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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替班2

早會前,人人都看到楊大夫頂着兩黑眼圈,有些萎靡不振地坐在護士長對面的對面位置上。夜班倆護士的模樣比他更慘。

護士長一邊整理帽子,一邊處驚不變地笑着說:“昨晚是科裏不順?是哪個出事兒啦?”

夜班護士有氣無力地搖頭:“哪個也沒出事兒。”

“那你們幾個照鏡子看看。啊,你看看你們幾個,沒精打采的樣子,好像一夜沒睡似的。那今晚和明晚值夜班的還要不要活了?”說着話,護士長拽過交班本先看起來。

楊大夫伸手搓臉,“別人活不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胃穿孔的老頭再鬧下去,今晚上不磨死監護室的護士 也會恁死夜班大夫的。”

夜班護士便說:“那患者太能折騰了。昨晚在監護室的小許,動不動就按緊急呼救鈴。還不如不睡呢,才迷糊着,就被鈴聲吓醒。”

楊大夫很不滿地說:“過去看吧,又沒什麽事兒。這麽不頂用的護士,要不要放人在監護室也沒什麽意思,就是家屬自己護理也就是這樣了”

護士長一邊看交班本一邊問:“小許呢?”

“在監護室做交班呢。”

監護室裏,護士小許被看完夜班記錄的李主任訓得眼淚含眼圈的。

“你要是這樣幹活,放你在監護室有什麽用?”

小許嗫嚅着說:“我說了不用找大夫的,但是患者不肯,家屬也不肯。我,我也是沒辦法。”

頭發花白的家屬,看起來甚不好意思。

“李主任,這都怪我爸,他不是年齡大了嘛……”

李主任嘆息:幸虧是楊大夫替自己值了這個夜班,不然這一晚就要夠自己受的了。思及此,他說話就不那麽好聽了。

“你爸爸雖然年齡大了,但是咱們醫院也不能給他個人專配一個大夫。就是幹診那邊的老紅軍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這不是我爸剛做完手術嗎?過幾天也就不會了。”患者的兒子小聲辯解。

李主任繃着臉說:“李大夫前幾天還參加了幹診的那個老紅軍的開顱手術。人老紅軍開顱術後也沒像你爸爸這樣鬧騰啊。你們這麽幹,讓值夜班的大夫怎麽受得了?”

邊上一個年輕人有點兒不在乎地插話:“下夜班再補覺呗。”

李主任立即就不大高興:“下夜班補覺,我們也想呢。”

李敏把患者的各項指标都抄好到便簽本上,攔住要發脾氣的李主任的話頭,笑着對家屬說:“今天有個乳腺癌的手術,明天是肺癌和骨肉瘤,就是骨癌。咱們科所有的大夫都得去做手術。下夜班的也得去。

要是昨天給你爸爸做手術的我和李主任,一夜被反複叫起來,暈乎乎地上手術臺,将心比心,你們要是乳腺癌和肺癌的家屬,你們願意嗎?甘心嗎?放心嗎?”

年齡大的男人見李敏這麽說,伸手拉了年輕人一把,立即表态:“好,好。我們今兒一定好好和我爸爸說。”

李主任緊繃着臉不放松:“按道理你爸爸這兒的特級護理,就到晚上下班為止,就不再留專門的護士看護了。”

“哎,那怎麽行呢?我爸爸這裏還沒拆線呢?”父子倆都急起來了。

李主任和李敏相視無語,這家人怎麽想的?

“你們還想到拆線一直有一個護士守着?”

“這不是我爸爸年齡大了麽?我爸這輩子一直都很辛苦。這老了老了,我們兄妹就只能一天天地順着他。老小孩老小孩的,有什麽辦法呢。”

病床上的患者睡的呼呼的,甚至打起鼾聲。

李敏對這頭發花白的男人笑着說:“你看他現在睡的多好。”

“他這不是昨夜也沒怎麽睡嘛。唉!我們也沒辦法的。孝順孝順,我們從小沒媽,我爸又老了,他都84歲了……我們就只能順着他了。”

小許在一邊嘀咕:“你們是要我們大夫和護士,也和你們一樣地順着你爸折騰。”

“照你這樣的要求,我們科的工作得停下一半,才能專門抽出人手照顧你爸爸的。你認為可行?”

男人着急:“李主任,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護士能不能不撤?”

“護士不撤,你能保證你爸爸能安靜不鬧?你爸爸是一定得大夫來看他,才肯安靜下來的。這就令我們的正常工作都很難做了。

你爸爸要是真的需要大夫過來,我們什麽話都沒有。他白天睡夠了,晚上鬧人,你們家屬也為別的重患者想想,行不行?”

男人更不好意思了,“那個李主任 李大夫,我們今天一定好好勸說他。今晚一定不會像昨天一樣。”

“行啊,你們看着怎麽做通你爸爸的工作了。現在你倆都回去參加交班。”

李主任把倆護士都叫着 李敏也跟在後面離開了監護室。

護士長看着李主任帶着夜班的小許等進來,就問道:“那胃穿孔的怎樣了?”

小許委屈的眼圈發紅:“他睡得呼呼的。”

陳文強看看電子鐘,攔住要說話的護士長:“先交班吧。”

交班之後,護士長就說:“李大夫,那個胃穿孔術後的患者,那是你管的病人,你得和家屬好好說說了,這麽鬧可不成,咱們科裏也不是就他家一個住院的。”

李敏趕緊點頭如搗蒜一般地應下來。

李主任就道:“我才說過患者家屬了。他們家慣的老人倚老賣老。這在他們家怎麽地都行,咱們科可還有別的患者呢。”

陳文強就說:“要這麽地,那特護的事兒,護士長你看是不是安排能拿得住事兒的老護士過去?白天你再從護理的角度與患者家屬好好溝通吧。”

護士長猶豫一下就說:“好吧。我安排呂青過去。你們也多跟家屬說說。”

“都還有事兒沒?沒事兒?那就散會了。”陳文強宣布早會結束。

時針已經指向8:17了。

梁主任就問李敏:“乳腺癌的那個患者,早晨你去看了沒有?”

“看了。昨晚吃了大半碗面條。夜裏睡的也好。今早沒進食水。”

“那好,我和老陳先去手術室,你帶患者過去。”

李敏點頭,自去找護士給患者術前用藥。

冷小鳳低頭開CT檢查單,患兒的母親抱着孩子在她身邊等着。小女孩很瘦弱,看着根本不像已經滿周歲的模樣。她歪在母親懷裏,腦袋靠在母親的胸上,好像是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起自己的腦袋了。

“大夫,我女兒這是什麽病啊?這大半個月都不肯好好吃奶,區醫院門診說是食欲不好,給開了促消化的多酶粉 龍*壯骨沖劑。早晚我都按着給吃了,也沒見什麽效啊。”

女人擡手抹去眼角的淚珠,把女兒換了一個手穩穩地抱在懷裏,做母親身體向後彎成弓形,好讓孩子能夠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懷裏。她小心地把夾被掖好往上颠颠,小女孩有氣無力地哼唧哼唧兒了幾聲。她立即輕輕地拍着孩子的後背,眼裏全是心疼和憐愛。

這時候孩子的父親抱着從兒科護士長那裏買的盆子 水壺等過來。

冷小鳳寫好檢查單,對焦急等她說話的年輕父母說:“我給你家孩子開了腦CT,看看是什麽問題。”

“大夫,孩子的腦袋不會有病的。我當初就是在省院生的她。她出生以後聲音哭的可響亮了。我記得當時接生的助産士說她是‘十分’的,這一年的接種疫苗,我都有按時帶她去打針的。”

“嗯,我給你家孩子開腦CT檢查,是這樣的原因。你看,你們在門診治了三周,也沒查出來什麽原因。都是按着消化不良治療的。但她那種噴射狀的嘔吐,我考慮是孩子腦袋裏面的事情。”

“會什麽?腦子裏有病?”患兒的父親立即急起來。

“你先別着急。我們做了腦CT檢查,先排除目前可能性最大的腦袋裏面的病變。這麽小的孩子,我也盼着今天就能找打病因,明天就能治好了。”

冷小鳳的話極大地安慰了年輕的父母。

“你們先抱孩子去病房,然後去一個人拿着這張檢查單,去CT室預約檢查的時間。這面我先讓護士給孩子紮滴流,給她補點營養。”

“那謝謝大夫了。”

沒一會兒,年輕的父親拿着檢查單回來了。

“冷大夫,CT說要排到下午4點鐘才能檢查的。”

冷小鳳看着上面劃的檢查時間皺眉,“要這麽久?”

患兒的父親焦急地搓手。“那個冷大夫,你看能不能幫着提前一點兒?我和他們說了孩子小,病的時間又長。要不是今兒挂到吳主任的專家號,還不能住院呢。唉……”

冷小鳳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接過檢查單說:“我帶你去CT試試,看看能不能提前點兒。”

“謝謝冷大夫。謝謝冷大夫。”患兒的父親點頭哈腰。這般作态讓冷小鳳不好意思。

“我去了也未必能好使,你先不要謝我。”

冷小鳳拿着那CT單,沒去負責排隊的護士那裏,反而往CT室裏面走。正好遇見昨天吃飯的時候,喊李敏“師妹小心”的那男大夫。不過他已經換下白大衣,好像是下班了。

冷小鳳要找的就是他。

“師兄,忙不忙啊?”

這一聲甜美的“師兄”,立即叫停了那男醫生的腳步。

“不忙,師妹有什麽事兒?”男醫生的态度非常熱情的。

“師兄,我才收的這個患兒,今早噴射性嘔吐了數次,病情有點而緊急,可還不到急診做腦CT 的程度。師兄看看能不能給往前提點?”

那男大夫接過檢查單,仔細地看了冷小鳳填寫的病情介紹,“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到裏面看看。”

“麻煩師兄了。”冷小鳳笑得挺矜持的。

那男大夫走進操作間,對正在看電腦成像屏幕的兩同事說:“兒科有個師妹,要送個孩子來做腦CT。”

“嘁。醫大的師妹,要多少有多少。個個都送患者來,咱們這兒不是等着接診的護士來罵。”

“別介,你們倆怎麽能這樣呢。那好歹也是跟你們叫師兄的,是不是?”

“少來。我們可用不着巴結什麽師妹的。”

“話不是這麽說的。你倆都有女朋友了,怎麽也得成全哥們一回不是!”

“好好好,看你小子可憐,這個做完就帶上來吧。不過,你追到人了,可得請我倆喝酒。”

“小事兒一樁。”男大夫得意地應了。心裏話則是要是自己在班上,哪裏用商量別人加先兒。幸好今天走的晚,不然就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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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個患者及其家屬的心裏,想的是人都得病了,你們大夫和護士怎麽就不能24小時守着呢?

公立醫院對普通患者,根本就做不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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