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擇期3
早會的時候,先是值夜班的護士報胰腺癌術後的情況。
“重症監護室1床,男55歲,胰體尾占位性病變切除術後第一天。昨夜生命體征平穩,血壓135/78mmHg脈搏78次/分呼吸18次/分,術後15小時累計尿量1560 毫升,創口引流量分別是30毫升和10毫升左右,腹部敷料有滲出。”
……
昨晚的夜班是梁主任,有他看着胰腺癌術後的,科裏就沒人擔心那患者的。
然後慣例是護士長講話。
“我提醒白班的同志們,一定要在注意重症護理的同時,不要忘記更多的仍在輸液治療的其他患者, “三查七對”的重要性,是我們在衛校反複考過的,也是我們每天工作中要堅守執行的。擺藥的時候一定要查看藥品的有效期,配伍禁忌;查看藥品有無變質 渾濁;查藥品的安瓿有無破損,瓶蓋有無松動。
要對好床號 姓名 藥名 劑量 時間 濃度 用法,不能有任何的懈怠和自以為是。還要注意過敏史和藥物反應,免得出現無法彌補的差錯。”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聽着護士長慢言細語地講話。李敏一直覺得創傷外科的護士長是個神奇的存在。也可能是因為她既往見過的所有護士長,都是雷厲風行的 剛毅果敢 令人畏懼的那一類女人吧。
反正這個總是溫和地笑着的護士長,把創傷外科治理的秩序井然的同時,也打破了李敏的護士長就是史上最強最潑辣女人的一貫認知。
輪到陳文強講話了。“明天科裏安排了一臺乳腺癌手術,後天很可能要做兩臺腫瘤切除術。所以節前的最後一次大查房提前,一會兒八點半開始。護士長也跟着一起吧。你們誰還有什麽事兒嗎?”
陳文強掃視一圈,見無人說話,笑眯眯地說道:“八點半開始查房,散會。”
李敏趕緊把準備好的手術通知單遞過去 把相應的檢查結果翻到地方也奉上,一頁頁地翻給陳文強看。
“備血了嗎?”
“備了800CC的同型血。兩張病理申請單也都填好了,放在術後醫囑前面。”
陳文強一頁頁地看過去,連術後的長期醫囑單也都仔細地看過後,才點頭認可了李敏的準備。他再看手裏的手術通知單:除了術者等人的名字,其餘的欄目都已經填好了。
“老梁,那乳腺癌的你來做術者?”
“行啊。”梁主任昨晚已經看過乳腺癌患者的所有檢查結果,他回答得很輕松。
陳文強就刷刷刷地添上了梁主任為術者 自己為一助 李敏為二助,然後遞還給李敏。
“趕緊送去吧,一會兒查房了。”
“是。”
李敏看看時間,跟在往外走的人群離開護士辦公室。她想從樓梯間跑上去送手術通知單。還沒踏上臺階呢,王大夫在後面喊她。
“那個李大夫,你等等。”人高腿長有優勢,他幾步就趕了過去。“明天的乳腺癌都誰上?”
李敏把手裏的通知單展開給他看。
王大夫一眼掃過,黯然地說:“算了,你去送吧。”
沒想到一助居然是陳文強。這算什麽事兒?他一個神經外科的副主任醫師,來搶普外的一個三級手術的一助?
這算什麽事兒!
可他現在是院長,說什麽都不好,說什麽都沒用。
唉!自己最近果然是運氣不好,要是前天把這個乳腺癌轉到自己管的床,明天自己就可以做術者了。他捏緊拳頭看着李敏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心緒複雜地轉身離開了。
今天的查房與既往張正傑的查房有很大的不同。陳文強居然甚少問管床大夫病人的情況。他只一個個地看過去,或點頭——表示認可目前的治療;或是說:“節前出院吧。”
科裏所有住院患者的病情,他不說了如指掌也知道的差不多。用不着管床的哪位大夫報告病情。
至于具體治療,他在值夜班的時候,就翻看過所有的病歷了。
碰到他指示要出院的患者 還想要繼續住院,他這麽處理——
先好言好語地勸說:“回去基層醫院慢慢調養。後續的治療方案會給你寫到出院小結裏。咱們省院是專門收治危 重 急病的患者。要是由着你這樣占着病床調養,會耽誤了別人救命的機會。”
這樣的話,有的病室會說上幾次的。這裏有上次公交肇事不願意出院的,也有既往交通肇事沒達成賠償協議的,甚至還有工傷的。不管能不能說通的患者,他只按着病情指出該辦理出院的那些人,然後對跟着來查房的護士長交代,在節前辦好出院手續。
護士長緊随其後,挨個對被點名出院的患者說:“出院帶藥要隔天才能拿到的。你們可想好了,還有幾天就‘十一’了,不要等停了所有的處置,基層醫院還沒有聯系好再着急。基層醫院‘十一’要放假的。你們最好在29號就能在這邊辦好出院手續,直接住去基層醫院。不然30號要找不到人了,可怎麽辦。”
“護士長,我‘十一’後再出院可以嗎?”
護士長搖頭:“昨天科裏收進來三個癌症的患者,急診做的手術。你也是老病號了,你也知道一旦有急症的患者進來,後面就會跟着一串急診的要手術。
你看今兒這才幾點鐘。門診就告訴我們又收患者了。這批再收進來的,打頭就是四個要命的癌症。天知道後面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呢。
咱們再想想你們住進來的時候,要是前面的患者就要樣到完全好了再出院,或是其他賠償好了再騰地方出來,換你們重症去住走廊,你們急不急?!”
走在前面的陳文強并不擔心後面的護士長,倆人以前就是這樣配合的:一個在前面先說好話,勸勉不成就果斷強制出院。另一個在後面把道理掰開揉碎了地細聲細語地慢慢說。
但不管怎麽地吧,節前一定要把那些可以出院的都清回家。因為誰都知道,節假日最是容易發生**的時候。萬一真有什麽意外的,創傷外科備有足夠的床位 人力去應對,哪怕是白白地空了一半的床位,也絕對不會有錯的。
而張正傑縱容一些“老賴”在病房一住就是一年多的事情,在他眼裏是絕對不能容忍的行為。
縱容了“老賴”,可不就發生了讓公交肇事中受傷的患者住走廊的事情了?
“你确定不出院?”陳文強回頭應對護士長勸不了的患者。
“我還沒有完全好。”這患者在做最後的掙紮。
“我們認為你目前沒有繼續在省院治療的必要了。剩下的康複醫療可以去基層的區醫院做康複。”
“我不能出院啊。出院了肇事方就不給賠償了。”
“護士長,停了他所有的處置。劉大夫,在他病歷上記上我的意見。咱們省院是治療單位,不存在承擔着幫你向肇事方要賠償的責任。”陳文強說的義正辭嚴。
“我要去醫務科投訴你。”
陳文強并不理會這樣的威脅,轉身去看下一個患者了。
劉大夫被患者拉住衣襟。“劉大夫,你不能給我辦理出院啊。”
劉大夫很無奈。客觀地說,陳文強挑出來的 該辦出院的人,真的是符合出院标準的。他沒有把尚需要治療的患者攆出去的。
總數将近五十位的患者,各人的病情程度,都在陳文強的掌握中。
“陳院長是主任醫師,他認為你的病情已經穩定了,該出院了,我要服從的。”
“哎呦,我頭疼。”這是要玩耍賴這招了。既往張正傑對上耍賴的,說不通道理,也不能上拳頭,過後患者再去說幾句小話兒,也就糊弄着過去了。
“給他開腦CT做檢查。”陳文強回頭吩咐劉大夫。“在病歷上寫清楚:因患者病情已不需要繼續在省院治療,患者為了在省院賴床,自訴頭疼而不得不做CT檢查……”
病歷上若是有這樣的記錄,那最後算賬的時候,這CT檢查費用可就要自己承擔了。
“哎,唉!我出院 出院。你給我轉到基層醫院,可不可以?能不能給我帶點消炎藥啊,我總嗓子疼上火什麽的。”
“劉大夫,你給他在出院小結上記錄上:需轉去基層醫院繼續治療。再多給他開點乙酰螺旋黴素片,再帶多兩瓶枇杷膏。符合他病情的 或是能挂上邊的藥物,都給他帶上最大允許量。”只要患者應了出院,別的事兒都好說。
劉大夫趕緊應了。而患者被強制出院的不高興情緒,明顯被後面的需轉去基層醫院繼續治療和出院帶藥安慰好了。
李敏看着游刃有餘地處理“賴床”患者的陳文強,心裏想到怪不得人人想做科主任呢。他今天此時的氣勢和表現,哪裏還有既往自己見過的那一個多月間的 那種郁郁不得志 凡事就冷嘲熱諷的酸模樣。
頗有醫大的科室大主任查房的威儀。而且他也沒有用考問自己的方式,來顯示主任醫師 上級醫師查房的水平。李敏深信他要是想問倒和為難自己,是一定能做到的。
走到被懷疑是骨肉瘤的那個男孩子床邊,陳文強甚至沒讓劉大夫報病史。
“CT預約的是什麽時間做?”
劉大夫就說:“預約到今天上午十點半去做CT。”
陳文強點頭:“時間差不多了,護士長,把輪椅借給他。你們早點推孩子過去。”他轉頭對患者的父母說話。
十六七歲的男孩子,顯然被突如其來的住院檢查吓到了。驚惶不安的情況下,拽住昨天接診他的劉大夫衣袖問:“劉大夫,我是得了什麽癌症嗎?”
劉大夫拍拍男孩子單薄的肩膊,“你才只拍了X光片,還有很多檢查呢。都做完了才能确診的。”
“我會死嗎?”
“不會。”劉大夫肯定地回答。
陳文強已經走過去了,這時候回來說道:“會死的。我也會死的。這世上的所有人,從出生以後就只有一條死路。但有我們這些穿白大衣的,會努力讓所有人好好地活到七老八十的時候再去死!”
拍拍男孩子的肩膀,“你怕什麽呢?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瘌,十八年以後又是一條好漢。你是一條腿有病,還不用掉腦袋的,是不是?”
男孩子被他說得臉上泛起羞色,強撐着道:“我沒有怕死。”
“嗯。你沒有。好好去做檢查,等所有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我再來看你。”
“謝謝陳院長。”男孩子的父母千恩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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