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窒息5
周主任把患者家屬引到自己的辦公室裏,愧疚萬分地對家屬說明了手術室裏出現的麻醉意外。
的一番話像晴天霹靂,震碎了這一家人連日提心吊膽下的殷殷期盼。
先是孩子的母親失去控制地嚎啕起來,接着兩個孩子也跟着母親開始哭起來。
……
等患者家屬的悲恸哭聲小了很多以後,周主任才啞着嗓子沉痛地說:“出了這樣的事情,真是非常對不起。我明白這聲對不起沒什麽用,但是我們醫院不會讓你們白白地蒙受這樣的委屈。
老丁是你們家的頂梁柱,你們有什麽要求 有什麽困難就提出來,我們醫務處的董主任代表院領導過來,我們醫院會盡力給你們解決的。”
董主任同樣沉着臉 但非常誠懇地說:“我們省院一定會盡可能地給你們補償。雖然說這不能使你對象 使你們的父親起死回生,但這也是我們目前能做的 應該做的了。”
沉浸在悲哀裏的患者家屬,似乎沒有聽明白周主任和董主任的話,所以只是沉默地看着倆人,然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到李主任的臉上。
她們選擇繼續信任李主任。
李主任的神色很沉郁。
非常艱難而又緩慢地對母子三人說:“你們知道我是最想老丁的手術成功的,也是與你們一樣想讓他能多活幾年,看着兒子娶個好媳婦 看着女兒嫁個好人家。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兒,你們有什麽要求就提出來。比如說安排孩子的工作等。”
“我想先帶孩子去看看他,然後再說別的了。他這輩子上山下鄉,好時候都在農村種地。我們吃了小半輩子的苦,好容易回城 養大孩子了,結果他一天福都沒享到,嗚嗚嗚。”
悲恸的女人低聲哭泣着,那傷心欲絕的模樣,讓李主任等人心裏很不好受。
“行。一會兒等他們那邊收拾好了,我就帶你們去太平間看他。”李主任應承了。
女人摟着女兒哀哀不絕只顧着哭。
患者的兒子看看失魂落魄的母親,再看看今年中學畢業 就業沒一點兒可能的妹妹,試探着問道:“我妹妹是高中畢業的,能到你們醫院工作嗎?”
董主任在心裏長出一口氣,肯提條件就好。
對這樣的要求,他立即打包票地應承道:“可以。不過,你也知道醫院的工作是技術性很強的,她只能到醫院的制劑室 供應室等處做工人。”
“當工人啊?”女孩子有點兒失望,“我想當大夫。”
董主任耐心地解釋道:“在我們省醫院做大夫,得是醫科大學畢業的。”
然後他生怕激起患者家屬的不滿情緒,溫和地繼續安撫道:“你可以先來醫院工作,然後參加在職的培訓 考試。我們醫院每年都有在職職工的培訓計劃。只要做好本職工作不出差錯的,就可以參加選拔考試。考試的內容是高中的數理化語文政治,不考英語的。”
女孩的眼裏有着鮮明的渴望。
董主任繼續解釋:“如果你能考上,讀書期間我們醫院照常給你發工資。等将來從衛校畢業了,我們可以安排你去眼科當護士,既輕松又幹淨。
若是想有一技之長,也可以去婦産科,安排你學做助産士。不過這個,就要靠個人的悟性和努力,才能學出來的。
若你不想做臨床護士倒班,可以去我們醫院的防疫科工作。對女孩子來說,都是非常好的安排。
當然了,在職的繼續學習,讀完中專能考上大學,哪怕你只考上普通的醫學院 甚至是大專的醫士班,以後都可以回來到省院來做大夫。”
女孩子有自知之明,“我是普高畢業的,成績也不算好,考不上醫學院的。”
衛校是中專,自己拼命努力或許能考上,大學什麽的就不要想了。不知道是眼科好還是婦科好?或者是不倒班的防疫科好。可轉念間想到這工作機會,是用父親的命換來的,她忍不住又開始哭起來。
做母親的便摟着女兒也哭開了。哭了一會兒後,做母親的在衆人的安慰下先止住了悲聲。她猶豫了一下子,為做臨時工的兒子提出要求。
“我兒子也是高中畢業的,他會開車,能到你們省院開車嗎?”頓了頓她抹了一把眼淚,才又接着說:“是那種正式工作的開車,不是做臨時工的司機。”
患者的兒子補充道:“我想開救護車。”
董主任遲疑了一下子,沒有立即應允他們母子。
“這個我會轉達給院長,醫院一定會認真考慮你的要求。主要是醫院的救護車,對開車人的技術要求非常高的。因為必要時候,要在救護車裏做手術搶救的。”
患者兒子的失望,明明白白地在臉上表達了。
董主任小心翼翼地問:“要是醫院安排你去開別的車,你能接受嗎?”
做母親的嘆息道:“我明白你們的心意,知道你們能安排的,都會給孩子安排的。唉!要是他們父親知道倆孩子都安頓好了,死也會瞑目的。我這一半年也就退休了,也沒什麽別的要求了。開別的車也行。”
做母親的替兒子答應了董主任的安排。做兒子的看看母親,再看看妹妹,咬着嘴唇低下頭去。
董主任看這家人這樣通情達理,想想自己就要退休了,不忍空口白牙應下來,以後讓這家人失望,就對周主任說:“要是他以後開車開得很平穩,十年八年都不出事故,你記得和舒院長 陳院長說,把他調去開救護車吧。”
周主任立即表态:“行,你放心,我把這事兒記心上。只要我還是麻醉科的主任,這點事兒還是能辦成的。小夥子,你現在太年輕,好好開幾年車。五年不出事故,你來麻醉科告訴我一聲,我一定滿足你的心願。”
患者的妻子摟着倆孩子道謝。
董主任與周主任互相看一眼,倆人都不可查覺地放松了身體。
章處長恰在這時進來了,他進門先介紹了自己,然後就對董主任和家屬說:“我們省院的舒院長,那個就是我們省院的一把手,他非常重視這件事,把這件事全權委托給董主任處理,我就是過來給董主任打下手的。”
患者家屬比較懵懂,不明白他和董主任的關系,但還是從章處長的謙恭裏,感覺到了醫院領導的重視。
周主任明白這是陳文強找過舒院長了,他便向章處長替家屬說了要求 還有董主任已經答應的安排。
然後他目光灼灼地盯住章處長,似乎有一種你敢反對 你敢攪合了這談好的處理方案,老子與你翻臉的躍躍欲試。
而章處長是聽了舒院長的明令,一切按着董主任與家屬交涉出來的結果處理。這樣的兩個工作要求,對省院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太好了,這樣向舒院長彙報,絕對能過關的。
壓抑住內心的歡喜,立即表态:“我這就回去醫務處行文,請院長簽字。董主任,一會兒你帶家屬來院長辦公室簽字吧。”
夜長夢多,得抓緊時間把談好的協議簽字了,才算把事情辦好了。
周主任便說:“董主任你在手術室等等,我和李主任陪他們先去看看老丁,然後和你們一起去院辦。”
手術室護士長帶了個中年男人進來,對大家介紹說:“這王師傅是在太平間那邊的門外開殡葬店。剛才董主任有話,讓他拿最好的衣服來裝裹。梁主任你來幫下手呗。”
梁主任不等護士長招呼就站起來,與王師傅一起給死者穿衣服,倆人邊穿邊念念有詞。李敏好奇地集中注意力想聽。
護士長站在一邊說:“小姑奶奶,你和那誰,徐麗,看我今個兒這記性。你倆是小姑娘,陰氣重,趕緊躲牆角去。”
那人穿着一件臨時套上的手術袍,戴着帽子 口罩,大概不是第一次進來手術室,戴乳膠手套的動作很标準。
聽得護士長這麽說,笑嘻嘻地接話道:“李大姐,這人一咽了最後那口氣,最喜歡陰氣重的了。”
“他喜歡也沒有用。這是咱們外科和手術室的寶貝,可不能讓他蹭着了便宜。”
這話說的李敏和徐麗拉着劉主任躲去屋角。
就聽梁主任問:“王師傅,你這裏外三新地穿戴下來,得多少錢?”
“嘿嘿。小兩千塊。1998。”觑着護士長和梁主任不以為然的态度,那男人一笑,“我們這行的東西都是明碼實價的。從來就不待還價的,也沒有人在我們那兒讨價還價。”
趙大夫也上手,三個大男人很快将死者穿戴一新了。那王師傅掀開自身的袍子,從兜裏掏出胭脂等物,塗塗抹抹幾下子,就使得死者的面貌煥然一新,栩栩如生,看着不再是臉色晦暗 嘴唇青紫的吓人模樣。
“李大姐看我這手藝可以吧?絕對不會讓你們醫院的錢白花。”
護士長點點頭,讓巡臺護士把平車推進來,他們幾個人一起給死者過到平車上。王師傅推着死者往外走,護士長把梁主任拽到一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結果就見梁主任與護士長嘀咕了幾句話後,帶着點兒不耐煩的小得意說:“沒事兒的,誰都沒事兒的。你別瞎操心了。小心明個兒長一臉的皺紋。”
氣得護士長伸手就要掐人,“你這不識好人心的。行啦,你們就都在這手術間裏關着吧。”問道自己想要的內情,護士長得意地出去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董主任進來收了幾個人寫的材料。他粗略地看了一遍說:“這事兒你們誰也不要對任何人說。免得被有心人利用,影響咱們省院。今個兒你們就在這間手術室等消息了。”
李敏見董主任要走,忙喊住他說:“董主任,我今天下午預約了看患者做直腸鏡檢查,那是個直腸癌。還有幾個患者要拆線,給他們辦理出院。沒辦法留在這裏的。”
董主任沉吟一下就轉向梁主任:“老梁,你們科有沒有能替李大夫的?”
梁主任立即說:“李大夫的那些活兒,是我們科最多的。你要累死我還是累死老李?我們科主任張正傑今個兒都提前回來上臺了,楊衛國連着值了倆夜班。哪裏還有人手?”
“那你陪着她吧。誰問她這事兒,你替她兜攬了。說出去就是你的事兒。”
“行。這個沒問題。誰要想問,就讓他去找你老董去。”.