好一點兒。能撈到做一助的手術機會并不多。
第二次去進修,則是省院拆了住院大樓的時候。除了必要的門診值班醫護,省院把其他人都派出去進修了。這一次他把大半精力放在進修的纖維胃鏡上,在普外科的上臺機會就更少了。
沒想到回來就被安排到創傷外科。
有梁主任壓在上頭,他最多只能做二級手術的術者。三級手術能撈到一助,那也是陳主任不想上臺 或者李主任不想幹了,才給他留下的機會。
眼前的這樣腹水,若是腹腔內惡性腫瘤,妥妥的最高級別的手術。
李敏一手一把小彎,左手無名指上還勾着線剪刀。她緊張地注視着術野,一旦有出血點,,或者是顯露出來比較大的血管她便出手鉗夾。王大夫一手扶着拉鈎,只能動一只手幫助止血 或者幫着李敏扶一把止血鉗,看着李敏用鉗帶線自己做結紮 自己剪線。
至于可能出現阻擋了梁主任視野的事兒,李敏在做了有效的鉗夾止血後,就任那些小彎當啷在梁主任那一側。
手術臺上少幹點兒活不怕,擋了術者的視野,那就是添亂。妥妥是給自己找罵呢。
時間一點點流逝過去,黏連在一起的腹膜和大網膜,終于沒有太多損傷地被剝離開了。術野也勉強算是幹淨吧,患者的出血量與腹腔黏連比起來,嗯,算是少的了。
周主任已經挂了200CC的全血上去了。
“媽的,幸好沒黏連到不可分的地步。”梁主任喟嘆一句,充滿了幸運的味道。
“梁主任運氣好。”王大夫接着由衷地贊了一句。
“那是。我最近的運氣都不錯。不然今天也不敢站術者這位置了。”媽的,這是運氣好不好的事兒嗎?這是老子我多少年在基層練出來的技術夠好。
梁主任這話的語氣不怎麽對啊!怎麽有馬屁拍到馬腳上的感覺。王大夫深覺懊惱,細琢磨這話還有諷刺自己的意思在內。
臉色繃緊了。心裏暗暗啐一句:我這陣子的運氣不如意,還不是你要去普外做主任?
器械護士見梁主任這一步順利完成,終于敢開口說話:“梁主任,你那大鑷子和尖刀不用了還給我。”
東西壓在患者的胸部扔着呢。
梁主任把大鑷子等一并給還器械護士,開口要求:“鹽水洗手。”
器械護士遞過來半盆鹽水,三人依次洗了手。
“老梁,可能是哪裏?”周主任問。
“肝膽脾胰,食管胃十二指腸都可能。小李,你說是哪裏?”梁主任準備伸手進去探查了,隔着眼鏡片都能看到他眼仁裏的戲谑。
“不是膽。”李敏笑着回應逗悶子的梁主任。
“為啥?”周主任盯着李敏問。
“他以前做過膽囊摘除術的。”
“那不興人再長出一個膽囊來?”周主任看過病歷了,他就是想在緊張後逗笑一番,讓手術間的氣氛松快一點兒。
李敏的注意力跟着梁主任的手走,對周主任這問話連眼皮都沒有擡。
梁主任一邊摸肝一邊說:“老周,你見過誰的膽囊切掉後,再長出來了?啊?你當割韭菜啊。割了一茬還再長。大王,暴露食管,拉開肝左葉。”
“肝表面算是光滑,小李,你伸手摸一下。”第一步順利,梁主任也願意緩和一下氣氛。
李敏按着梁主任的示意伸手過去,輕輕在肝表面撫摸,體會手下的硬度。
“這是鼻尖硬嗎?”李敏是第一次摸到肝髒,懷疑地提問。
梁大夫提起濕紗布,神色平靜地問:“正常應該是什麽樣的?”
“像嘴唇一樣地柔軟。”
“下一個硬度是什麽?”
“先鼻尖後額頭。他這是有輕度的肝硬化?”
梁主任點點頭。“咱們這會兒沒空兒顧及他是不是有肝硬化了。咱們得找出來引起血性腹水 急腹症的原因。肝右葉表面無損傷 無異常。”
王大夫用紗布墊着大拉鈎,小心翼翼地把肝左葉拉向右上腹,他的身體姿勢有點兒別扭。梁主任将胃贲門推向左下方,想顯露出贲門後伸手指進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